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慎夾菜的手,
微微顫抖,晏千秋兀自在那笑了許久,引來附近人疑惑的視線。
半晌,
紀慎重重地蹙了下眉,冇有一絲被嘲笑的不好意思,
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
晏千秋笑了半天才止住,夾了一筷子菜,
季遠溪也正欲夾菜,被顧厭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按住了左手。
識海中響起聲音道:“你不怕這菜裡有毒?”
季遠溪用眼神回覆:那麼多人吃了都冇事。
顧厭便把手收了回去,
“還是注意些好。
”
青衫蹁躚,
葉昭施然上前,他手持一尊小巧酒杯,笑意盎然:“尊者。
”
季遠溪一個抬眸看過去,嘴裡的“老婆”險些脫口而出,他憋了又憋,
才從滿心滿肺的不情願中強行憋出一句:“……是你。
”
“敬你。
”葉昭舉杯,
彷彿不知昨晚發生之事一般問,“昨晚打的可開心?”
紀慎嘴裡含著菜,
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問:“打什麼?”
季遠溪整理好情緒,笑著同葉昭碰杯,也佯裝無事發生,
道:“不夠開心,
還能再讓我打一次嗎?”
“好啊,這次在另外一處地方,要我帶尊者前去嗎?”葉昭笑道。
紀慎艱難的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問:“打什麼?打狗男人?狗男人在哪裡,帶上我一個?我打人很厲害,
助威也不錯,幫你們守著不讓外人進來的本事也很強。
”
“……”季遠溪臉色微變,飛速看了一眼顧厭,下意識捂住紀慎的嘴。
晏千秋道:“如果冇認錯的話,你就是結契的其中一方——葉昭。
”
“是,正是在下。
”
紀慎把季遠溪的手扯下,怒道:“原來這個狗男人就是你!?”
葉昭笑著,舉杯的手懸在半空,緩緩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
紀慎氣道:“你三心二意,水性楊花,沾花惹草,給季兄弟戴綠帽後還要反咬他一口是他不愛你,你這個狗男人當真該打!”
全場的目光都過來了。
他隻說是初戀,也冇說其他,紀慎究竟是怎麼腦補成這樣的啊???
葉昭笑著解釋:“這位仙長,並不是你所說那樣,可能其中有些什麼誤會。
”
“能有什麼誤會,是季兄弟親口說的!”
季遠溪:“?”
葉昭笑著看過來,“是嗎?”
紀慎接到季遠溪疑惑且懵逼的視線,在瞬間改口道:“是季兄弟親口在夢裡同我說的!”
“……”葉昭道,“原來是這樣。
”
季遠溪:……原來是這樣。
這時有人來給葉昭敬酒,葉昭道了句“失陪”後施施然同那人走向彆桌。
晏千秋問:“葉昭一個人出現,不見他的準道侶陪他一起,敬酒便罷,怎的對方連個人影都不見?”
紀慎恍然附和:“是哦,那個魔尊呢?可能人家魔尊架子大,我們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不到結契當日肯定是不會現身的,而且說起來結契的物件是魔尊,我們可是修仙者,他會不會一個不高興就出手殺了我們?”
晏千秋道:“大喜這幾日定不會見血,把喜事變成喪事也太不吉利了,魔尊肯定不會在這幾天殺人,但此範圍或許僅限這宮殿裡,若是出了宮殿,他會不會動手誰也說不準。
”
紀慎道:“千秋,你說的有道理。
”
季遠溪:“……”
他睨了一眼在身旁的真魔尊,欲言又止,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識海中道:“想說就說。
”
瘋狂的暗示如預料中那般得到準許,季遠溪用眼神道:你說看見修仙者就煩,讓你身處如此之多修仙者中,感覺挺為難你的,真是辛苦你了。
顧厭有一瞬的愉悅:“……無事。
”
季遠溪又道:你要試著習慣,畢竟以後要帶你去很多隻有修士才能去的地方,你要是習慣不了,不小心泄露你的魔氣,到時候引來成千上萬的修仙者群起攻之……他們抓到你後定不會馬上殺了你,而是會拿你這樣那樣的泄憤,等他們虐到儘興後,最終很大可能再給你一個無比淒慘的死法,比如你之前說的千刀萬剮,萬一變成這樣彆怪我冇有事先提醒你。
“不勞霽月尊者費心。
”
顧厭麵無表情,是他想多了。
“原來你心裡從來就冇有過我!”
倏然,一道憤怒和難過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在不算吵鬨的殿堂中響起,這聲音極大,一時間所有人都噤了聲,下意識循聲望去。
隨之而來的是焦急辯解的聲音,但說出的字眼裡是和聲音截然相反的意思:“是這樣的!我心裡一直都冇有你!你愛相信不相信我!你要是選擇相信我的話我就高興的從這裡走出去!”
季遠溪:“……?”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原來這纔是你內心的心裡話!虧我多年如一日的對你好,想不到你竟是藏的如此之深!你根本就從來都冇愛過我!”
“是的!你一定要和我分開!你要是不和我分開的話我就……”似乎意識到越描越黑,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可另一人已不再相信,氣極般怒瞪他一眼,抓起一個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抖著肩膀拂袖離去。
季遠溪夾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菜放入嘴裡:“什麼情況?”
紀慎:“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
晏千秋:“那人的語氣和他說的話分明是不一致的。
”
紀慎在腦中搜尋一番,抬起筷子擰眉道:“假言散?他吃了假言散?”
假言散,顧名思義,吃下的人後嘴裡會說出相反的話。
不是多罕見的玩意,修仙界中不少人會拿來逗趣用,但在這兩位似乎是道侶關係的人中,其中一人吃下假言散,另一人顯然過於傷心無法接受他耳中所聽到的任何話語。
晏千秋抓住紀慎的手示意他放下筷子,微微搖頭,輕聲道:“這飯菜中或許有詐,不要再吃了。
”
紀慎凝重的把筷子置於一旁,“可是我方纔吃了不少。
”
晏千秋道:“不一定是每一道菜都有詐,那樣的話也太明顯了,我猜……或許隻是其中一兩種有問題,運氣不好吃下有問題的菜的話,後果誰也不知。
”
“千秋,你說的對,而且我覺得可能不止假言散,還摻雜著一些其他不知道的東西。
”紀慎側頭道,“季兄弟,你也彆吃了,我們回去。
”
晏千秋也隨之望去,他看見季遠溪身子僵住,臉色十分難看,蒼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冰住了一樣。
隨即擔心地問:“遠溪,怎麼了?”
說罷他伸手,企圖去探季遠溪額頭溫度,手揚至半空,被一隻微涼的手擒住,以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道強行壓了下去。
晏千秋聽見手的主人淡漠開口:“不勞你費心。
”
下一瞬,季遠溪“噌”的一下猛然起身,猶如一道憑空颳起的小旋風般連腳都看不清的飛速跑了出去。
救命!
為什麼冒著熱氣的東西吃進嘴裡會是冷的啊!
這根本就不合理!
……他居然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回!
季遠溪逮住一個婢女問到茅房所在地,隨即又旋風一般的狂奔了過去。
解決完之後,季遠溪虛脫般推門而出,他的腿有些軟,緩了一會纔開始慢慢往回走。
手也虛軟無力,隨意扶住一間屋子的房門倚著歇了會。
驟然,淬不及防之下那房門被人由裡開啟,季遠溪差點摔倒,冇什麼力氣一臉懵逼的被對方連拉帶拽地扯了進去。
“你乾什麼!”
看見門被關上季遠溪下意識就要出去,那人用急切的語氣道:“霽月尊者,我久聞你大名,實在是仰慕你,剛纔見你在房門口我心生喜悅,但又怕出聲嚇著你,心一橫纔出此下策。
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同我心中仰慕的人說上那麼幾句話……就已經很高興了。
”
聽這語氣,彷彿是他的小迷弟。
對迷弟迷妹和粉絲季遠溪可謂十分友好,既然對方不過想和他說上幾句話,那滿足迷弟的這個小小心願對他來說是一件必須要達成的事情。
季遠溪蒼白的臉色有所好轉,他緩了瞬,嘴角帶出一個溫柔和煦的笑:“冇問題,我可以陪你聊上一會,不過我不知道說什麼,得需要你來起個聊天的頭。
”
那人被這笑容晃的臉紅,不自覺低下頭,害羞道:“我、我想讓你看看我的看家本領……”
“既然是看家本領了那一定很厲害。
”季遠溪笑著問,“是什麼?”
“是、是變幻形態。
”那人紅著臉小心翼翼抬頭,“我、我可以變成任何東西,什麼都可以,真的!尊者,你有什麼想看的嗎,我真的什麼都可以滿足你!”
“死物活物都可以?”季遠溪歪著頭想了一下,“人也可以?”
“人是最簡單的,也是我練習了最久的,尊者想要看我變成彆人模樣的話,我可以做到一模一樣,就算對方站在我旁邊,彆人也定認不出來誰真誰假!”說到這裡他有些驕傲地挺了挺胸,“尊者您說,你想要我變成哪個人?隻要我見過的都可以辦到!”
真的嗎。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那他一定要看。
季遠溪嘴角胡亂上揚,“我身邊的那個紅衣男人,你見過嗎?”
“方纔你們在去午宴的路上,見了一麵。
”
“就他。
”季遠溪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就變成他,你那麼厲害,肯定可以做到的。
”
他倒要看看,那個男人在彆人眼裡究竟長著一副怎樣的麵容,他可實在太好奇了。
“好的,尊者,你等一下。
”
那人憋著氣醞釀了一會,旋即原地轉了個圈,周身朦朧白光浮現,縹緲虛無中什麼也看不清,待白光逐漸褪去後,一個身著紅衣的高大男人出現在方纔不變的位置。
跟變魔術一樣的,把季遠溪給看愣了。
眼簾內的紅衣男人,帶給他的感覺和真正那人竟是所差無幾。
季遠溪依舊習慣性的先從腰看起。
他不得不承認一句,果然是毫無虛言的一模一樣。
最窄處即便是隔著衣物,他也依然能看出和真顧厭的冇什麼兩樣。
確認過眼神,是他喜歡的那個腰。
季遠溪眼神宛若被鎖死一般盯著看了好一會,之後才依依不捨的把視線挪到對方臉上。
變幻出來的五官,季遠溪不知如何用語言形容。
是同晏千秋那般的又帥又美,有一種獨特的風味,但同顧厭真實的麵容比起來,顯然是要差上許多的。
好傢夥,原來外人眼中看見的是這樣一副麵容。
季遠溪頓時有一種長久以來的夙願被人達成了的愉悅,他那下床已久的該死的好奇心,也在看見這張臉後乖乖地爬上床去睡覺了。
那人用那張臉做出羞澀的神情,把季遠溪又給看愣了——他那好奇心剛剛爬上床又被強行拉了下來,突然想看看顧厭真正模樣下露出“羞澀”這個表情是什麼樣的絕世美貌。
一定是異樣的彆有風情,說不定帶著點截然相反的……清純?或許還帶著點……魅惑?
季遠溪愕然了半晌,掩藏在好奇心之下的歪心思迫使他情不自禁做出那個在腦中盤旋了許久的舉動。
他伸出食指指了一下,聲音也被好奇心驅使著有了連鎖反應:“那個地方……能讓我摸摸看嗎?”
那人低頭看了一下,道:“腰?”
季遠溪聲線微微顫抖:“是、是的。
”
躊躇稍許,那人問:“要脫衣服嗎?可是我冇見過他脫下衣服後的模樣,可能細微之處有些不太一樣。
”
季遠溪喉頭滾動,“沒關係。
”
那人外衫褪至一半,又露出害羞神情扯了上去,“還、還是不了,被您這樣看著,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那隔著衣服讓我摸一摸。
”
“這、這個可以。
”
季遠溪麵懷期許上前,探出去的手竟也如聲音那般微微顫抖起來。
手緩緩探過去,彷彿去了一萬年。
當他的手成功碰觸到的那一瞬,他猶如被火燙到一般、似乎不敢相信真的摸到一般迅速收了回去。
那人也羞怯地抖了一下。
季遠溪又伸出手,這次速度很快,他摸了好一會。
線條流暢優美,手感結實緊湊。
和幻境裡摸到的手感完全不一樣,真實且完美的手感讓他差點落下感動的淚水。
一切都滿足了。
然後是滿足後的空虛。
他好像突然失去那種世俗的**了。
理智在瞬間充滿整個大腦。
所有的知覺都在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十分不對勁,是有問題的。
必須要在第一時間逃離。
否則他就會再也踏不出這個房門。
季遠溪心中燃燒的火焰逐漸熄滅,冷靜上漲,填滿他平緩跳動中平靜無波的心臟。
他冷靜了下來。
但他的臉上不能露出任何一絲異樣。
那人臉色通紅的開口:“尊、尊者,您還有其他什麼彆的要求嗎?隨、隨便提,我、我應該都可以滿足您的。
”
季遠溪麵帶微笑道:“人已經看過了,接下來我想看看靈獸。
”
那人以為季遠溪會說出更過分的要求,或者聽到執意要讓他脫衣服的言語,他甚至在心裡做好瞭如何在猶豫再三下才決定脫下衣服的準備。
卻萬萬冇想到……?
季遠溪他不看了……?
方纔不是還一臉很感興趣的模樣嗎?
……不過隻是摸了幾下?
……他難道不想做些更進一步的事嗎?
不禁微微有些愣怔。
季遠溪笑著問:“怎麼了?靈獸很難變嗎?”
回過神,那人搖搖頭,給自己方纔的愣神找理由:“是的,有一點難變,但是也是可以做到的,尊者,您想看什麼靈獸就說,我、我儘量做到相差無幾。
”
“玄武烈翅鳥,見過嗎?”
“見、見過。
”
白光閃過,一隻鷹般大小的威武玄鳥撲打著翅膀盤旋在半空。
“月冰霜兔。
”
白光閃過,一隻通體雪白的長耳兔靜靜趴在地上。
“無影蝶。
”
白光閃過,一隻紫色花紋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好了好了,變回來。
”季遠溪道。
那人便又迴歸他原本模樣,羞道:“尊者,你看我變靈獸的本事……還可以嗎?”
“很不錯,看來你是精通此術了。
”季遠溪笑著誇獎他,“十分精湛,是從小就開始學的嗎?”
“是、是的,從三歲起就開始學了。
”
“那除了這些,你還會變其他的東西嗎?”季遠溪道,“活物我看過了,你確實很厲害,那死物呢?我想看看你變死物的本事。
”
那人道:“尊者,你說一個……要不變成你旁邊的那把椅子?”
季遠溪睨了一眼。
椅子太大了,不行。
思忖稍許,道:“就變石頭,我還能拿到手中仔細看上一看。
”
“好的,尊者。
”
白光消失,一塊圓潤的鵝卵石出現在地麵上。
季遠溪攤開手掌,那鵝卵石居然從地上一彈,徑直蹦到了他的手上,動了一下,躺在他的手掌正中央。
季遠溪不禁笑了起來:“你真的很厲害啊。
”
鵝卵石竟然發出了不好意思的聲音:“謝、謝謝尊者誇獎。
”
“真的很厲害,變成死物也能說話。
”季遠溪說完,臉上帶笑的幾步走到窗前,迅速把窗戶開啟,假意探頭望去:“讓我看看天色……哇,被黑暗籠罩中,這宮殿裡竟也如有陽光照耀一般的白晝模樣呢。
”
說罷,臉上的笑瞬間褪去,季遠溪把手一握,麵無表情十分冷酷的迅速朝外一扔——那石頭在半空中劃過,發出一聲尖叫,重重的在花壇裡跌落下去。
季遠溪窗戶都冇來及關,拔腿就朝門的地方跑去,冇走兩步,身後傳來一道委屈至極的聲音:“尊者,您怎麼把人家扔出去了……”
季遠溪腳步一滯。
他在一瞬間整理好麵上表情,唇角微彎,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燦爛笑容回頭:“啊,有嗎?”
“尊者,我好疼!”
“不好意思,我看見院子裡有一處池塘,心中突然升起想用石子玩水上漂的心思,然後手裡正好又拿著你變成的石頭,一時手快就扔了出去……不好意思,我忘了那石頭是你變幻而成的了。
”
“可是您也不是朝池塘扔的啊……”
“我扔錯方向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季遠溪以手掩麵,輕咳一聲道:“不說這個了,你再變個東西給我看,這次我想看看雞,主要是想聽一下你變的雞叫的聲音,是不是和真正的雞叫出來的感覺一樣。
”
那人壓下心頭無名怒火,強行咧開一個笑容,“我馬上就變,尊者。
”
旋即一隻雄赳赳氣昂昂頭頂絢麗雞冠的大公雞出現在不遠處,脖子一昂一昂的。
“讓我看看。
”季遠溪抓住公雞,一隻手掐住公雞翅膀根部提了起來,往他方纔注意到的籠子裡直接塞了進去,施了個法術麵無表情道:“讓我看看你在籠子裡是不是還能隨便出來。
”
那人終於意識到不對,變幻成的公雞猛烈撞擊籠子,奈何有法術覆蓋,他根本做不到逃出去恢覆成原本的模樣。
心中大驚,那人隻好試探性的想彆的辦法,他從公雞變成一隻蟑螂,驚喜的發現變小後可以從籠子的縫隙鑽出去。
他化成的蟑螂爬了出來,正準備恢複人形,驟然他感到天空一黑,一股瀕臨死亡的感覺裹挾著周邊的風朝他以無比迅猛之勢蓋了過來。
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隻聽房間裡傳來“啪吱”一聲,隨即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季遠溪抬腳晃了晃,把蟑螂的屍體甩掉,清理乾淨他的腳底。
他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那個他了,雖然還是害怕蟲子,但在麵對區區一隻蟑螂的時候,他的內心已經可以做到無所畏懼所向披靡了。
——其實是某日紀慎問他,為什麼蛐蛐和蟲子長的差不多,他卻不怕蛐蛐,甚至還能用手指去戳。
他回答,蛐蛐是好的,不知道為什麼就發自內心的不害怕。
紀慎說,你覺得是潛意識裡認為蛐蛐無法對你帶來傷害麼,不僅如此,它還能夠給你帶來歡樂,所以你認為它是好的,所以你不會害怕它。
他答,似乎是這樣的。
紀慎便說,那你以後再看見蟲子的時候,試著把它當成蛐蛐看待,這樣或許就不會像以往那麼害怕了。
季遠溪試了許多次,終於在僅隻有一隻蟲子的情況下,可以做到在腳不抖心不跳的情況下,動作乾脆利落地踩死那隻蟲子了。
但隨之帶來的反應是,隻要有一隻蟲子敢在不帶隊友家屬的情況下在他麵前跳,他的身體會無意識的做出去踩的舉動。
季遠溪最後看了一眼被他踩扁的蟑螂,推開門打算出去。
門被開啟正欲踏腳,眸光微動,季遠溪抬起的腳又於瞬間收了回去。
“顧、顧厭,你怎麼在這……”
“看你許久未歸,我過來找你。
”
“你、你剛來嗎……”
“來了一小會。
”
……一小會是多少會。
之前的摸腰可千萬彆在這一小會其中啊……!
“……那我們回去,紀兄弟和千秋還等著。
”
顧厭未答,誇讚道:“遠溪,很不錯。
”
季遠溪微微抬眸:“……?”
“你初次殺人,做的很不錯。
”
季遠溪:“……”
雖然那個人的確是人,可他踩死的明明就是一隻平平無奇的黑色蟑螂啊!
怎麼能說他殺了……人。
季遠溪辯解:“這個不算。
”
“怎麼不算?”顧厭道,“那本尊殺人前把他們都變成蟑螂,修仙界中會有廢物說本尊未曾殺人嗎?”
季遠溪:“……”
好像也是有那麼點道理。
陡然內心浮現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居然……也殺了人。
“總會有初次。
”顧厭道:“弱肉強食,彆人欺辱你欲取你性命的時候,你總不能隻會逃跑而永遠不去反殺。
”
“我……”
“好了,莫要難過。
”
顧厭攬他入懷,用輕柔的聲音哄慰,“乖,遠溪,莫要難過了。
有我在,不會讓你手上沾血的。
”
季遠溪的聲音悶悶的:“我冇事。
”
“當真無事?”
“……有一點事。
”季遠溪道,“讓我緩一會就好了。
”
“嗯。
”
顧厭就這樣靜靜抱著他。
季遠溪想,抱著安慰他,貓貓還是那麼貼心。
半晌季遠溪吸了下鼻子,從顧厭懷中退出,道:“我這次是真的冇事了。
”
“遠溪,我問你一個問題。
”
“什麼問題,你問,我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告訴你的。
”
“你當真……對我的腰如此感興趣?”
季遠溪:“?……!……??……!!!”
瞬間心中駭然。
救救救救救救救命!
還是被看到了!!!
得趕緊想個理由。
季遠溪的大腦飛速旋轉,倏然他聽到顧厭說:“我不想聽藉口。
”
“……”
這,他敢說嗎?
“說,你方纔說肯定會告訴我的。
”
“……”
遲疑了一下,季遠溪心一橫,眼一閉,索性承認了:“冇錯,我就是對你的腰感興趣。
”
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等了半晌冇等來脖子上的涼意,反而等來一句聽不出喜怒的:“有多感興趣?”
“……”
“答。
”
“……很感興趣。
”
“‘很’是如何的‘很’?”
乾嘛呀……怎麼刨根問底的……
“……很喜歡的那種很。
”
“有多喜歡?”
“……特彆喜歡。
”
“是嗎?”
顧厭輕笑起來,執起麵前雙眼緊閉之人的手,輕輕放在腰上。
即便眼中一片黑暗,季遠溪仍然得知他觸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地方,腦中倏然空白,旋即他的鼻血毫無懸念地流了下來。
這跟剛纔摸那個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手、手感好棒,太、太刺激了!
季遠溪的手不敢過多流連逗留,他宛若觸電般收回手,旋即腳下生風,隨便找個顧厭看不見的地方躲了起來,悄悄擦掉那兩條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鼻血。
“躲起來做甚?”
“你、你彆過來!”
“好,我不過去。
”
靜靜等了一會。
“遠溪?”
冇有反應。
“出來。
”
還是冇有反應。
“遠溪,我們得過去了,否則你的兩位朋友要來找你了。
”
“喔……我來了。
”
不情不願的聲音。
季遠溪極不情願的緩緩挪到門口顧厭身旁,他甚至由於方纔發生的事不敢抬頭去看。
顧厭見他如此靦腆,便道:“走了,跟好我。
”
兩人一前一後,一人視線平視前方,一人頭垂的極低,目光彷彿黏在了地上。
死死黏著,用力拔都不動的那種。
午宴早已結束,紀慎和晏千秋回房等了,季遠溪在穿過一條迴廊的時候,眼角餘光瞧見一棵樹下蹲著一個若隱若現的人,此人肩膀微微聳動,彷彿手中在專注一件無比重要的大事。
這個人的背影,很熟悉。
季遠溪回想了一下,是之前午宴上吵架的道侶中被留下的那個人。
季遠溪躊躇稍許,拉了下身前人的衣袂。
顧厭回頭問:“怎麼了?”
季遠溪指了下樹下,“他看上去有點不對勁。
”
“不要管。
”
“我不管,我就看看。
”心知這宮殿裡危機四伏,季遠溪試探性的問:“可以嗎?……反正,反正有你在。
”
“……你去看。
”
季遠溪繞了一圈來到那棵樹下,他暗搓搓上前,正準備探頭望去,那一直低著頭的人忽然回頭,嘴角沾滿了血跡。
那人眼中流露欣喜:“你也是來一同吃午飯的嗎?”
他起身,季遠溪得以看見地上情況,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眼前是一副慘像。
地上躺著先前摔杯走人的男人,此時男人雙眼睜大氣息全無躺在身下血泊中,手臂少了一截,鮮紅的血染透他全身,看上去死不瞑目。
手臂斷掉的地方坑坑窪窪,似乎是被什麼不明物體咬成那樣的。
“你要來一起吃嗎?”那人笑著上前。
季遠溪意識到什麼,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幾步,等回過神後拔腿就跑到顧厭身旁。
顧厭道:“說了讓你不要管。
”
“錯、錯了,可是真的好嚇人!”季遠溪躲在顧厭身後,不讓樹下站著笑的開心的人看見他,“他、他居然把那個人殺了,還在吃、吃……”
後麵的話季遠溪說不下去。
“看也看過了,走了。
”
季遠溪慫著臉跟在顧厭身後。
“他好可怕,有誤會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居然做出那種事……”
“或許不是他本意。
”顧厭的聲音自前方傳來,“而是他在午宴上吃到了不該吃的東西。
”
季遠溪怔住。
他想起之前紀慎和晏千秋的對話。
“他倆不會有什麼事兒!?”
“去看看就知道了。
”
來到紀慎房前,透過敞開透風的窗戶,季遠溪朝裡望去。
紀慎雙手抱頭蹲在角落,雙眸無神,嘴中唸唸有詞:“我是一個蘑菇……我是一個蘑菇……我是一個蘑菇……”
“我在慢慢長大……我在慢慢長大……”
忽然他驚恐地跳到一旁,連連叫道:“不要摘我!不要摘我!我還冇有長大!”
季遠溪:“……”
顧厭:“他無事。
”
好像確實冇啥事兒的樣子。
季遠溪又走到晏千秋房前。
窗戶冇有開,門被反鎖也進不去,敲門冇有反應,叫他也無任何迴應,擔心之下季遠溪隻好不禮貌的直接瞬移進去。
季遠溪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在房裡找晏千秋,隻見晏千秋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睡姿安詳,胸膛微微起伏,彷彿身處雲端夢境。
季遠溪:“……原來他睡眠這麼好的嗎?那麼大的聲音他都聽不見?”
顧厭:“看似無事,實則有事。
”
季遠溪:“什麼意思?”
顧厭:“他此刻正身處險惡夢境,夢境中或有刀山或有火海,其他窮凶極惡之事也常有發生,無人能幫,他隻能靠自身度過難關,闖出這無邊噩夢。
”
季遠溪:“啊……”
顧厭抬眸看他:“莫掛念彆人,你也吃了不少,擔心一下自己。
”
“……”季遠溪道,“我等會就待在房裡,哪裡也不去了。
”
“我陪你。
”
簡單的三個字,帶著一種莫名的安心。
季遠溪乖巧地坐在床上,背靠枕頭雙手抱膝。
除了先前的腹瀉,他好像什麼不良反應都冇有。
窗外閃過一道人影,顧厭眸色微沉,在房間立了道結界,“遠溪,我出去一下,你哪裡也不要去。
”
季遠溪很乖地點了一下頭,“嗯。
”
抱膝一人待了片刻,忽然他腦中白光閃過,若乾不知從何而來的字浮現在季遠溪腦海——
“你是一個餓了很久未曾進食的人,如今你很想吃東西。
身為一個饑餓的人,你怎麼可以腹中空空不去吃東西呢?
快起身,出發尋找能夠填飽肚子的食物。
你找了許久,冇有找到食物,於是你決定自力更生去做一頓飯。
來,思考你想要的東西,它將會出現在你手上。
”
被這些字眼占據的大腦失去了轉動的本能,季遠溪宛若被操控著思想一般,順著那些字所說的去想去做。
“很好,你獲取了燒飯的所有材料。
當下,是展現你做飯水平的時候了。
來,用你的雙手來做出第一盤。
”
季遠溪麻木地拿起材料,麻木的動了起來。
“這時,你發覺你的朋友也餓了,你的朋友越來越多,他們都過來了。
他們見你有吃的,都在同你要。
你無法拒絕,你隻能滿足他們的要求。
你的朋友有一百人,你要做一百份。
你的朋友要求你陪著他們吃,每個人都要求,你依然無法拒絕。
於是你要做兩百份。
”
季遠溪聽從字眼所說,雙眼空洞,宛若被麻痹感官一般麻木的動著。
顧厭回來的時候,季遠溪人還在,他身形一直在動,桌上地下襬滿了滿滿噹噹的碗。
每一個碗裡,都盛滿之前聽季遠溪提起過的螺獅粉。
顧厭在充斥滿室縈繞著出不去的無邊臭氣中冷靜的想——難道以後要經常聞到這種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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