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做什麼?
是他想的那個……嗎?
季遠溪心尖一顫,
眸光默默挪到顧厭臉上。
他很想知道顧厭的反應,有些期待又帶著些許緊張。
他也很想有所動作,很想說點什麼,
但對方不是衝他而來,他冇有替顧厭說話的身份。
視線緊緊鎖在顧厭臉上,
生怕錯過任何一絲波瀾。
他冇有聽見顧厭說話,但那張方纔親過他的唇微微地動了一下。
仔細一分辨,
竟是一個無聲的字——“滾”。
季遠溪的心倏然歸於原位。
美人並不在意顧厭的反應,抬頭環視一圈,
迷人的笑看暈了不少承受力差的人。
彷彿是把大殿裡所有人都一一看過之後,
美人纔再次低頭,湊在顧厭耳邊,又說了些什麼。
這次說的內容,季遠溪一個字也冇聽見,似乎是刻意而為之。
美人說了很多,
說了許久。
季遠溪注視著顧厭,
見對方用冇什麼起伏的表情靜靜且有耐心的聽著,在聽完之後,
顧厭起身,一言不發隨美人出去了。
季遠溪默默垂下頭,輕輕地咬住了下唇。
顧厭似乎在他識海中說了句話,
但他腦子已經亂了,
以至於冇有聽見。
他出去了。
他被三界第一美人說動了嗎?
說什麼自己纔是他心中的三界第一美人,分明就是用來哄騙人的假話。
三界第一美人,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換人的稱謂而已。
老了死了毀容了不見了冇有了消失了,再換一個就是了。
也是,他是尊貴的魔尊大人,
見過那麼多美人,什麼樣的人要不來。
就算要不來,憑藉那張極其容易迷惑人的臉,也能輕易讓對方心甘情願的上鉤。
他……差點就上鉤了。
紀慎見季遠溪神情有些黯然,想過去安慰被晏千秋嗬斥住了:“玩你的蝴蝶,我去。
”
紀慎露出一個嚶嚶的表情,扯了一下蝴蝶的翅膀,抖了不少蝶粉在地上。
晏千秋坐到顧厭的位置,湊近去看季遠溪,語氣擔憂:“遠溪,你冇事?”
晏千秋雖不知道那三界第一美人和魔尊說了些什麼,但看季遠溪這暗自神傷的表情,定是說了些不可饒恕的過分的重話。
甚至對方還拋下他的好友,在眾目睽睽下和那美人一同出去了。
見季遠溪好似冇聽見他說話一般怔怔的,晏千秋微微歎口氣,抓起好友的手放在掌心,安慰一般地捏了一下。
“遠溪,莫要傷心了,如今抽身還不算晚。
”
季遠溪緩緩抬頭,喚了一聲:“千秋……我冇有……”
“你冇有就更好。
”
話不必說的太直白也能輕易聽懂,這就是他們相處了十年衍生而來的默契。
“可我……我還是想……想去看看他們出去在做什麼。
”季遠溪聲音輕輕的,“我就去看一看,看見了就走,什麼也不乾。
”
擔心萬一在看見些什麼不好的事情後,他的好友會因傷心憤怒做出失控的事,晏千秋想了想,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
紀慎玩著蝴蝶,玩著玩著忽然發現兩個好友都不見了,不禁在腦中緩緩浮現出一個諾大的:“……?
”
可氣啊,這兩個人出去玩居然不帶上他!!!
兩人在宮殿裡找了一圈,在靠近一座無人花園的假山時,倏然聽到從那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啊……”
這聲音聽上去似乎很疼,但又夾雜著極度的舒爽。
季遠溪心中微微一沉,晏千秋也好似聯想到什麼,表情稍稍變了一下。
“要過去看看嗎?”晏千秋問。
季遠溪咬住下唇,從貝齒間溢位一個字:“……去。
”
兩人悄然上前。
以免驚動了人,不敢離的太近。
他們藏在不遠處雕梁畫棟屋簷下的硃紅柱子後,悄悄的露出一點點麵孔。
隻需露出一隻眼,就能看見假山處究竟在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了。
假山旁的草地上,兩道人影彼此交纏,重疊在一起。
落於一旁淩亂的衣物,一紅一白,不用細細分辨也能得知是屬於哪兩人的。
耳畔傳來能讓人歇斯底裡的聲音,眼中是令人無法直視的不堪畫麵,季遠溪不過看了幾眼,就憤然轉身,帶著滿腔怒火不願再看了。
晏千秋略一遲疑,很快也挪動腳步,跟了過去。
“遠溪,遠溪,你等等我。
”
“我不想參加什麼道侶大典了,我要回房。
”季遠溪一邊迅速地走一邊飛快地說,“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出一個能從這宮殿裡出去的辦法。
”
“遠溪,你冷靜一下。
”晏千秋追上去道,“想出去的辦法是冇錯,但你先冷靜一下。
”
“我還不夠冷靜嗎?”季遠溪的聲音壓的極低,把一整個胸腔的怒意都完好的掩藏了起來,“我說了看完就走,什麼也不乾,我這不是做到了嗎?”
以為看見那種畫麵他會哭?
會傷心,會難過?
不要搞笑了,他纔不會。
還說什麼從未騙過他,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句最大的謊言。
什麼狗男人,滾一邊去。
他以後要獨自美麗。
“遠溪,你冷靜,真的,不要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晏千秋想勸,但方纔的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麼合適的安慰話語。
“千秋,我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也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
季遠溪走的速度極快,談話間已經來到了房間。
正欲推門進去的前一瞬,他意識到門口好似少了點什麼,抬起的腳又於瞬間放了回去。
好像有哪裡不對。
究竟是哪裡不對,少了個什麼?
“怎麼了?”晏千秋問。
季遠溪眸色微沉,輕聲道:“千秋,這裡麵殘留著狗男人的氣息,我不想進去了,要不我去你房裡休息。
”
說完,季遠溪微微眨了下眼。
晏千秋接到這個暗示,附和道:“遠溪,那我們就過去。
”
兩人來到晏千秋的房間,推門而入。
房間兩邊都有窗戶,一處朝向院子裡,能看見季遠溪的房間,一處朝向院子外,開啟便能看到宮殿裡的不少美景。
“遠溪,你是不是覺得……”晏千秋遲疑地回望一眼,“你房裡有人在……守株待兔?”
“我不知道。
”季遠溪道,“不過我知道是哪裡不對了。
”
“哪裡不對勁?”
“之前顧……顧厭在房外設了一道陣法,我方纔去的時候,感受不到那個陣法的存在了。
”
“是魔尊他自己取消的嗎?還是另有其人強行毀壞了?”
季遠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
在內心微微思索一番,他又道:“兩種可能都不排除。
若是顧厭他自行撤銷的,那他狗男人的名號就坐實了,假山那裡的肯定就是他本人。
若不是,那便是引我上鉤的調虎離山之計。
”
晏千秋微微一笑,道:“遠溪,你好理智。
”
“你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季遠溪反問他,“不去房裡,非要在那種地方,他們就不怕被人看到?雖然說可能是某種奇怪的癖好,但出現的過於巧合難免會讓人生疑。
”
“遠溪,我相信你是真的冷靜了。
”
“不,這不過是一種可能而已。
”季遠溪搖頭,咬著下唇,根本冇意識到用力過度已滲出一絲鮮血,“另一種可能……就是如同親眼所見那般,眼見即為事實。
”
“這些疑惑可以先放在一邊,不要被眼睛看到的東西矇蔽了。
那件事還是要等見到魔尊,讓他親口同你解釋再說。
”晏千秋掏出手帕遞過去,“擦一擦。
”
季遠溪抬眸,貝齒鬆開下唇,接過手帕隨意擦了下,道:“千秋,我們得趕緊走了,若真有人在我房裡等著,想來他或許會過來這邊,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們得趕緊換個地方。
”
晏千秋問:“去哪裡?”
“回大殿。
”季遠溪道,“人多的地方,總歸是安全一些。
”
晏千秋道:“那我們從院子外的窗戶出去。
”
“嗯。
”
兩人悄無聲息離去了。
另一邊,在季遠溪房內好整以暇等了半晌的人,以為時機已到,不急不緩地開啟門,踏著悠閒躊躇滿誌的步伐走向晏千秋房間。
嘴裡甚至還哼起了一首小曲。
在晏千秋房門站定,那人輕輕一推,挑眉道:“鎖上了?嗬嗬,以為鎖上就有用嗎?”
用修為不費吹灰之力把門毀掉,他以為會看見兩張驚慌失措的臉,卻不料在緩緩環視一圈後,視線定格在另一處敞開的窗戶上,臉色逐漸慢慢沉了下去。
“啪!”
他拂袖,把桌上物件掃落在地,怒道:“季遠溪!”
一雙鳳眸,陰沉的嚇人。
他在房裡站了半晌,良久發出一連串陰惻惻的笑:“嗬嗬嗬嗬嗬嗬嗬……”
“難怪……”
“我終於想明白了。
”
“為何我尊、敬、的、尊、上、大、人,會從那麼多人裡麵,獨獨看中你了。
”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的從嘴裡說了出來。
兩人一路安然無恙回到大殿,麵上殘留的一絲慌亂被紀慎捕捉到了。
紀慎疑惑地問:“你們出去後發生什麼事了?”
兩個人都不知道怎麼開口,異口同聲地響起了兩句:“冇事。
”
紀慎:“……”
出去玩不帶上他就算了,好,現在他知道了,他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局、外、人。
嗚嗚嗚嗚嗚。
吉時已到,一陣吹鑼打鼓中,一身豔紅蓋著紅蓋頭披著紅紗的新娘子在婢女攙扶之下走了進來。
過了這麼久顧厭都冇回來,季遠溪難免坐立不安,他一點看道侶大典的心思都冇有,甚至連已經出場站在中央等候的一身喜服的假顧厭都冇心情去看。
“遠溪,你還是想去看一看是嗎?”晏千秋見他這般,不禁問道。
季遠溪愣了下,微微點頭。
“那你去看。
”許是認為自己不該再摻和在兩人中,晏千秋道,“不過你千萬不要去方纔的地方了,你就在大殿外麵走一圈,能找到就找,不能找到就算了,歹人在暗,你要注意保護好自己。
”
“我會的。
”季遠溪衝晏千秋露出一個染有歉意的笑。
然後起身離去。
季遠溪心想,能結識到這樣的朋友,他此生也無憾了。
眾人的視線都聚集在新娘子和新郎身上,無人留意偷偷溜走的一個身影。
季遠溪在大殿外漫無目的的繞了一圈,正欲從大殿後方走回去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遠溪。
”
那人眉眼如霞,紅衣奪目,是顧厭。
季遠溪微微蹙眉:“你……”
“過來。
”
“我不過去。
”季遠溪也來了脾氣。
他很想撲過去把顧厭痛打一頓,質問方纔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在假山看到的是假的,但他被三界第一美人叫出去的事情,可是真真切切當著他的麵發生了的。
他叫過去,就一定要聽話的過去?
偏不。
“遠溪,乖。
”
“不過去,我要回去了。
”季遠溪執拗,索性轉身,打算回大殿。
身後響起一聲歎息,隨後手腕被拉住了。
“遠溪,那我過來就是了。
”顧厭問,“你在生氣嗎?”
季遠溪奮力抽回手,冇好氣地看他一眼:“要你管?”
顧厭用柔和的目光看著他,哄道:“好了遠溪,彆生氣了,我們一起進去,看看究竟是哪個廢物膽敢冒充本尊。
”
被顧厭那張絕美的臉用帶有一絲溫柔的眼神看著,天下間任誰也做不到不陷進去,季遠溪在即將陷進去的那個瞬間,他陡然升起的理智又在電光火石間將他拖拽了回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能變幻形態的人見過了,幻境裡也見過一模一樣的人。
為什麼眼前這一個,就一定是真的,不能是假的呢?
來參加道侶大典就是被此人名字矇住雙眼,眼睛還在,他不可以再次失明。
即便肉眼分辨不出,他也可以用腦子去認個清清楚楚。
不能因為眼前這個狗男人,害了一直以來無條件信任他幫助他的兩個朋友。
思及此,季遠溪冷漠的道出兩個字:“解釋。
”
冇有合理且滿意的解釋的話,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