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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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暗中扯了一下還在發愣的楚常在的衣袖。
楚常在也連忙起身:“是,德妃娘娘說得是,嬪妾也願前往,定將娘孃的教誨和宮規森嚴,告知黎氏,令其不敢再心存怨懟。”
江玉慈這才抬眸:“既然你們有此心,那便去吧,代本宮好好問候一下黎常在,讓她知道,安分守己,方能長久。”
“是,嬪妾遵命。”
“春桃,” 江玉慈喚道,“挑幾樣合適的東西,讓蘇貴人和楚常在帶去,給黎更衣補補身子。”
春桃會意,恭聲應下:“是,娘娘。”
蘇貴人和楚常在接過那沉甸甸的食盒,心中明白,這問候的差事,是推脫不掉了。
兩人再次行禮告退,退出了承禧宮正殿。
走出殿門,楚常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色更白了。
她看向身旁神色已然恢複平靜的蘇貴人,低聲道:“姐姐,我們……”
蘇貴人目視前方:“妹妹,開弓冇有回頭箭,既然選了這條路,有些事,就必須要做,走吧,去絳雪軒。”
楚常在看著蘇貴人挺直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承禧宮殿宇,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
此刻的黎姣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裹著那件半舊夾襖,頭髮隻是草草挽了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
雲織默默地用舊布條勉強糊著窗戶的破洞,動作有些笨拙。
主仆二人相對無言,隻有寒風偶爾從冇糊嚴實的縫隙裡鑽進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守門太監帶著點不耐煩的通傳聲:“黎常在,蘇貴人,楚常在到。”
雲織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下意識地看向黎姣月。
不等黎姣月反應,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已經被推開,蘇貴人和楚常在帶著各自的貼身宮女,緩步走了進來。
與這破敗陰冷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是,她們二人衣著雖不算極儘華麗,但料子做工俱是上乘。
披著厚實的鬥篷,臉頰被屋外的寒氣凍得微微發紅,更襯得肌膚瑩潤。
她們身後的宮女手裡,還捧著一個描金漆的食盒。
黎姣月她死死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才勉強維持住冇有失態。
蘇貴人神色平靜,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掠過那破舊的桌椅。
楚常在則顯得有些緊張,眼神躲閃,不太敢與黎姣月對視,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黎常在,彆來無恙。” 蘇貴人先開了口。
黎姣月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蘇貴人,楚妹妹……怎麼有空,來我這陋室?”
楚常在聽到楚妹妹這個稱呼,身體微微一僵,頭垂得更低了。
蘇貴人彷彿冇聽出她話裡的澀意,目光落在雲織剛糊了一半的窗戶上。
“看來黎常在這裡,著實是清苦了些。不過這倒也清淨,正適合靜心思過。”
黎姣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蘇貴人卻不再看她,轉而示意身後的宮女將食盒放在那張缺了角的破桌子上。
食盒開啟,裡麵並非什麼山珍海味,也不是貴妃賞賜的珍貴補品,而是幾樣極其普通的食物。
一碗顏色發黃,米粒稀疏的冷粥,一碟蔫黃的鹹菜,還有兩個乾硬發黑的粗麪饅頭。
“這是貴妃娘娘念在黎常在今處境艱難,特意讓我和楚妹妹給你帶來的。”
蘇貴人道:“娘娘說了,讓你好好補補身子,這粗茶淡飯,最是清心寡慾,有助於你在這清靜之地,好好反省。”
黎姣月死死地盯著那碗冷粥和乾硬的饅頭。
是江玉慈讓她們來的,用這種豬狗不如的食物來羞辱她。
這兩個賤人,往日裡姐姐妹妹叫得親熱,如今看她失勢,竟如此迫不及待地來落井下石,充當江玉慈的走狗。
“你……你們……” 黎姣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看我的笑話?來羞辱我?你們這兩個趨炎附勢,背信棄義的小人!你們不得好死!”
“黎氏!” 蘇貴人臉色一沉,“看來皇上讓你在此靜思己過,你非但毫無悔意,反而心存怨懟,口出惡言!真是冥頑不靈!”
楚常在也被黎姣月嚇得後退了半步,但想到承禧宮裡貴妃和德妃的目光,她還是鼓起勇氣。
“黎更衣,你還是少說兩句吧,貴妃娘娘仁厚,還惦記著你,給你送吃食來……你該感恩戴德纔是。”
“再說,你落到今日這般田地,還不是你自己禦下不嚴,行為不端,怨不得旁人,如今能留得一命,已是皇上和娘娘開恩了,你……你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感恩戴德?開恩?” 黎姣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感謝她用這種豬食來羞辱我?感謝她派人來看我的落魄相?枉我從前待你如親姐妹!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她猛地往前衝了一步,似乎想撲過去撕打楚常在,卻被眼疾手快的雲織死死抱住:“小主!小主您冷靜點!”
蘇貴人冷冷地看著她癲狂的模樣。
她不再多言,隻對楚常在淡淡道:“楚妹妹,我們的話已帶到,東西也送到了,看來黎氏並無悔過之心,我們也不必在此久留,免得汙了耳目,回去如實稟報貴妃娘娘便是。”
說罷,她不再看黎姣月一眼,轉身便向外走去,彷彿隻是來這汙穢之地走了個過場。
楚常在又驚又怕,連忙跟上,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房間。
身後,還傳來黎姣月歇斯底裡的哭罵和詛咒聲,以及雲織壓抑的哭聲。
走出那扇破敗的木門,重新呼吸到外麵清冷的空氣,楚常在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死氣沉沉的絳雪軒,心中五味雜陳。
蘇貴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吧,妹妹,該回去向貴妃娘娘覆命了。”
楚常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是的,回不去了。
從她們踏進這絳雪軒,她們就已經徹底斬斷了與過去的聯絡,將投名狀,遞到了承禧宮那位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