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心隔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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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皇後口諭，皇上召六宮妃嬪，即刻前往關雎宮。
關雎宮外，早已是燈火通明。禦前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各宮妃嬪陸續到來，皆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個個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在宮人的引導下，依次進入關雎宮。
正殿內，燭火高燃，亮如白晝。
江玉慈倚在床榻，嘴唇發白，臉色也白得嚇人，殷執聿坐在她身邊，一口一口地喂著她喝藥。
眾妃無人敢言，卻都各懷心思地看著這一幕。
待江玉慈把藥喝完，殷執聿才淡淡吩咐道：“把人帶上來。”
康祿躬身應是，轉身出去。
不多時，兩名禦前侍衛押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子走了進來，正是沈常在。
她踉蹌著被押到殿中，被迫跪下，低垂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緊繃的下頜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殷執聿將藥碗遞給旁邊的春桃，拿起帕子，動作輕柔地替江玉慈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看向殿中跪著的沈常在。
“沈氏，太醫已在貴妃慣用的碗碟上，驗出了毒，而貴妃發病前，唯一用過的就是由你親手送去的藥膳，其中亦是被查出有催毒之物，人證物證俱在，你可有何話說？”
沈常在張了張嘴：“嬪妾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殷執聿挑眉，“那便是認了？是你，在貴妃碗碟上下毒，又在藥膳中動手腳，意圖謀害貴妃，是也不是？”
“是。”沈常在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是嬪妾嫉恨貴妃娘娘得皇上專寵，又假意對嬪妾施恩，實則不過是憐憫施捨，嬪妾心中不忿，才鑄下大錯，一切皆是嬪妾一人所為，與他人無乾。”
江玉慈輕咳一聲，痛心疾首：“本宮待你不薄，也不是假意，你何苦如此？”
一直沉默不語的楚常在突然撲了出來，跪倒在沈常在身邊，對著殷執聿和江玉慈連連磕頭。
“皇上！貴妃娘娘明鑒！沈姐姐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性子最是冷清，怎會因嫉恨而去害人？求皇上、娘娘明察！求皇上開恩，徹查此事，還沈姐姐一個公道啊！”
沈常在想不到她還會為自己求情，震驚之餘，搖頭道：“你不必如此……”
林貴人心中剛放下的石頭，又被楚常在這番話猛地提了起來。
她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殷執聿和江玉慈行禮。
“楚妹妹此言差矣，知人知麵不知心，沈常在精通藥理，又有機會接觸貴妃娘孃的飲食用具，如今人證物證確鑿，她自己也已認罪，還有何隱情可言？依嬪妾看，她分明是包藏禍心，其罪當誅，楚妹妹莫要因一時心軟，便被這等毒婦矇蔽，反倒為其開脫，豈不是寒了貴妃娘孃的心？”
蘇貴人突然冷笑一聲：“你倒是好心腸，從前也冇見你對貴妃娘孃的事如此上心啊，林貴人不是一向自詡淡淡處事，與世無爭的嗎？”
殷執聿的目光落在沈常在身上，緩緩道：“沈氏，楚常在為你求情，說你或許有苦衷，林貴人要朕嚴懲，你還有何話說？”
沈常在慘然一笑，對著殷執聿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上瞬間青紫一片。
“皇上明鑒，並無隱情，一切都是嬪妾一人之過，是嬪妾鬼迷心竅，恩將仇報，嬪妾認罪，甘受任何懲罰，隻求皇上莫要牽連嬪妾家人，他們是無辜的。”
賢妃在一旁早已氣得臉色發青，指著沈常在罵道：“好你個毒婦！貴妃娘娘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狼心狗肺！皇上，皇後孃娘，此等惡毒之人，斷不能留！”
“帶下去。”殷執聿揮揮手。
侍衛上前，將癱軟的沈常在拖了出去，楚常在還想再求，被旁邊的宮女死死拉住。
皇後上前拍了拍江玉慈的手，溫聲道：“你辛苦了，冇想到沈常在的居心如此狠毒，真是讓人害怕，如今惡人伏法，你也能安心養病了。”
江玉慈衝她虛弱地笑了笑，並未言語。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已了，準備告退之際，殷執聿卻忽然轉身，看向好似鬆了口氣的林貴人。
“林貴人，沈氏已然認罪，朕心中仍有幾處疑慮，想問問你。”
林貴人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強作鎮定道：“皇上請講，嬪妾定當知無不言。”
“好，沈氏方纔言道，她嫉恨貴妃專寵，又覺貴妃假意施恩，故而心生歹念，可沈氏入宮以來，不爭不搶，對朕亦無甚殷勤，何以獨獨對貴妃專寵一事，嫉恨至此，甚至不惜下毒謀害？”
林貴人額角滲出細汗，勉強笑道：“皇上，人心隔肚皮，或許正是因她性子孤僻，心思反而比常人更加偏激扭曲，見貴妃娘娘盛寵，又對她施恩，便覺得是一種羞辱，故而……”
“哦？偏激扭曲？”殷執聿打斷她，似笑非笑，“這毒，尋常太醫都未必知曉，沈氏一介閨閣女子，即便略通藥理，又從何得來此等陰毒之物？且分量拿捏得如此精準，既能長期潛伏，又能借一場風寒便催發毒性？”
“這……”林貴人臉色白了白，“許是她家中有些旁門左道的收藏，或是她暗中勾結了宮外……”
“勾結宮外？”殷執聿語氣驟然轉冷，“林貴人，宮中什麼人都能隨意進出，傳遞禁藥？還是你覺得，朕的守衛和宮規，形同虛設？”
“嬪妾不敢！”林貴人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
殷執聿卻不看她，繼續道：“太醫驗出，貴妃碗碟上的毒，是下在釉彩縫隙之中，需得用特製藥水反覆擦拭方能顯現，沈氏與貴妃來往不過月餘，且多是在人前，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貴妃日日使用的碗碟上下毒，而不被任何人察覺？”
他每說一點，林貴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也抖得越發厲害。
殿內其他妃嬪也聽出了不對勁，紛紛看向林貴人，目光中充滿了驚疑。
賢妃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皇上，又看看跪在地上發抖的林貴人，似乎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