第188章 誰的人?
他的聲音雖然嘶啞虛弱,卻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用力,那種狂熱的、近乎殉道者般的「忠誠」表演,被他發揮得淋漓儘致,反覆將「大殿下」這個身份推向台前,企圖死死焊住審訊的焦點。
傅天鴻站在觀察室這邊,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玻璃,剝開趙源的皮肉,直視那跳動不安的心臟。
他冇有被對方那股孤注一擲的情緒帶偏,按著耳麥,冷靜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了過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大殿下」?你說姬仁胤殿下?」
他頓了頓,讓質疑在沉默中發酵。
「趙源,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姬仁胤殿下在軍中的根基,誰不知道?他行事向來是明刀明槍,靠的是戰功和實力。用得著你這種鬼鬼祟祟、勾結邪神禍害老百姓的下作手段?趙源,你這套說辭,自己聽著不覺得漏洞百出嗎?」
姬仁胤行事說是明刀明槍,實則也是莽撞行事,不過是為了「哼!」趙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裡混著血絲,「成王敗寇罷了!傅天鴻,你以為你贏了?別忘了,你也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大殿下的雄圖偉略,也是你能揣測的?今天我認栽,是我運氣不好!但大殿下的怒火————你們天海分局,還有你背後那位,遲早要付出代價!」
他演得極投入,把一個窮途末路卻還對主子忠心耿耿的死士形象,演得活靈活現,甚至不惜把自己當柴火,要把「大皇子指使」這把火燒得更旺。
趙源的頑固在他的預料之中,這種死硬姿態,恰恰印證了其背後主使者所圖非小。
「趙源,」傅天鴻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洞穿一切的銳利,打斷了趙源的嘶吼,「你口口聲聲忠於大殿下,慷慨激昂,倒真是一副忠犬模樣,差點把我都唬住了。」
趙源狂熱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傅天鴻向前一步,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瞬間讓趙源感到呼吸更加困難:「你出身寒微,父母早亡,靠著勤工儉學和一點天賦考入特異局基層。對嗎?
」
趙源的呼吸微不可查地一窒。
「然後呢?短短十年,坐火箭似的,從一個普通文員,躥到了天海分局副局長。這升遷速度,若說背後無人鼎力提拔,你自己信嗎?」傅天鴻語速平穩,卻字字如針,「大殿下手下缺人嗎?不缺。多少世家子弟、軍中銳卒排著隊等他提拔?他憑什麼要費儘心思,把一個毫無根基、毫無背景的你,捧到這個關鍵位置?就圖你嘴上的忠心」?你這忠心,代價未免太高了吧。
傅天鴻每問一句,趙源的身體就微不可查地繃緊一分。這些事,是他心底最深、最隱秘的「恩情」,從未對人言。
「是————是大殿下賞識我的能力!他知人善任!」趙源咬著後槽牙硬撐,但聲音裡的底氣,明顯不如剛纔足了。他的臉色更白,嘴唇翕動,反駁道。
「能力?」傅天鴻像是聽到了一個拙劣的笑話。隨即不給他機會,聲音如同重錘,一字一句砸下:「因為提拔你的,根本就不是大殿下!是那位看似謙和沖淡、禮賢下士的三殿下吧?你這條命,還有你今天的位置,都是三殿下給的!所以,你纔會對他如此死心塌地,甘願做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你胡說!」趙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掙紮起來,鐐銬嘩啦作響,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和驚怒,那強裝的鎮定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你有什麼證據?!血口噴人!」
「證據?」傅天鴻冷笑,目光銳利地盯向趙源的左胸心口位置,「需要我現在就讓人檢查一下,你胸口麵板下麵,是不是藏著那個赤紋」嗎?三殿下核心圈的人纔有資格用的那種隱靈紋」,遇到特定方式刺激纔會顯形。需要我幫你啟用」一下,給大家看看嗎?」
「赤紋」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趙源耳邊炸響。
這是他最深的秘密,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這標記的用途與象徵,更是絕密中的絕密!對方怎麼會知道?!
傅天鴻捕捉到他瞬間崩潰的神情,知道薑明淵的情報精準命中了要害。
這「赤紋」之秘,乃至姬仁瑞驗證心腹,皆來自薑明淵所提供。
雖然隻注重對戰遊戲劇情的薑明淵對東煌的朝堂黨爭知之甚少,但姬仁瑞麾下心腹這套以玄靈界特殊材料紋身、遇激方顯的標識他還是知道的。
而傅天鴻再給趙源喘息的機會,語氣反而放緩,卻更顯壓迫:「你辦公室裡那盆總是養得最好的墨蘭」,也是三殿下偏愛的品種————這些細節,或許你自己都冇意識到,但它們比任何口號都更能說明,誰纔是你真正效忠的物件。」
傅天鴻每說一句,趙源的身體就佝僂一分,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這些深入骨髓的習慣、這些隱秘的喜好,是他與真正主子之間最私密、最牢固的紐帶,此刻卻被一樣樣攤開在刺眼的燈光下,比任何刑具都更能碾碎他的意誌。
傅天鴻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平靜:「趙源,你的忠心」確實感人。你故意露出破綻,讓林崇義他們能順藤摸瓜」找到你,就是為了坐實大皇子死士」的身份。你的計劃裡,邪佛在天海成功肆虐,林崇義失職下獄,我救援不力被問責調離,然後你背後真正的主子,就可以發動朝堂力量,把勾結邪教、禍亂重鎮」的天大罪名,穩穩扣在大皇子頭上。」
他稍作停頓,觀察著趙源灰敗的臉色,繼續用平鋪直敘的語氣,揭穿最後的圖謀:「大皇子一旦因此遭受重創,必然與在特異局內部逐漸聲望高漲的謝局長勢同水火,激烈內鬥。這時候,你真正效忠的三殿下,就可以穩坐釣魚台,坐收漁翁之利。至於那個李曉彥————不過是你們計劃中,用來暫時填補天海權力真空、等待三殿下勢力全麵接管的一枚過渡棋子。我說得,有哪裡不對嗎?」
這番抽絲剝繭般的剖析,徹底碾碎了趙源最後的心理防線。他所有的謀劃、
犧牲和那份扭曲的忠誠,在對方眼中竟然如同透明。
「桀桀————哈哈哈————」趙源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破裂的慘笑,充滿了絕望和一種扭曲的釋然,「是————是又怎麼樣?!看穿了————你們看穿了又能怎麼樣?!」
他猛地用儘力氣挺起殘破的身子,眼睛裡爆發出最後那種病態的光,「三殿下算無遺策!就算你們看穿了我,看穿了天海這一局,那又怎麼樣?!你們有證據嗎?除了我這條賤命,你們拿得出釘死一位皇子的鐵證嗎?大皇子為了自保,隻會更瘋狂地反撲,跟你們不死不休!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東政會裡大皇子的人,他們會信你們?他們會承認自家主子手下出了叛徒?他們會拚命抵賴,把水攪渾!你們扳不倒三殿下!他永遠藏在暗處!」
他大口喘著粗氣,像條離水的魚,眼睛卻亮得疹人,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我的命,我的名聲,早就交給三殿下了!用我這條命,能挑起你們和大皇子的死鬥,能讓三殿下繼續安穩地佈局————值了!哈哈哈哈!你們抓了我,殺了我也冇用!三殿下的棋局,這纔剛開始!你們防得住天海,防得住整個南方嗎?
帝國這麼大————桀桀————你們守得過來嗎?姬凰曦!你的鳳鳴衛」能駐守幾處?東政會能讓你的人一直掌權?做夢!」
趙源的狂吼在禁閉室裡撞擊迴蕩,充滿了偏執和末路的瘋狂。
他清楚自己必死無疑,但他要用自己的死,把水攪得更渾,把猜忌和鬥爭的火焰點得更旺,為他心中明主—一三皇子姬仁瑞,爭取更多時間和空間。
觀察室內,一直靜默旁聽的姬凰曦,此時才緩緩抬起眼眸。清絕的臉上無波無瀾,彷彿剛纔那番歇斯底裡的咆哮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雜音。
直到趙源力竭,隻剩下破風箱般的喘息,她才淡淡開口,聲音平靜似水,卻瞬間壓過了所有餘響:「哦?」
她微微側首,目光掠過傅天鴻,最終落回玻璃對麵那團狼狽的身影上,鳳眸深處掠過一絲冰雪般的嘲意。
「誰告訴你,看穿了,就一定要立刻揭穿?」
她向前極輕地邁了半步,高跟鞋落在靜音地板上,幾近無聲。可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審訊室內的趙源猛地一顫,一股冇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骨倏地爬了上來。
「趙源,」姬凰曦的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力量,「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的視線彷彿能穿透玻璃,釘在趙源灰敗的臉上。
「你以為你一死,線就斷了?乾乾淨淨?你以為朝堂上那些大人物,會像街頭巷尾聽八卦一樣,隻爭論邪教是誰指使」這麼簡單?」她輕輕搖頭,彷彿在惋惜對方的愚蠢,「那是小孩子過家家。」
趙源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
姬凰曦的目光似乎飄遠了一瞬,又迅速凝聚,變得更加銳利:「本督坐鎮東南,權涉玄京,耳目何曾隻限於一隅。。帝都暗流,南北動向,真當我渾然不覺?近來,三皇兄手底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事調動,各地冒出來的、若隱若現的資源流向————樁樁件件,真當我是瞎子,是聾子?」
她停頓了一下,讓話語中的分量沉澱。
「冇有龐大的資源網路在背後支撐,冇有精準的情報渠道鋪路,萬蛇母教、
虐世會這些微末邪教,憑什麼能在南方數省幾乎同時發難,還差點形成燎原之勢?就憑它們自己那點殘兵敗將的本事」?」
她嗤笑一聲,極輕,卻冷到骨子裡,「你也太小看帝國的情報係統,或者說,太高估了這些邪教的組織力。」
趙源嘴唇翕動,想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姬凰曦的語氣稍稍放緩,卻更顯深沉,「我或許未能儘窺全豹,但這股邪風從何而起,欲往何去,心中自有經緯。」
她看向傅天鴻,又像是在透過他看著更遠處的佈局:「否則,賀雲庭、張承遠等人,何以能恰逢其會」,精準投入關鍵戰場?那都是本督以東南督台使的身份,提前向中樞申請的樞密調令」和應急預案」。防的,就是今日南方這場早有預謀的驚濤駭浪」。
」
她的目光重新鎖死趙源,那裡麵已經冇有半點溫度:「所以,你的死,你這番聲嘶力竭的表演,連同你主子以為天衣無縫的這局棋————」
姬凰曦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近乎冷酷。
「————既然已經擺到了檯麵上,本督若不順勢而為,豈不是辜負了你們這番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