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運動會------------------------------------------,秋季運動會。,從開幕式到閉幕式整整三天,全校停課。對於高中生來說,停課就是最大的福利,所以不管有冇有專案,每個人都很興奮。,體委程遠在班裡動員了好幾次,男生那邊勉強湊齊了,女生這邊卻始終缺人。薑夢雲本來打定主意不報任何專案,安安靜靜在看台上當三天觀眾。。“她可以報跳遠!”林曉禾在體育委員麵前舉起薑夢雲的手,“她初中跳遠拿過獎!”,但為時已晚。程遠已經笑嘻嘻地把她的名字寫在了報名錶上。“薑夢雲,女子跳遠,就這麼定了啊!”,在心裡把林曉禾殺了八百遍。,而是——她不想在趙嘉恒麵前出醜。她的跳遠水平早就退化了,初中拿獎那是三年前的事,現在她連沙坑都不敢保證能跳進去。,她隻能硬著頭皮練。,每天下午放學後,她都會去操場練跳遠。她一個人練,冇人指導,就是助跑、起跳、落地,一遍一遍地重複。每次都摔得滿身是沙,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她練完最後一組,坐在沙坑邊上拍身上的沙子。夕陽把操場染成橘紅色,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足球場上有人在踢球,看台上有幾個女生在聊天。,忽然發現麵前多了一雙鞋。,鞋帶係得很整齊。,看見趙嘉恒站在她麵前。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手臂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在夕陽下微微反光。他手裡拿著一瓶水。
“你跳遠的姿勢不對。”他說。
薑夢雲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起跳點太靠前了,步點冇有踩準。每次起跳的時候,腳都在板的前麵,這樣會使不上力。”
薑夢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知道趙嘉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看她跳遠。
“你看,”趙嘉恒把水瓶放在一邊,走到沙坑旁邊的跑道上,“助跑的時候,最後三步要加速,不是減速。很多人到了板前麵會下意識地減速,但這樣反而跳不遠。”
他在跑道上做了幾個示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步幅均勻,最後三步明顯加速,然後起跳——雖然冇有真的跳出去,但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練過的。
“你怎麼知道跳遠的?”薑夢雲問。
“初中練過兩年。”趙嘉恒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步點需要重新量。你平時從哪兒開始助跑的?”
薑夢雲指了指跑道上的一棵小樹。趙嘉恒走過去,看了看距離,然後從跑道邊緣撿了一塊小石頭,在跑道上做了個記號。
“從這裡開始試。先慢跑找節奏,最後三步加速,踩到板就起跳,不要猶豫。”
薑夢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到他標記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助跑。這次她刻意控製了最後三步的節奏,踩到起跳板的時候用力蹬了一下——
她跳了出去,落進沙坑裡。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遠。
她從沙坑裡爬起來,頭髮上沾著沙子,膝蓋又磕紅了,但她顧不上疼,轉頭看向趙嘉恒。
趙嘉恒站在沙坑邊上,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薑夢雲不確定那算不算一個微笑。但她看到了。
“對了。”他說。
又是這兩個字。
薑夢雲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她懷疑整個操場都能聽見。她低下頭,假裝在拍頭髮上的沙子,其實是在藏自己發紅的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隻是因為他說了一句“對了”?還是因為他專門停下來教她跳遠?還是因為夕陽太好、風太輕、他的聲音太好聽?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一刻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擊穿了。像一麵牆被鑿開了一個洞,光從洞裡照進來,刺眼又溫暖,讓她又想閉上眼睛,又想迎上去。
“謝謝你。”她說,聲音有點啞。
“冇事。比賽加油。”
趙嘉恒彎腰拿起地上的水瓶,轉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灰色的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薑夢雲站在沙坑裡,看著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操場拐角。
然後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無聲地哭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她自己都害怕。
運動會那天,薑夢雲的跳遠拿了第三名。
不是多好的成績,但對她來說已經超出預期了。領獎的時候她站在領獎台的最右邊,手裡拿著一張獎狀和一本筆記本——三等獎的獎品。
她站在領獎台上,目光越過人群,在看台上找了一圈。三班的區域在主席台左側,她看到了林曉禾在朝她揮手,看到了程遠在鼓掌,看到了很多同學在笑。
但她冇有看到趙嘉恒。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許在準備他的八百米,也許在某個角落裡休息。
她拿著獎狀走回看台,林曉禾一把抱住她:“第三名!厲害啊!”
“一般般。”薑夢雲坐下來,把獎狀捲成一個筒,拿在手裡轉來轉去。
下午是男子八百米決賽。
薑夢雲坐在看台上,手裡攥著那瓶她買了兩天都冇送出去的水。趙嘉恒站在起跑線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號碼布彆在胸前,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發令槍響,八個人衝出去。
趙嘉恒起跑不算快,處在第四的位置。薑夢雲在看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她看到他的步幅很大,節奏很穩,呼吸很均勻。到了第二個彎道,他開始加速,超過了一個人,又超過了一個人。
最後一百米,他和第一名並排衝刺。
薑夢雲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手裡的水瓶被她捏得變了形。
衝線的時候,趙嘉恒以微弱的劣勢拿了第二名。他彎著腰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來,慢慢地走下場。
薑夢雲站在看台上,猶豫了三秒鐘。
然後她跑下去了。
她跑下看台的台階,穿過操場邊緣的跑道,跑到運動員休息區。趙嘉恒正坐在一棵樹下,仰頭喝水。
她站在他麵前,氣喘籲籲的,把手裡的水瓶遞過去。
“給你。”
趙嘉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額頭上全是汗,T恤領口濕了一片,呼吸還冇完全平複。但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水。
“我有水。”他舉了舉手裡的瓶子。
薑夢雲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我……我是說,這瓶是運動飲料,補充電解質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趙嘉恒看了她兩秒,然後伸手接過了那瓶水。
“謝謝。”他說。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薑夢雲站在他麵前,看著他喝水的樣子,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來。她忽然覺得,這一刻就算天塌下來,她都不會躲。
“你跑得真好。”她說。
趙嘉恒放下水瓶,看了她一眼。這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以往都長,大約有三秒鐘。
三秒。
薑夢雲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是他們高中時代最長的一次對視。
“謝謝。”他又說了一遍。
薑夢雲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站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她絞儘腦汁想找一個話題,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跳遠第三名,”趙嘉恒忽然說,“恭喜。”
薑夢雲愣了一下。他知道了?他去看她的比賽了?
“你……你看到了?”
“嗯。”趙嘉恒點了點頭,“跳得不錯。步點踩準了。”
薑夢雲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僅去看了,還注意了她的步點。
“謝謝你教我。”她說。
“你自己練的。”趙嘉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比賽的時候比我教的時候跳得還好。”
薑夢雲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
“回去吧,一會兒該頒獎了。”趙嘉恒說。
薑夢雲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趙嘉恒還站在樹下,正在收拾東西。他冇有看她。
薑夢雲轉回頭,一路小跑回了看台。
林曉禾看到她的時候,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臉怎麼紅成這樣?中暑了?”
“冇有。”
“你手裡那瓶水呢?”
“送人了。”
“送給誰了?”
薑夢雲冇有回答。她坐下來,把臉埋在手裡,掌心滾燙。
林曉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運動員休息區的方向,忽然“啊”了一聲。
“薑夢雲!你——”
“閉嘴。”
林曉禾閉了嘴,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回去。
那天晚上,薑夢雲在日記本上寫了一段很長很長的話。她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後隻剩下了一行:
“他喝了我送的水。”
這行字她冇有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