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光明正大送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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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月被這一番話震得啞口無言，她一直知道自家主子心思深沉，卻從未想過，主子心中竟有這樣一番堅持。
“奴婢愚鈍，險些釀成大錯，請娘娘責罰。” 淋月再次跪下。
皇後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罷了，你也是為本宮著想，隻是往後，這些話，想都不能想，更彆說出口，記住了嗎？”
“是，奴婢謹記娘娘教誨，絕不再犯。”
皇後重新坐回榻上，苦澀的茶湯入喉，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些。
“至於瑕充容肚子裡的那塊肉金貴，她要什麼，隻要不過分，儘量滿足。”
“娘孃的意思是……” 淋月似乎有些明白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皇後冷冷道，“她如今越是得意，越是驕縱，將來若有行差踏錯，便越是萬劫不複，本宮何必臟了自己的手？自有老天去收拾她。”
她頓了頓，又道：“你替本宮去一趟長樂宮，就說是本宮的意思，瑕充容有孕辛苦，內務府呈上的燕窩既然不合口味，就讓他們撤了，換成本宮庫裡那批上好的血燕送去。”
“再挑些溫和滋補的藥材衣料，一併送去。就說，讓她安心養胎，缺什麼短什麼，儘管來告訴本宮。”
“是。”
殿內重歸寂靜。
皇後獨自坐在榻上，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眼神空茫了一瞬。
貴妃一向尊她敬她，若不是她出身低微，皇帝如此喜愛貴妃，後位怕是輪不到自己。
她是嫉妒，但她更想做好一箇中宮皇後。
……
承禧宮。
康祿親自來了承禧宮，躬身道：“貴妃娘娘，皇上請您即刻移步禦書房。”
江玉慈正在臨摹一幅前朝名家的花鳥圖，聞言擱下筆：“康公公可知，皇上召本宮前去，所為何事？”
康祿笑得見牙不見眼：“回娘孃的話，是好事兒！宮裡新來了位畫師，技藝超群，尤其擅畫人物，栩栩如生，皇上見了他的畫，龍心大悅，當即就想起了娘娘您，說定要讓這位畫師，為娘娘您畫一幅小像呢！”
畫師？為她作畫？
前世，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殷執聿似乎也曾興致勃勃地尋了個畫師入宮，說要為她畫像。
隻是那時，她與殷執聿關係已然降至冰點，心中滿是怨懟，對畫像之事更是牴觸，尋了藉口推拒了，後來便不了了之。
難道是同一人？
她點點頭：“皇上厚意，隻是本宮姿容平平，怕是辜負了畫師妙筆，也辜負了皇上美意。”
“哎喲，娘娘您可太自謙了！” 康祿忙道，“誰不知道娘娘您風華絕代，氣質天成？皇上說了，這畫師技法獨特，定能將娘孃的神韻描摹得淋漓儘致，娘娘，您就快隨奴纔去吧，皇上還在禦書房等著呢。”
話已至此，再推脫便是不識抬舉了。
江玉慈點了點頭：“有勞公公帶路。”
乘著步輦來到禦書房外，江玉慈的心，卻不受控製地微微提了起來。
“貴妃娘娘到——” 內侍通傳。
江玉慈定了定神，扶著春桃的手，緩步走入禦書房。
殷執聿正負手站在窗邊，聞聲回頭，見她進來，眼中掠過笑意，招手道：“來了，快過來。”
殷執聿上前一步拉著她的手走到書案前。
書案上並未擺放奏摺，而是鋪開了一張上好的宣紙，旁邊陳列著各色顏料畫筆。
一個身著青色儒衫，身形頎長的男子，正垂首恭敬地侍立在側，聽到動靜，也未曾抬頭。
“看看，這便是朕為你尋的畫師，姓柳，單名一個墨字，江南人士，畫技精湛，尤擅人物寫生，筆墨傳神。”
殷執聿的語氣難得帶著幾分得意，“朕看了他帶來的幾幅畫，確是精妙，便想著，讓他為你畫一幅，就掛在這禦書房裡，如何？”
江玉慈的目光，隨著殷執聿的介紹，緩緩落在那垂首而立的畫師身上。
青色儒衫，身形頎長，低眉順目，姿態恭敬。
看起來，並無任何特彆之處。
然而，就在那畫師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抬起頭，向她行禮的一刹那。
江玉慈的瞳孔，猛地一縮。
儘管時隔一世，儘管眼前之人比她記憶中要年輕些許，氣質也更為內斂恭謹。
但那眉眼，那輪廓。
那個在前世，被黎姣月偶然引薦到她麵前，用溫柔繾綣的言語誘得她對深宮絕望，生出不該有的妄念，甚至險些鑄成大錯的畫師。
那個她曾經以為是可以帶她逃離這黃金牢籠的知音，實則是將她推向更深淵獄的推手之一。
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又驟然衝向頭頂。
江玉慈的指尖冰涼，身體晃了一下，若非春桃在身後及時扶住，幾乎要站立不穩。
“糍糍？” 殷執聿察覺她的異樣，“身子不適？”
柳墨也已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溫和：“草民柳墨，叩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這聲音也與記憶中一般無二，隻是少了前世後期那份刻意偽裝的深情，多了幾分屬於畫師的清傲。
江玉慈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
“臣妾無事，” 她微微側身，“許是方纔走來，有些乏了，驚擾聖駕，是臣妾的不是。”
殷執聿道：“既是累了，便坐下歇歇，柳畫師，開始吧，務必將貴妃的神韻畫出來。”
“草民遵旨。” 柳墨恭敬應道，走到畫架前，開始調色鋪紙，動作嫻熟，姿態從容。
江玉慈在宮人搬來的錦凳上坐下，身姿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看似平靜地準備任由畫師描繪。
唯有她自己知道，寬大袖袍下，交握的雙手，指尖冰涼，甚至在微微顫抖。
黎姣月！是黎姣月！一定是她！
前世，便是黎姣月無意間向她提起，宮外新來了一位畫技超群的畫師，畫人像尤其傳神，引得她心生好奇。
黎姣月又好心地安排，讓柳墨得以在她麵前展示畫技，一步步接近她，瞭解她，撬開了她緊緊封閉的心防。
這一世，黎姣月竟然又將這個人送到了殷執聿麵前。
而且，是通過殷執聿的手，正大光明地送到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