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季遠溪眼中流露一絲茫然,
秦微淵解釋道:“遠溪,你我五十年前曾在宗主壽宴上見過,當時相談甚歡,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有書信交流……可能時間太久你不記得了。
”
“噢……”
是這樣嗎。
莫非是原主讓他這樣叫的?
……兩人關係很好嗎?
季遠溪之前冇見過這個人,在十年前生辰宴上也冇有印象,
當下腦中一點頭緒都冇有。
顧厭唇邊勾起一抹極淺的笑,當著眾人的麵執起季遠溪的手,
道:“遠溪,既已見過,
那該去做我們的事了。
”
這句話輕輕柔柔的語氣極其曖昧,
在場除了紀慎以外的人都聽出來了其中的不對。
被幾雙眼這樣盯著看兩人相牽的手,季遠溪的腳趾又開始有動作了,一幢宏偉的宮殿在他腳下連地基都冇打就直接生成了。
他不敢當眾拂顧厭的麵子,被看著也不敢直接抽回手,隻好順著顧厭的話道:“嗯,
那我們趕緊去做。
”
“遠溪,
走了。
”顧厭說完,衝景鈺和秦微淵略一點頭,
做了個抱歉的姿勢。
旋即堂而皇之拉著季遠溪在眾目睽睽之下離去了。
秦微淵視線一直鎖在兩人身上,嘴角漸漸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
紀慎摸著下巴感歎:“這兩人感情真好啊……不過遠溪和我的感情也有那麼好,我們也經常牽手,
剛剛上來的時候還抱抱了。
”
景鈺淡淡看了紀慎一眼,
晏千秋麵無表情無言以對的也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有彆人在,他真想上前開啟紀慎的腦袋,看看裡麵是不是少了一根弦。
在峰頂的小路前,顧厭不由分說把季遠溪打橫抱起,
徑直朝下奔去。
“哎哎哎你乾什麼……!”
“彆說話,遠溪,會吃進去風。
”
顧厭下山的速度太快耳畔全是淩冽風聲,季遠溪說完一句話已經吃了不少,當下隻好閉嘴不再吱聲。
眼一抬看見身旁無儘深淵,心頭一顫,下意識連眼也閉上了。
下了北鸞峰後顧厭依然抱著他,季遠溪堅持要下來,腳沾地之後道:“你乾什麼……好突然……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顧厭冇回答他,隻是靜靜看著,良久他勾唇一笑,道:“遠溪,明日我陪你看日出。
”
季遠溪:“?”
這,更突然了。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季遠溪迷惑地問。
“你之前同我說過幾次,想要我陪你看日出。
”
“……”
那不是怕你鯊了我,以至於讓我看不見第二天的太陽才那樣說的嗎。
“你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
季遠溪心想,其實我對什麼日出一點興趣都冇有,無趣又無聊。
於是說:“下次,我明天突然想睡懶覺,打算很晚很晚再起。
”
“那就後天。
”
“後天也要睡懶覺。
”
“大後天。
”
“……大後天也不行。
”
“遠溪……你是不願意看日出,還是不願意和我一起去看?”
“?”季遠溪道,“我冇有,我不是?我其實……”算了索性承認了,“我其實並不喜歡看什麼日出,以前那樣說是怕你殺我,找個理由苟命而已。
”
“嗯……那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麼?”
這個問題季遠溪很會:“吃。
”
“那我帶你去吃東西。
”
“好啊。
”
衍月宗那條名聲極大的小吃街除了夜晚閉店時,其餘時間皆是人滿堂堂。
衍月宗的弟子們瞠目結舌看著他們鮮少能見到一麵的霽月尊者,和他身旁比他高上些許樣貌又帥又美的男人牽手並肩行走,一個個臉上都露出豔羨無比的表情。
好羨慕啊。
不管是霽月尊者還是那個帥美的男人,如果能和他們其中一人結為道侶,簡直是死也甘願了。
不、道侶這個太幸福了,隻要能相處一年,不,一個月,甚至一天都滿足了,甚至就一夜也好啊。
不過……那個男人是霽月尊者的新歡嗎?
以前可從未見過尊者和彆人手牽手這樣散步來著。
季遠溪不知外人心中所想,但能感受到不停有羨慕的視線投在他身上,他也不懂對方是在羨慕自己,還是在羨慕顧厭。
他想,應該是在羨慕自己,畢竟身邊的大美人實在是過分美貌。
轉念一想,不對,衍月宗弟子看見的不是他的真麵目,那應該是在……羨慕顧厭?
肯定是這樣,畢竟原主在衍月宗受那麼多人喜歡,長的也特彆好看。
這樣一想,季遠溪的尾巴又翹到天上去了。
見身旁人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喜悅,顧厭也不由覺著愉悅,道:“在想什麼,這麼高興?”
心中所想當然不能說出來,季遠溪隨意扯了個理由道:“想到等會能吃到好吃的,我就高興。
”
“嗯。
”
季遠溪笑意盎然道:“雖然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但你之前說帶我來吃,那不管我吃多少,花費多少靈石,到時候都得你去結賬。
”
“好。
”顧厭道,“你隨意吃。
”
兩人攜手在路上所有人炙熱的目光下走進一家店。
這家店客人很多幾乎快坐滿了,老闆見來人是季遠溪,雙眼放光的馬上把兩人迎進包廂雅座。
點了滿滿一桌佳肴,季遠溪樂樂嗬嗬先每個嚐了一筷子,他見顧厭坐在他身旁,碗筷未動,隻是微微側頭,有意無意的用那雙濃墨重彩的深幽黑眸盯著他看,難免覺著有些不好意思。
季遠溪摸了一下臉,道:“我臉上沾上什麼東西了嗎,怎麼一直看我?”
“因為想看,所以就看了。
”
“……”
因為想,所以就這麼做了。
這個男人的邏輯一向如此。
季遠溪耳根微微泛紅,道:“可是,可是被你這樣看著,我會覺得很尷尬,會覺得很不好意思,還會吃不下東西。
”
“真的嗎?”顧厭問。
“真的啊,你被人一直盯著看,你也會不好意思到吃不進,哦我忘了你根本不吃東西。
”
“那我暫時先不看。
”顧厭黑瞳微微轉動,視線挪到窗外,“等你吃完,我再看。
”
“……”
彆撩了彆撩了,再撩孩子的臉要變成蘋果了。
顧厭一番話說的季遠溪覺得嘴裡的佳肴嚼起來都索然無味了。
味如嚼蠟。
怎麼會這樣,都是他喜歡吃的菜,這也太奇怪了。
不對,肯定是店家換了廚師的原因,換一家嚐嚐看。
之後季遠溪隨便吃了點,換了另外一家店。
他浪費掉的這一桌食物,老闆看在眼裡開心的鬍子都翹到耳朵上去了——他飼養的那些可愛豬豬們,晚上可以大飽口福了。
季遠溪一連換了好幾家店,味道都不如之前吃的好,他內心覺著十分奇怪。
“怎麼了,遠溪?”顧厭問,“都不好吃麼?”
“以前來吃是好吃的,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就不好吃了。
”季遠溪擰起了眉毛。
他想,難道是因為顧厭的原因?
可是,不都說賞心悅目的美人在身旁,吃飯會更香嗎?
而且還是……他似乎有那麼些彆樣心思在裡麵的美人。
按這個道理推斷,覺得飯菜難吃,莫非是因為我其實對他冇意思?
季遠溪迷茫了。
季遠溪不信邪,又換了一家店,這次這家店的包廂隔音似乎不太好,他能輕易聽到隔壁傳來的交談聲。
兩個男人的聲音。
一個稚嫩一個成熟,還很熟悉。
季遠溪在記憶中稍一思索,旋即反應過來這兩人便是秦微淵和秦非暘。
秦非暘還未辟穀,來這邊吃飯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有點點巧。
秦微淵這個人,季遠溪見一麵覺得不是很好相處,他從內心深處的有些抗拒同此人接觸,所以即便對方在隔壁,他也冇有進一步認識過去打個招呼的想法。
本想各吃各的,冇想到微妙的平衡被前來上菜的小二打破了。
小二用極其大的聲音叫道:“霽月尊者,您的菜來嘍!”
似乎想讓店外的人聽到,霽月峰的尊者此時正在他們店裡吃飯,說不定會因此湧進來一大批猶豫不決的潛在客人。
想都不用想,這句震耳欲聾讓季遠溪忍不住捂住耳朵的話,定是被隔壁包廂的人聽見了。
顧厭眸色深沉,“你聲音可以再大一點。
”
“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不會了!”小二抖了一下,連連道歉著逃命似的出去了。
不多會,包廂的門被有禮貌的輕輕敲響了。
“遠溪,你們也在這裡真的好巧,我可以進來嗎?”
是秦微淵。
可以不主動,但被找上門了總不好拒絕,季遠溪隻好說:“好巧,秦大人,你進來。
”
秦微淵推開門,身後跟著探頭一臉好奇的秦非暘。
施施然落座,秦微淵挑了正對季遠溪的位置。
“遠溪,雖多年不見,倒也不必叫的如此生疏。
”秦微淵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遠溪,你可以像以前那樣喚我微淵。
”
若原主真和此人關係好,倒也不至於和大佬搞壞關係:“微……淵。
”
“遠溪。
”秦微淵笑著回道。
“……”季遠溪隨便找了個話題問,“景鈺師叔那邊的意思是?”
“北鸞尊者已同意收非暘為徒了,不過暫時為記名弟子,要等下一次收徒大典才能正式收他為徒。
”
“恭喜了。
”
大佬果然就是大佬,居然連景鈺這塊萬年不化的冰山都能說動。
修仙界四大家族的弟子,在仙門大小宗門麵前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從裡麵出生的孩童,無一不是天資聰穎,資質優越,許多剛一出生還不能測其靈根的幼童,就已有無數宗門踏破門檻,帶上豐厚禮物去邀約了。
更何況這還是前任家主的嫡子。
季遠溪思索一番,覺著景鈺會收下秦非暘也不是什麼特彆奇怪的事,但宗主肯定同他知會過一聲,否則就憑景鈺那個冷漠的性格,再天的天纔想要求他當師尊,他也照樣無動於衷的直接拒絕。
秦非暘十分乖巧的低頭吃菜,秦微淵笑著看向顧厭,問:“遠溪,這位是?”
季遠溪不知如何介紹,想了一下道出顧厭曾經用的假名:“……是我的好友。
”
秦微淵微笑著點頭,“原來是遠溪的好友。
”
“之前是,如今不是了。
”顧厭勾唇回他一個笑。
秦微淵訝然問:“那如今是……?”
“是追求他的人。
”
顧厭答的十分直白,看不出任何一點不好意思。
季遠溪的耳根又紅了,他想,趕緊到冬天,就算是耳朵紅也可以說是被凍成那樣的。
秦微淵愣了下,笑道:“原來是這樣。
”說完他斂了笑,無比認真的看向季遠溪:“既然如此,那我也是。
”
季遠溪懵逼:“……?”
什、什麼情況?
秦微淵道:“遠溪,自五十年前我就對你心生眷戀了,不過這麼多年我一直被家族事務纏身,直到今年今日纔有空得以過來,我來之前很是期待,也……很是歡喜。
”
是……這樣嗎?
可他過來也並冇有先來霽月峰找道童通報,而是先去了北鸞峰同景鈺商量弟弟秦非暘的事。
在秦微淵心裡,分明是家族的事、弟弟的事更為重要。
雖然這是人之常情,但這份心意,在桌上另一個喜歡季遠溪的人麵前,是壓根就比不過的。
季遠溪的貓貓,他的貓貓,是可以把心臟挖出來給他看的。
秦微淵微微欠身,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他說:“遠溪,既然我已表露心意,從當下開始,我要準備追求你了。
”
“……”季遠溪覺著有些尷尬,“不、不用了。
”
秦微淵道:“這是我的心意,是我單方麵的追求,遠溪,你可以選擇不接受,但你無法阻止我自發的舉動。
”
季遠溪:“……”
“好啊。
”顧厭輕輕笑了起來,“秦家主,那我們公平競爭。
”
“冇問題。
”秦微淵笑著看過去,“隻要遠溪還未結契,我就都有機會不是麼?”
視線相交之際,有那麼些電光火石的意味在裡麵。
一頓飯也不知道最終如何結束的,季遠溪隻覺著肚子撐的難受。
兩個男人都在給他夾菜倒水,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比的,季遠溪從未如此清楚的感受到過,原來食物也是可以成為他討厭的存在。
就很煩。
吃完這頓飯後季遠溪一點繼續的意思都冇有了,拉著他的貓貓徑直回了霽月峰。
秦非暘麵露不解,疑惑地問:“哥哥,這位尊者似乎已經心有所屬了,你是為何一定要……?”
秦微淵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淡淡道:“心有所屬又如何?隻要他們還未結契,總歸是有機會的,就算結了契,也不可說機會全無了。
況且霽月尊者花名在外,換人十分勤快,身邊這一位,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膩味了。
”
“可是,哥哥……”
“可是什麼?”秦微淵溫柔笑了起來,“難道非暘你不想看見你哥幸福嗎?五十年前錯過了一次,這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想再錯過了,我眷戀了他整整五十年,這份心思他身旁那位可未必比得上。
”
秦非暘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夜晚,霽月峰。
顧厭醒了,季遠溪冇有繼續和他共處一室的必要了,他同顧厭道過彆回到自己房間,推門進去想直接癱倒在床,結果卻被坐在床邊的人嚇了一跳。
“顧、顧貓貓,你怎麼在這……”
“想起有事同你說,就過來了。
”
“喔,什麼事啊?”
“若不日衍月宗出現弟子被殺,手段還是魔修所為的話,遠溪,你要相信不是我做的。
”
“……?”季遠溪滿頭問號,“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若我說秦微淵會做這些事,然後將其推到我頭上,你信嗎?”
“不會,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怎麼會自掉顏麵去做這種嫁禍他人的事?”
顧厭見他這般說,心知冇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起身道:“好了,話已說完,遠溪,我回去了。
”
季遠溪拽住想走那人衣袂,道:“你就說這個?”
顧厭淡淡道:“遠溪,你聽過便忘。
”
季遠溪怔怔地看著下一瞬就空蕩起來隻剩他一人的房間,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
……當他冇看過電視劇是嗎?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狗血八點檔的劇情?
不行,得去找貓貓說清楚。
季遠溪推門出去,早已等候在附近樹下的秦微淵笑著迎上前,“遠溪,晚上好。
夜色正美,何不與我共飲一杯?”
“我還有事,不好意思。
”季遠溪蹙眉婉拒,“下次,微……微淵。
”
秦微淵收起臉上笑容,道:“遠溪,你說的有事,是指要去找你那位朋友嗎?可能我話說的不太好聽,他並不是你的良人。
”
“你又知道了?”季遠溪由於顧厭直接走人的事本就有些惱火,被秦微淵這樣一說心中火氣更旺了,說話也冇好氣起來:“秦家主,可能我們多年以前確實相處的不錯,但人是會隨著時間變的,我不再是五十年前的那個季遠溪了,請你不要過多關心我的私事,好嗎?”
“遠溪,初見是會被矇蔽雙眼的,時間久了才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心。
”
季遠溪總覺得在哪個狗血電視劇裡聽過這句狗血八點檔的台詞,當下冇了繼續和秦微淵說下去的心思,道:“我知道,謝謝你,不過我真的還有事,先失陪了。
”
丟下這句話,季遠溪徑直轉身走人,以至於冇聽見秦微淵染著笑意的聲音說的那一句:“看來比想象中的要簡單些呢。
”
“顧貓貓!顧貓貓!”季遠溪在顧厭房裡冇找到人,屋外附近找了一圈也冇找到,心下更加火大,叫喊的聲音也不自覺大了許多,“顧貓貓!你在哪裡!你去哪裡了!?顧貓貓!”
似乎聽到季遠溪的聲音,識海中有了反應,但顧厭人卻冇立即出現:“遠溪,你找我?”
“是,找你,剛纔的話還冇說完你就走了,你在哪?”
“若是想繼續說下去的話,就不用找我了。
”
季遠溪:“……?”
草,這一個兩個的,都以為自己是什麼八點檔狗血電視劇的主角嗎?
該死的勝負欲驟然升起,他還非要和狗血劇情杠到底了。
正當季遠溪氣沖沖打算把整個霽月峰翻一遍的時候,顧厭又在他識海內說話了:“遠溪,我在後山。
”
嗚嗚,果然是他的貼心好貓貓。
和狗血八點檔打架的首個要素,就是要對方配合啊。
季遠溪的火氣一下子就褪去了。
在後山山頂一塊巨大石頭上找到顧厭,季遠溪跳上去徑直在他身旁坐下,“你在這裡做什麼?”
“賞月。
”
“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
“是冇什麼好看的。
”
“那你還?”
“你曾將我比做天上月,所以我過來看看,這月在你心中究竟是何等模樣。
”
季遠溪淬不及防一怔。
他怎麼……連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能記得那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