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透,寒風卷著碎雪沫子,拍打著陳家柴房的破門板,發出嗚嗚的聲響,比昨夜更顯淒厲。
茉娘幹完所有活計,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指尖凍得開裂流血,卻連一口冷飯都沒討到。
她蜷縮在柴房的草堆裡,裹緊那床薄得透光的舊棉被,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一閉上眼,白天後山的孩童哭聲、昨夜陳阿姆的詭異模樣,就齊齊湧進腦海,半點睡意都被嚇沒了。
她不敢睡,死死睜著眼睛,盯著柴房門縫裡透進來的一丁點月光,渾身綳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不知熬到幾時,院外又沒了半點聲響,陳阿姆和陳阿禾早已睡熟。
就在茉娘剛有些恍惚時,那道陰惻惻的搖籃曲,再一次慢悠悠飄了過來!
這次的歌聲,比昨夜更近,就貼在柴房門外,一字一句,軟乎乎卻瘮人,聽得她心臟瞬間揪緊,渾身汗毛倒豎。
茉娘捂住嘴巴,縮在草堆最深處,牙齒不停打顫,連動都不敢動。
忽然,“篤、篤、篤”,有人輕輕敲柴房的門板,節奏慢悠悠,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有人冇?開啲門嚟睇睇……”門外傳來孩童軟糯的聲音,細細小小的,正是白天後山聽見的腔調。
茉娘渾身血液彷彿凍僵,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陳阿姆壓低的嗓音,帶著往日的刻薄,又裹著幾分詭異的溫柔:“乖崽,莫敲嘞,佢唔敢開門嘅,咱返屋企,阿姆給你唱歌……”
茉娘聽得真切,渾身止不住發抖,原來陳阿姆真的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外麵有古怪,卻任由那細崽纏著自己,甚至故意不管!
她再也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哭聲壓在喉嚨裡,不敢外泄。
沒過片刻,門外的歌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柴房外重歸死寂。
茉娘依舊不敢閤眼,縮在草堆裡,睜著眼睛熬到天矇矇亮,直到聽見正屋傳來動靜,纔敢稍稍鬆口氣。
天剛亮,她就掙紮著爬起來,剛推開柴房門,就撞見站在院中的陳阿姆。
茉娘臉色慘白,聲音發顫,鼓起全部勇氣開口:“阿姆,昨夜……昨夜細崽敲柴房門,你也在……”
陳阿姆臉色驟變,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院子裡炸開,厲聲罵道:“閉嘴!你個喪門星,昨夜又胡謅!分明是你自己做噩夢,日日講這些鬼話,是想害死陳家一家人嗎!”
“涯沒有!”茉娘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淚直流,大聲辯解,“涯聽得好清楚,你同細崽講話,你一直都知!”
“還敢犟!”陳阿姆上前揪住她的頭髮,狠狠往牆上撞,“我叫你亂講!叫你妖言惑眾!今日不準食飯,再去後山砍兩擔柴,再敢提半個字,涯就把你賣給山裡的人家,永世唔準返來!”
一旁的陳阿禾站在牆角,空洞的眼睛盯著她們,嘴角又勾起那抹怪異的笑,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看熱鬧。
茉娘疼得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心裡徹底涼透。
茉娘被陳阿姆打罵推搡,癱坐在院子地上,臉頰火辣辣地疼,頭皮也陣陣發緊,眼淚混著塵土糊在臉上。
院門外,早有幾個鄰裡嬸子湊在牆角,探頭探腦往院裡瞧。
昨夜那陰惻惻的搖籃曲、孩童的拍門聲,不光茉娘聽得真切,左鄰右舍關著門,也都豎著耳朵聽了一整夜。
誰家屋裡沒點動靜,這深更半夜的歌聲、細崽聲,明擺著透著邪性,大夥心裡都透亮。
可誰也不敢多言,更不敢踏進陳家院子半步。
陳家這幾年本就詭異,陳阿禾從小癡傻,陳阿姆時常半夜在院裡鬧騰,鄰裡私下裡早有議論,都說陳家衝撞了髒東西,沾上身就甩不掉。
張嬸攥著菜籃,往後縮了縮身子,對著身旁的李嬸小聲嘀咕,聲音壓得極低:“昨夜嘅歌聲,涯聽了整整一夜,瘮得涯全家都沒敢閤眼……”
李嬸連忙拉了她一把,眼神慌張,往陳家院裡瞥了一眼,顫聲回道:“莫講!莫多嘴!陳家嘅事,咱裝不知道就好,沾了晦氣,要惹禍上身嘅!”
“係啊係啊,”旁邊另一個阿婆也連忙接話,“咱就當啥都沒聽見,啥都沒看見,關緊自家門,過好自家日子就行,千萬莫摻和!”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忌憚,腳步悄悄往後退,生怕被陳阿姆瞧見,惹上一身麻煩。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卻個個低著頭,裝作路過的模樣,快步走開,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院裡的茉娘,將鄰裡的對話聽了個一字不落。
她看著那些匆匆離去的背影,看著她們刻意迴避的眼神,心裡最後一點念想也徹底碎了。
原來,所有人都聽見了,所有人都知道陳家不對勁,可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沒有一個人肯伸手拉她一把。
大家都怕惹禍上身,都選擇裝作不知情,任由她在這魔窟裡受盡煎熬。
陳阿姆瞧見院外離去的鄰裡,非但不慌,反倒揚著下巴,眼神兇狠地掃過院門口,對著茉娘厲聲喝道:“你睇!就算佢哋聽見了又如何?誰會信你?誰會幫你?”
“在這村裡,你就算喊破喉嚨,都沒人敢理!老老實實認命,好好做活,莫再想些逃跑、告狀嘅歪心思!”
茉娘癱坐在地上,望著空蕩蕩的院門,渾身冰冷。
鄉裡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可人心涼薄至此。
她被恐懼、打罵、詭異之事纏得喘不過氣,身邊卻無一人可依,無一人可信。
周遭的沉默,比陳阿姆的打罵、夜裡的詭事更讓她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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