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河裡的魚肥嫩,曬成乾魚最是好賣。
陳阿姆摳門,逼著茉娘每日去河邊打魚,曬成滿滿一筐乾魚,再讓她挑去城裡集市賣,賺的錢分毫都要上交,半分都不準私留。
自打阿霖背棄承諾在鄉下成了家,茉娘心裡那點念想徹底碎了,眼裡卻又生出一股狠勁。
她再也不想在陳家受磋磨,一定要逃出去,靠自己活下去。
每日天不亮,茉娘就起身,挑著沉甸甸的乾魚擔子,往城裡趕。
山路難走,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她裹緊身上打滿補丁的破衣裳,腳步一刻不停。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攢錢,逃跑,離開這個鬼地方。
城裡集市熱鬧,吆喝聲此起彼伏,茉娘找了個角落蹲下,把乾魚擺得整整齊齊。
她模樣溫順,乾魚曬得乾爽無腥,沒多久就有主顧上門。
“大姐,呢啲乾魚怎麼賣啊?”一個買菜的婦人停下腳步。
茉娘壓低聲音,語氣謙和:“嬸子,兩文錢一串,都是河裡新鮮魚曬嘅,乾淨又入味。”
她做事機靈,遇上大方的主顧,多給一文兩文,她都不動聲色,悄悄把零碎銅錢塞進鞋底縫裡,麵上依舊安分,半點不顯露。
一來二去,大半筐乾魚賣完,手裡攥著要上交陳阿姆的錢,鞋底卻藏了一小半私房錢。
每多藏一文,她逃跑的底氣就多一分。
日頭偏西,乾魚賣得差不多,茉娘挑著空擔子往回趕,剛到村口,就撞見陳阿姆叉著腰,滿臉兇相地等在那兒。
“死丫頭,今日賣了多少錢?趕緊交出來!別想著藏私,要是被我發現,打斷你的腿!”
茉娘心裡一緊,麵上卻裝作順從,慢吞吞從懷裡掏出裹好的銅錢,雙手遞過去,聲音怯生生:“阿姆,今日就賣了這麼多,都在呢度了。”
陳阿姆一把奪過錢袋,仔仔細細數了一遍,眉頭擰成一團,抬手就推了她一把:“怎麼就這麼點?你是不是偷偷藏了?還是偷吃懶做,沒好好賣!”
茉娘踉蹌著站穩,低著頭,任由她打罵,咬著牙不肯鬆口:“涯冇藏,今日集市人少,實在賣唔多……”
“還敢頂嘴!”陳阿姆揚手就要打,旁邊路過的鄉鄰連忙勸了幾句,她才憤憤收手,惡狠狠瞪著茉娘,“回去再跟你算賬,明日再賣不到更多錢,看我怎麼收拾你!”
茉娘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手心攥得發白,鞋底的銅錢硌著腳底,卻讓她心裡無比踏實。
那是她的活路,是她逃離陳家的唯一指望。
回到柴房,夜深人靜,陳家人都睡熟了,茉娘才摸黑坐在草堆上,小心翼翼脫下鞋子,從鞋底縫裡,一枚一枚掏出藏著的銅錢。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數了又數,一共二十多文錢。
她把銅錢用破布裹緊,塞進柴房牆縫裡,再用乾草死死蓋住,確認藏得嚴嚴實實,不會被人發現,才鬆了口氣。
她蜷縮在草堆裡,摸著牆縫的位置,眼裡沒有淚,隻有一股韌勁。
她要日日賣、日日攢,攢夠路費,就找個機會,逃出陳家,再也不回這個受盡苦難的地方。
次日天不亮,茉娘又挑著乾魚,悄悄摸黑出門。
路過溪邊時,她停下腳步,望著通往城裡的路,眼神堅定。
阿霖靠不住,陳家靠不住,這世上,隻有自己攢下的錢,纔是最靠譜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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