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心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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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空氣中還帶著前夜雨後的濕潤寒意。
但承禧宮的金頂琉璃瓦已在淡金色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楚常在與蘇貴人一前一後來到承禧宮外。
兩人皆刻意打扮過，妝容清淡。
蘇貴人手中捧著一個尺餘長的錦盒，裡麵是她說的那支老山參。
楚常在則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裡麵是她讓小廚房精心熬製了一夜的燕窩雪蛤羹，用暖盅溫著。
通報進去不久，春桃便親自迎了出來。
“蘇貴人，楚常在，二位小主有心，娘娘剛用了藥，正和德妃娘娘說話呢，二位請隨奴婢來。”
德妃也在？
楚常在心頭微微一緊，下意識地看向蘇貴人。
蘇貴人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在春桃身後，穿過庭院，步入溫暖如春，陳設華麗的正殿。
殿內瀰漫著清雅寧神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藥草味。
江玉慈半倚在臨窗的暖榻上，身上蓋著一條織金繡鳳的錦被，正與坐在榻邊繡墩上的德妃低聲說著什麼。
德妃氣質溫婉，臉上帶著一貫的柔和笑意，正將一顆剝好的水晶葡萄遞到江玉慈手邊的青玉碟中。
“嬪妾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參見德妃娘娘。”
蘇貴人和楚常在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江玉慈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都起來吧，難為你們有心，還記掛著本宮，賜座，看茶。”
“謝娘娘。” 兩人謝恩起身，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小心落了座。
德妃用帕子拭了拭手，聲音柔和：“蘇妹妹和楚妹妹真是有心了，這麼早就過來探望貴妃，貴妃今日氣色看著好多了，妹妹們也可放心些。”
“德妃姐姐說的是，聽聞娘娘鳳體違和，嬪妾們心中甚是牽掛。”
蘇貴人微微欠身，語氣恭謹，將手中的錦盒雙手奉上，“這是家父年前得的一支老山參，有些年頭了，最是補氣安神，臣妾想著，或許對娘娘調養身子有所裨益，還望娘娘不棄。”
楚常在也連忙將食盒開啟，露出裡麵溫著的玉盞：“嬪妾無能，冇有什麼貴重東西，隻讓小廚房燉了盞燕窩雪蛤羹，用的是最上等的血燕和金線雪蛤，溫潤滋補，望娘娘用著能舒坦些。”
江玉慈示意春桃將東西收下，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們有心了，本宮不過是受了些驚嚇，靜養兩日便好，倒勞你們記掛。”
“娘娘鳳體安康，是六宮之福，臣妾等自是盼著娘娘早日痊癒。” 蘇貴人介麵道，語氣真誠。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楚常在有些緊張，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帕子。
德妃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溫和地開口道：“說起來，貴妃此番受驚，皆是那起子不知廉恥的賤奴和禦下不嚴之人所致。”
“皇上聖明，已嚴懲了罪魁禍首，也申飭了相關之人，以儆效尤，這後宮，總算能清淨些了。”
她說著，輕輕歎了口氣，似是無限感慨，“隻是不知，那被申飭禁足之人，如今可曾反思己過，心生悔意？”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殿中幾人都聽明白了，這是在說黎姣月。
江玉慈端起手邊的參茶，抿了一口，並未接話，隻是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看向蘇貴人和楚常在。
蘇貴人心中雪亮，知道這是德妃在替貴妃開口，試探她們。
她迅速與楚常在交換了一個眼神，楚常在臉色微微發白，顯然也聽懂了。
蘇貴人定了定神，順著德妃的話道：“德妃娘娘說的是，依嬪妾愚見，怕是未必能真心悔過，畢竟有些人，心思從來就不在正道上，從前便有些不安分，如今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楚常在見狀，也連忙跟著表態：“蘇姐姐所言極是，嬪妾從前雖與黎氏有過些微來往，但不過是麵子情分，實不知她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如今想來，亦是後怕，貴妃娘娘此番受她牽連，真是無妄之災，她合該在絳雪軒好生反省，誠心懺悔纔是。”
江玉慈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德妃笑容依舊溫婉可親：“看來蘇妹妹和楚妹妹，對那黎氏所為，亦是深惡痛絕，也是，此等行徑，實在有辱宮闈，更帶累了貴妃姐姐的清譽。”
“不過，空口白牙地說悔過，誰又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呢？”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兩人。
“本宮倒是覺得，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親自去瞧瞧？也免得有些人，以為關起門來，便可當無事發生，依舊心存怨懟，不思己過。”
她說著，轉向江玉慈：“您說呢？讓蘇妹妹和楚妹妹替您去探望一下黎常在，看看她是否安分，也算是全了姐妹們最後一點情分。”
“更讓某些人知道，這宮裡的規矩，錯了就是錯了，容不得半點僥倖和怨尤，您身子還未大好，不宜勞神，有些事，讓妹妹們代勞便是。”
蘇貴人和楚常在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德妃這是要她們親自去絳雪軒，當麵羞辱黎姣月。
這比僅僅在言語上撇清關係，表達對貴妃的忠心，要狠辣直接得多。
一旦她們做了，就等於徹底與黎姣月撕破臉，並且將把柄親手交到了貴妃和德妃手裡。
日後若敢反覆，今日之行便是她們落井下石、背棄舊主的鐵證。
楚常在臉色發白，手指冰涼。
她雖已決定撇清黎姣月，但畢竟有過交情，她心裡還是有些發怵，也覺難堪。
蘇貴人亦是心頭震動，但她比楚常在更快冷靜下來。
德妃此舉，固然狠辣，卻也直接。
這是逼她們徹底站隊，再無轉圜餘地。
不去，便是對貴妃和德妃的忠心有所保留，之前的表態便成了空話，日後必被猜忌。
去了，雖然難堪，卻也徹底斷了後路，隻能牢牢綁在貴妃這條船上。
電光石火間，蘇貴人已有了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著江玉慈和德妃福了一福：“德妃娘娘思慮周全，所言極是，空口無憑，確該親眼去看看，方知其人是否真心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