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搜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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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並未立刻叫起,而是慢悠悠地端起宮人奉上的熱茶,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目光在四人身上來回打量。殿前一片寂靜,隻餘茶蓋輕碰杯沿的細微脆響,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半晌,她纔開口:“抬起頭來。”
四人依言抬頭,目光恭順,並不敢直視賢妃。
“你們叫什麼名字?原先在哪處當差?可會些拳腳?”
最左邊的太監先開口,聲音平穩:“回娘娘,奴才小福子,原在禦花園伺候,會些粗淺的拳腳,是跟守園子的老把式學的。”
“奴才小祿子,原在針工局跑腿,手腳還算利落,學過幾日棍棒。”
“奴才小壽子,原在茶庫,力氣尚可。”
“奴才小喜子,原在敬事房,會些粗淺功夫。”
賢妃聽完,不置可否,隻對梓雯道:“去,試試他們的斤兩。”
梓雯應聲,走到院中空地上,對四人道:“娘娘有令,你們兩兩對陣,不必留手,讓娘娘看看你們的本事。”
四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福子和小祿子一對,小壽子和小喜子一對,就在院中你來我往地比劃起來。
招式雖不華麗,倒也虎虎生風,看得出都有些底子,並非繡花枕頭。
賢妃看了一會兒,微微頷首:“行了,停下吧。”
四人立刻收勢,重新跪下,氣息都有些不勻。
“嗯,還算堪用。”賢妃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冷,“從今日起,你們就負責守好昭陽殿的宮門和外圍,都給本宮聽仔細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梓雯,你帶著人,給本宮將昭陽殿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所有能藏東西的角落,所有能進人的地方,哪怕是耗子洞,都給本宮一寸一寸地搜!”
“任何可疑之物,一經發現,立刻封存,送到本宮麵前!若有隱瞞、包庇、或敢動手腳者,亂棍打死,絕不姑息!”
院中所有宮人,包括那四個新來的太監,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將頭埋得更低。
“是!奴婢/奴才遵命!”梓雯帶頭,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殿前迴盪。
賢妃這才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江玉慈道:“走,咱們進去喝茶,等著瞧。”
殿內,梓雯早已指揮著信得過的宮女太監,開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從正殿到偏殿,從寢宮到書房,從庫房到茶水間,甚至花園裡的假山石縫,迴廊下的犄角旮旯,都冇有放過。
翻箱倒櫃,掀開地磚縫隙,檢查盆栽泥土。
整個昭陽殿如同被水洗過一般,再無半點隱秘可言。
江玉慈擔心道:“你這麼大陣仗,會不會暴露了宜鳶?”
“怎麼著?”賢妃衝她挑了挑眉,“你心疼她?”
“你說什麼呢?”
“你放心好了,那丫頭聰明著呢,上次安神香那事她都能從黎姣月眼皮子底下給你傳信,她可不是善茬。”
她放下茶盞,看向殿外忙碌搜查的宮人:“你大可不必替她擔心,我這般大張旗鼓地搜宮,黎姣月必定會得到訊息,到時候,她第一個懷疑的必然是身邊有內鬼,而宜鳶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徹底洗脫黎姣月對她的懷疑。”
江玉慈恍然:“你是想將計就計?”
賢妃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黎姣月不是想在我宮裡搞些烏七八糟的事嗎?以她那多疑又自負的性子,必定會急於確認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到時候,內憂外患,她還能有多少心思放在害人上?”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江玉慈一眼:“說不定還能逼得她自亂陣腳,露出更大的破綻,畢竟一個心裡有鬼又懷疑身邊全是鬼的人,是最容易出錯的。”
“那我們現在就等著?”江玉慈問。
“等。”賢妃點頭,重新端起茶盞,“等梓雯搜宮的結果。”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外的搜查仍在繼續。
不時有宮人進來稟報在某處發現了什麼可疑之物,賢妃都隻是點頭,讓人將東西封存好。
……
黎姣月正對著銅鏡,由雲織伺候著梳妝,宜鳶則安靜地立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盒新送來的胭脂。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也顧不得禮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小主,不好了!”
黎姣月手中把玩的玉梳一頓:“慌什麼?慢慢說。”
小太監喘著粗氣:“賢妃娘娘說是衝撞了什麼,身子不適,請了了悟大師去看,大師說昭陽殿侍衛陽氣過盛,與陰氣相沖,賢妃娘娘就把所有侍衛都調走了,換上了幾個太監守著宮門!”
黎姣月眉頭一皺:“就這?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不止!”小太監嚥了口唾沫,臉上驚恐更甚。
“賢妃娘娘一回宮,就讓身邊的大宮女梓雯帶著人,把整個昭陽殿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說是搜查可疑之物,連假山縫耗子洞都冇放過!”
黎姣月的臉色瞬間變了:“搜查可疑之物?可搜出什麼了?”
“這……奴才離得遠,看不真切,但見有人捧著些東西進去了,像是……像是紙包瓷瓶一類……”
小太監聲音越來越低。
黎姣月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黎姣月的聲音尖利起來,“是誰?是誰走漏了風聲?!雲織,是不是你?!”
雲織連忙跪下磕頭:“娘娘明鑒!奴婢一直跟在您身邊,寸步不離,怎敢泄露分毫?”
黎姣月又猛地轉向宜鳶:“宜鳶,是不是你?!”
宜鳶捧著胭脂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隨即“噗通”一聲跪下,臉色蒼白,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小主明察!奴婢對小主忠心耿耿,絕不敢有二心!奴婢今日一直在聽雨齋,連宮門都未踏出一步,如何能去通風報信?”
她哭得情真意切,渾身瑟瑟發抖,看上去像是嚇壞了。
黎姣月死死盯著她,眼神陰鷙,宜鳶的恐懼和辯解,似乎並無破綻。
但……如果不是她們,又會是誰?
她自以為隱秘的計劃,竟然在剛開始就被對方察覺。
“娘娘,”雲織小心翼翼地開口,“現在怎麼辦?賢妃這般搜查,會不會……會不會真的搜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