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毀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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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的那截斷指,被草草裹在素白帕子裡,連著一截被血浸得發黑的指尖,被小太監扔在了聽雨齋正殿的青石板上。
血珠濺開,在光潔的石板上暈出幾團刺目的紅,像幾朵開得猙獰的花。
黎姣月站在殿門口,看著那截斷指,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捂著嘴,乾嘔了幾聲,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黎貴人,這是新撥來伺候的宮女雲織。”小太監滿目春風道,“雲織,來給貴人請安。”
雲織生得婉約動人,對著黎姣月盈盈一禮:“奴婢雲織,參見黎貴人。”
雲織的聲音柔柔的,像春水拂過柳枝,在這滿是血腥氣的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黎姣月正被那截斷指刺得眼前發黑,冷不丁聽見這溫軟的嗓音,猛地抬頭。
她現在哪有心思看什麼新來的宮女?
她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讓她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滾……都滾出去!”她尖聲道,聲音裡還帶著哭腔,隨手抓起案上的茶盞,就朝小太監和雲織扔了過去。
小太監嚇得不輕,連忙帶著雲織退了出去,還不忘諂媚地補了一句:“黎貴人,這雲織是內務府新選的,性子溫順,手腳也利落,您要是不喜歡,奴纔再給您換一個?”
“滾!”黎姣月又吼了一聲,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開始無聲地抽泣。
她突然想起,方纔在永壽宮,她正要跟太後說要把宜鳶接來聽雨齋,可還冇說完,就傳來了翠兒的訊息。
現在,她滿肚子的計劃,都被這截斷指給攪亂了。
可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
宜鳶捧著食盒,低頭快步穿過宮道,剛拐過迴廊,她就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假山旁,黎姣月正和那個新來的宮女雲織站著說話。
雲織低眉順眼地立在一旁,黎姣月則微微側著身,聲音壓得很低。
宜鳶心裡一緊,下意識就想繞道走,可剛一動,黎姣月已經抬眼望了過來。
“這不是宜鳶嗎?”
那聲音柔柔的,像浸了蜜。
宜鳶隻好硬著頭皮上前,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奴婢給黎貴人請安。”
黎姣月上下打量著她,故作驚訝地輕呼:“哎喲,瞧你這臉色,怎麼白成這樣?可是貴妃娘娘又責罰你了?”
宜鳶心頭一跳,立刻垂下眼:“回貴人的話……娘娘冇有責罰奴婢,隻是奴婢冇用,惹娘娘不快,娘娘這幾日心情不好,奴婢總想著怎麼討她歡心,可越急越出錯,昨兒個還被訓斥了一頓……”
黎姣月眼底的冷意卻更深了,她輕輕“哦”了一聲,故作關切地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貴妃娘娘性子烈,對下人動輒打罵,你跟在她身邊,怕是日日提心吊膽,連口安穩飯都吃不上吧?”
宜鳶猛地抬眼,眼裡迅速蒙上一層水光:“您彆說了,是奴婢命不好,能留在娘娘身邊伺候,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哪敢抱怨什麼?”
“原是我害了你,你心性子又溫順,跟在貴妃娘娘身邊,倒委屈了,我在聽雨齋雖然清靜,可最是憐老惜貧,也最看不得有人被主子磋磨成這樣。”
宜鳶低垂著眼睫,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好意震住。
“貴人,這怕是不妥吧,奴婢是貴妃娘娘身邊的人,若被娘娘知道,隻怕會動怒,到時候,連貴人也會受牽連……”
黎姣月聞言,笑意更深,她輕輕拍了拍宜鳶的手。
“你放心,我自有辦法,不會讓貴妃娘娘知道是你自己要來,你隻需找機會跟她告個假,說自己身子不適,想換個環境靜養幾日,我再差人去接你,名正言順,她哪會多想?等過些時日,你習慣了聽雨齋的日子,再回去,也算是替自己爭個清靜。”
宜鳶像是被說動了,她抬眼,眼圈還紅著:“那奴婢若是去了,貴人真不會嫌棄奴婢笨手笨腳麼?”
“怎麼會?”黎姣月笑得溫婉,“你既肯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嫌棄你?你且先回去,尋個機會跟貴妃娘娘開口,我這邊自會安排妥當。”
宜鳶低低應了一聲,又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這才慢慢退了下去。
承禧宮。
賢妃送來隻鸚鵡,江玉慈倚在榻上看春桃逗鸚鵡,笑得樂不可支,抬眼看見宜鳶拿著食盒回來了。
“禦膳房做了燕窩燉奶,給娘娘嚐嚐。”宜鳶笑眼彎彎地把燕窩燉奶遞過來。
江玉慈接過來,宜鳶繼續說:“奴婢回來的時候遇到了黎貴人,她說讓奴婢找機會跟娘娘告個假,她再差人去接奴婢去聽雨齋呢。”
江玉慈咬了口葡萄,嗤笑:“她真這樣說的?”
“回娘娘,千真萬確,”宜鳶說道,“奴婢假意順從,她似乎也信了奴婢的話。”
“她不至於那麼蠢,你三言兩語,還不足以讓她信你。”
宜鳶愣了愣:“不如,奴婢去聽雨齋看著她,以防她再做出什麼來謀害娘娘,奴婢也好給娘娘送個信。”
江玉慈狐疑地看著她。
宜鳶知道她不信自己,拔下髮簪,乾脆利落地往臉上劃了一道,江玉慈嚇了一跳,想起身攔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
“你這是做什麼?!”江玉慈震驚地發問。
春桃連忙奪下宜鳶的髮簪,護著江玉慈。
“奴婢知道娘娘不信奴婢,奴婢願意自毀容貌,斷了黎貴人要將奴婢送到皇上身邊的心,奴婢一心隻效忠娘娘!”
江玉慈盯著宜鳶臉上的血痕,指尖微微發顫,那傷口不算深,卻足夠猙獰,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滾。
“你瘋了?”她伸手想去碰宜鳶的臉,卻在半空頓住,“黎姣月不過是想挖你的人,你至於毀自己容貌?”
宜鳶笑著搖頭:“娘娘,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黎貴人無非是想藉著奴婢攀附皇上,奴婢不願做彆人的棋子,更不願背叛娘娘。”
她頓了頓,“可奴婢若不這麼做,娘娘怎會信奴婢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