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難道你覺得你還算不上絕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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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殷執聿抬手,用拇指指腹擦過她眼角未乾的濕痕,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才受封,又勞累,歇一日,明日再去也無妨,母後不會怪罪。”
“不合規矩。”江玉慈搖頭,聲音很輕,“今若今日不去,旁人更不知要如何議論陛下和臣妾了。”
殷執聿撐著頭看她:“你是怕旁人議論朕,還是議論你呢?”
“當然是怕旁人議論陛下了!”江玉慈挽著他的脖頸嬌聲道,“陛下是天子,自然不能落人話柄的!”
“因著你的事情落人話柄,也不是第一次了,”殷執聿鬆開手,“罷了,你想去便去。”
他揚聲喚了外頭候著的宮人。
春桃早已準備好的東西被訓練有素的宮人魚貫送入。
帳幔被重新掛起,天光湧入。
江玉慈臉頰緋紅,在宮人低眉順眼的服侍下,匆匆裹了件外袍,被攙扶著踏入屏風後的浴桶。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痠軟的身體,她輕輕嘶了口氣。
殷執聿已自行披了外袍,坐在外間臨窗的榻上,由著內侍伺候更衣。
江玉慈將臉埋進熱水裡,直到窒息感傳來,才猛地抬頭,深深吸了口氣。
再出來時,她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貴妃常服。
並非正紅,而是接近海棠紅的緋色宮裝。
長髮被梳成精緻的朝雲近香髻,臉上薄施脂粉,遮掩了疲色和眼底的微紅,唇上點了淡淡的口脂。
……
永壽宮中。
太後坐在上首,穿著家常的藕荷色常服,髮髻簡單,隻簪了兩支玉簪,正笑吟吟地看著她們。
見江玉慈進來,不等她行全禮,便忙招手:“玉慈來了,快過來坐,到哀家身邊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那些虛禮。”
皇後坐在太後下首,依舊是那副溫順安靜的樣子,見到江玉慈,也隻是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冇什麼攻擊性的笑容。
“玉姐姐!”見她進來,賢妃眼睛一亮,第一個出聲招呼。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的宮裝,襯得人嬌俏活潑,臉上笑容明媚,“太後孃娘方纔還唸叨,說你新換了宮室,怕是不習慣,讓我們多去承禧宮走動走動呢。”
德妃性子穩重些,穿著一身湖水綠的衣裙,也含笑看過來。
“你來了,快坐下歇歇,太後孃娘特意讓人備了你愛喝的雲霧茶。”
一切,都和三年前,五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在東宮那些無所事事的午後,一模一樣。
冇有因她驟然成為貴妃而生出的嫉妒或疏離,冇有因身份轉換而刻意維持的距離。
她們看她的眼神,依舊是看那個一同在東宮後院度過漫長時光的人。
江玉慈的心,像是被溫熱的水流緩緩浸泡,在這一刻柔軟下來。
她依言走過去,在德妃身邊坐下,對著太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太後孃娘安好,臣妾來遲了。”她先對太後道,隨即轉向賢妃,“還是這般貪嘴,仔細積了食,又叫太醫開苦藥。”
賢妃立刻皺起小臉,哀怨地看她:“一見麵就咒我!”
太後在一旁看得直樂,指著賢妃笑道:“你這丫頭,可不就是貪嘴?方纔還纏著哀家討那碟子玫瑰酥,玉慈說得對,該管管你。”
皇後這時才柔聲開口,聲音細細的:“絨貴妃妹妹今日受封,又往來操勞,是該好生歇歇,太後孃娘方纔還唸叨,說妹妹身子單薄,讓禦膳房燉了補品,一會兒送去承禧宮呢。”
話語裡是實實在在的關懷,冇有半分虛假。
“勞太後孃娘,皇後孃娘掛心,臣妾一切安好。”江玉慈心頭微軟,溫聲回道。
“什麼娘娘不娘孃的,私下裡還像以前一樣叫便是,你來得正好,哀家正與皇後商議選秀一事。”
選秀,便是黎姣月入宮時機。
“絨貴妃協理六宮,此事也同本宮好好看看,”皇後柔聲道,“秀女的畫像,一會兒便送到禦書房。”
“玉姐姐,你看過那些畫像了?”賢妃好奇地湊過來,眨巴著眼睛,“聽說今年江南也送了好幾位美人上來,也不知是什麼模樣。”
德妃溫聲道:“選秀是大事,關乎皇家子嗣延綿,自然是挑品性端莊的為宜,容貌家世倒在其次。”
江玉慈知道德妃的意思。
她是怕自己因婢女出身,在新秀入宮時心生不安,她回以一笑,表示自己明白。
太後點點頭,很是讚同德妃的話:“不重那些虛的,要緊的是品行,皇後,這事你和玉慈多費心,幫著皇帝掌掌眼,皇帝性子冷,不耐煩這些,你們替他篩一遍。”
皇後連忙應下:“兒臣明白,定與絨貴妃妹妹仔細甄選,不負母後所托。”
又說了會兒閒話,見天色漸晚,江玉慈便再次起身告退。
從永壽宮出來,她冇有直接回承禧宮,而是去了禦書房。
江玉慈在殿門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換上平和溫順的麵具,才抬步邁入。
殿內已點了燈,殷執聿仍坐在禦案後,麵前堆著小山般的奏摺。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詢問。
“給太後請過安了?”他問,隨手將硃筆擱在筆山上。
“是。”江玉慈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他身側,目光掃過禦案一角,那裡果然新放了一本厚厚的冊子。
封麵上寫著“庚午年選秀名冊圖卷”。
“太後和皇後孃娘,同臣妾提了選秀之事。”她說,“名冊和圖卷,想必已經送來了。”
殷執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冊子,顯然對此事並無興趣,甚至有些厭煩。
“你看過便是。”他語氣淡漠,“覺得妥當的,留牌子,不合意的,撂了,不必來問朕。”
江玉慈跑到他身邊去坐下:“臣妾不敢,若有什麼絕色美人被臣妾趕了出去,皇上豈不是要怪罪臣妾?”
黎姣月入宮,她不打算阻攔。
攔是攔不住的,以黎姣月那攻略者的邪性手段,強攔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她用出更陰毒隱秘的法子。
殷執聿抬眸:“難道你覺得你還算不上絕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