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透白，雞叫頭遍，茉娘就從柴房的草堆裡爬起來。
昨夜嚇得一夜沒敢閤眼，眼底滿是血絲，渾身的骨頭都凍得發酸。
她不敢耽擱，揣著滿心的驚懼，輕手輕腳往灶房去，生火、挑水、淘米，一刻不停地忙活早飯。
灶膛的火光照著她蒼白的臉，昨夜陳阿姆抱空哄娃、陳阿禾詭異發笑的畫麵，一遍遍在腦子裡打轉，手腳都還在發顫。
等糙米粥熬好，醃菜端上桌，陳阿姆才慢悠悠從正屋走出來，臉上半點異樣都沒有，依舊是平日裡那副刻薄淩厲的模樣，彷彿昨夜院子裡那瘮人的一幕，壓根沒發生過。
茉娘端著粥碗的手微微發抖，低著頭，小聲喊了句：“阿姆，早飯煮好了。”
陳阿姆落座，拿起粗瓷碗，瞥都沒瞥她一眼，舀起粥慢慢喝著，忽然開口，語氣冷硬：“今日涯要去鎮上趕圩，你留屋企，把屋裡屋外嘅地掃乾淨，被單拆下來洗透，再去後山割一擔柴返來，少一樣，莫想食夜飯。”
茉娘攥了攥衣角，終究是忍不住，壓低聲音，怯生生試探：“阿姆，昨夜……昨夜院裡頭，你哼緊歌，抱緊崽嘅事……”
話音還沒落地，“啪”的一聲，陳阿姆把碗重重砸在桌上，粥水濺出來，臉色瞬間沉得嚇人，厲聲嗬斥：“你亂講什麼鬼話！”
茉娘嚇得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涯昨夜一覺睡到天光，壓根沒出過屋，哪來什麼哼歌抱崽！”陳阿姆瞪著她，眼神裡滿是怒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反倒倒打一耙，“我看你是在林家捱壞了腦子，返來講胡話！大白天嘅，莫講這些惹人生畏嘅東西，衝撞了家裡嘅神明！”
“涯沒有講胡話……”茉娘小聲辯解，聲音細若蚊蚋，“涯真真睇到了，你站在院中間……”
“還敢犟嘴！”陳阿姆猛地站起身，抬手就往茉娘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疼得茉娘臉色發白，“你個喪良心嘅，返來就想妖言惑眾，敗壞陳家嘅名聲！分明是你自己睡懵了，做了噩夢，反倒賴到涯身上！”
茉娘疼得眼眶發紅，咬著唇不敢吭聲，她心裡清楚，陳阿姆是鐵了心不認賬。
“涯同你講，昨夜嘅事，再敢提一個字，涯就打斷你的腿！”陳阿姆惡狠狠地盯著她，客家話字字尖利，“你現在就係陳家嘅等郎妹，命裡註定做牛做馬，少想些有的沒的，好好做活，不然有你好受！”
這時，陳阿禾從裡屋走出來，依舊是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站在一旁，安安靜靜，不發一言，隻是偶爾看向茉孃的眼神，依舊帶著昨夜那股怪異的僵硬。
陳阿姆看向陳阿禾，臉色瞬間緩和些許，柔聲叮囑：“阿禾，乖乖坐低食粥，莫理呢個亂講話嘅女人。”
轉頭再看向茉娘，又立馬冷下臉：“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食完去做活，今日嘅活計，若是做不完，今晚就莫回柴房，跪在外頭反省！”
茉娘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糙米粥，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總算明白，昨夜的事，陳阿姆永遠不會承認，而她，就算親眼所見，也無處可說。在這個家裡，她連說真話的資格都沒有。
匆匆扒了兩口粥，她拿起掃帚、木桶，轉身就往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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