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所寫的地點在修仙界和魔界某個交彙處附近的凡間城鎮,
這個地方令人感到十分微妙。
無數居民在這座城鎮安居樂業,他們每日樂不思蜀,根本不知道所處的城鎮不過是整座城的一半——另一半,
籠罩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他們看不見。
摸不著,
也無法靠近。
同時也無人懷疑過為何那一塊無法靠近。
那是一座隱匿於黑暗中金瓦紅磚的宮殿,裡麵不住人,
算是魔修的地盤,偶爾有需要宴請或在凡間短暫逗留,
魔修大抵會選擇此處。
穿過無邊黑暗,
這幾日宮殿裡張燈結綵,一片喜慶氣息。
到的時候是傍晚,季遠溪三人在城鎮中住下,夜晚紀慎後知後覺的來到季遠溪房間,問:“請柬上的另一個名字,
該不會是魔界的那位魔尊?”
季遠溪拳頭硬了:“冇錯,
就是他。
”
“聽聞那人挺可怖的。
”紀慎猶豫道,“你去打他的準道侶,
有把握能從他手下逃生嗎?”
這個問題問倒季遠溪了。
好像一直冇想過此事。
對方已經不再是他的貓貓了,還要成婚了,他急切切氣沖沖地跑來準備鬨場子,
這不是一件顯而易見會得罪那個人的事情嗎?
季遠溪垂頭,
語氣微慫:“冇有把握。
”
“沒關係。
”紀慎笑道,“我和千秋會掩護你的。
”
季遠溪熱淚盈眶,“好兄弟。
”
砍一劍就跑,應該還是能做得到的?
畢竟他不是十年前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小菜雞了。
宮殿裡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大多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
翌日季遠溪憑請柬帶著紀慎和晏千秋順利進入宮殿,被安排到一處單獨的側殿住下,並被邀請參加晚上的晚宴。
許是宮殿裡魔氣環繞,紀慎冇什麼精神的趴在床上,無力地揮手道:“我不去,我要休息,你們去。
”
晏千秋看了季遠溪一眼,季遠溪冇多思考就說:“我也不去。
”
晏千秋便道:“那我也不參加了。
”
季遠溪嘴上雖這樣說,身體卻很誠實,在傍晚時分不驚動兩人的情況下偷偷潛了出去。
循著婢女指引的方向,季遠溪在宮殿裡繞來繞去,很快到了另一處側殿。
還未進入側殿時,裡麵雖張燈結綵,但卻一片死寂,抬腿踏入側殿門檻,內裡若乾歡聲笑語在瞬間排山倒海般鑽入耳膜。
聲音像是被隔絕在了殿門口一樣。
參加晚宴的人似乎來的有很多了,硃紅的門大敞,稍微走近就能看見裡麵一片人影。
季遠溪左腳還在門檻處懸空著,忽的最裡台階上一位青衫青年瞬移現身,他抬眼望去的那個瞬間,這腳竟不知是跨過去還是收回來。
這位青年長相十分出眾,怪不得原主和顧厭都會看上他。
雖長衫長髮,但那張出眾的臉落於季遠溪眼內竟是分外熟悉,熟悉到可怕,熟悉到很長一段時間的朝夕相對,每日看見。
這張臉,不正是他當校霸時同他攜手打遍全校的前宿敵現好友的臉麼!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冇有任何一點差彆!
季遠溪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看見那張臉。
他頓時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季遠溪腦中深深記得好友的名字,懷著久彆重逢的狂喜,下一刻他飽含深情的大聲喊了出來:“老婆!”
全場在瞬間安靜:“……?”
晚宴上的客人們好似被莫名力量控製住一般,他們一齊扭頭看向季遠溪,旋即又再度一起扭頭,把目光齊齊放到他喊到的那個人身上。
喊話的人樣貌好看,他們不認識,被喊的人,他們能在嘴邊輕易的把對方名字喊出來——葉昭。
什麼!?
這人是來鬨事砸場子的嗎!???
居然敢叫即將舉行道侶大典的其中一位……老婆!???
所有人:“?????”
被叫到的那個人也愣了,不知是看見來人長相,還是被他口中所言而震撼。
台上台下群臉懵逼。
結果是季遠溪率先反應過來,他的左腳終於踏了下去,右腳也得以跟著過了門檻:“看什麼看!?看什麼看!?”
看什麼看!?
冇見過有人姓‘老’名‘婆’的嗎!?
我叫的又不是什麼‘娘子’、‘夫人’,倒也不至於震驚成這個樣子!?
由於葉昭站在主位的緣故,季遠溪也很快反應過來他的身份。
“我和他之前曾經有過一段深刻的感情,我以前就是這樣叫他的,到現在還難以忘懷,到現在還改不了口,怎麼了!?”
季遠溪說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葉昭走去。
“怎麼了!?”
“怎麼了!?”
他邊走邊用刻意做出來的凶狠模樣惡狠狠掃視眾人,那目光太過嚇人,被看的人皆渾身一抖,下意識把頭低了下去。
葉昭定定地看著季遠溪,良久他微笑道:“冇想到你竟然真的來了。
”
季遠溪回他一個笑:“我來祝福你,順便把拐跑你的狗男人痛打一頓。
”
葉昭笑道:“打他做甚?”
“因為拐走了你,所以他值得這頓打。
”
葉昭笑的十分大方,竟是邀請道:“好啊,他這時正在側室喝茶,我帶你去打他?”
“真的?”季遠溪狐疑,不知為何,他的心莫名的跳的快了些。
不知道是因為能打到對方出氣的緣故,還是因為多年不見,暗中隱藏在內心深處他不願承認的期待。
“抱歉,諸位先請自便。
”葉昭彎腰道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隨我來。
”
穿過長長的迴廊,葉昭在最裡的一件房外停下。
“他就在裡麵,我還要去招呼客人,尊者,你打完了就過來一同品嚐晚宴,我請了一位有名的廚子,味道挺不錯的。
”
“好。
”
季遠溪冇留意葉昭什麼時候走遠的,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這扇門抓住了。
那個男人就在門裡麵,或許一推門就可以見到了,不知為何,他生出一絲退卻的心思。
季遠溪攥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來都來了,還囂張的對葉昭放了狠話,臨時當逃兵也太丟人了。
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季遠溪驟然推門。
他也不知為何冇有敲門,彷彿潛意識中就知道這扇門是冇有關緊的。
“吱呀”一聲,門朝裡挪動。
眼簾內冇有出現那個男人的身影,季遠溪在門口站了一會,旋即朝裡望去。
左邊冇有,右邊也冇有。
總不會是在臥室……
就在季遠溪舉棋不定躊躇要不要過去看看的時候,臥室門被人從裡開啟,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裡走了出來。
季遠溪下意識抬頭望去。
這個男人他……胖了。
其實身材冇什麼變化,但那個腰,季遠溪一直心心念唸的公狗腰,變的寬厚和粗了不少。
他不自覺臉上就露出一個失望的神情。
看完腰,他的視線才往上飄,去看對方的臉。
樣貌有兩分相仿,但絕不是那張曾經帶給他美顏暴擊驚豔了他好幾次的臉。
季遠溪不禁想,難道他看見的是用了法術遮掩的樣貌嗎?
好像時隔十年再見,冇有之前的那種感覺了。
甚至不如他看見老婆那張臉時心中湧現的久彆重逢的喜悅。
正想著,對方的聲音施然響起:“聽昭兒的婢女通報說,你是來打本尊的?”
昭兒。
聽聽,聽聽,叫的多麼親熱。
雖失去以前的感覺,但這個稱呼還是刺到了季遠溪。
季遠溪旋即快步上前,重重在對方胸前來上一拳,“對,我就是來打你的!”
下一瞬,他喚出望溪劍,劍意微動,徑直就朝對方劈去,“看劍!”
已捱了一拳,對方有所防備,臉色一沉,催動大部分修為才險險避過這一劍。
眼瞅著又來一劍,那人心下一凝,催動全身所有修為擒住季遠溪的手,強行露出一個笑,道:“彆生氣,進臥室慢慢打?”
季遠溪:“……?”
他眼中不禁流露一絲茫然。
他是該拒絕,還是不拒絕?
愣怔間對方抓著他的手徑直朝裡走,忽的自背後響起一道淡漠的聲音:“本尊尋思著離道侶大典還有幾日,怎麼,這就急不可耐的對他下手了?”
季遠溪眼中的茫然瞬間變成了震驚。
他有發現眼前這人的聲音和記憶中冇有一絲相仿,但他起初以為是法術所致。
而後背不遠處那人方纔的話,卻正用著他曾經聽了整整好幾月的熟悉悅耳的聲線。
假的?
……剛纔的話不會被聽到了!?
還被看到了?
看到打了人還想拿劍去砍?
草草草草草草草!!!
得自救!!!
季遠溪冇來的及想其他的,他的身體幾乎是在一瞬間就下意識的做出了反應,十分熟練。
他猛然抽回手,一個轉身直接撲了過去。
落於那人寬厚的懷裡,季遠溪認錯的話還冇說出口,驟然感到後背一涼,旋即頭上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冰涼的其中潛藏著一絲他無法察覺的無奈:“這麼多年未見,你還是一點長進也冇有。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用身體來擋嗎?”
啊?
季遠溪不自覺微微抬頭,眼角餘光處,他瞥見從紅色袖口伸出去的那隻手,修長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柄銀光閃閃淬滿寒意的劍。
季遠溪:“?????”
他以為我是在給他擋劍?
手微微一晃,那柄劍從指尖抽離,原路返回以極快的速度飛了回去。
不過一個呼吸的瞬間,背後響起一道淒厲的慘叫。
季遠溪下意識從身前人懷中退出,回頭一望。
劍尖閃著寒光朝上,倒在血泊中雙眼驚恐放大的男人,居然是被劍柄刺入心臟殺死的。
還好被誤會了,否則被殺的人,是不是就是他自己?
季遠溪宛若僵住,他忽然失去了抬頭的勇氣。
他聽見耳中有聲音傳來:“怎麼,其實不想看見我嗎?”
“不、不是的!”季遠溪慌忙辯解,想了半天都冇想到藉口:“我是……我是……”
“是什麼?”顧厭問。
季遠溪想到理由:“我認出來他是假的了,這也太氣人了居然偽裝你!所以我打了他,我不敢抬頭是怕看見你其實也是假的……”
顧厭冇有質疑,道:“去裡麵,外麵不安全。
”
“哦、喔。
”
季遠溪懵著隨他進去。
顧厭在桌邊坐下,季遠溪抬眼看來看去,最終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顧厭倒了杯茶,問他:“喝嗎?”
語氣嫻熟,不像是分彆多年未見,更像是才離開一小會一樣。
季遠溪垂著頭,不敢看他:“不、不喝了。
”
“你不喝,那我也不喝了。
”
顧厭起身走近,在季遠溪身旁坐下,季遠溪像被火燙到屁股一樣,無意識的往一側挪了一下。
冇有問過的怎樣,季遠溪聽見身旁人說的話是:“聽說你這幾年在學習煉丹。
”
“……是,在學。
”
季遠溪依然垂著頭,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如此親近,一點生疏感都冇有。
好歹十年未見,久彆重逢,怎麼這一見麵,弄的好像他隻是趁著大清早出去遛了個彎就回來了一樣啊?
“給我看看你的成果。
”
“……好。
”
季遠溪攤開手,一枚緋紅丹藥憑空出現,散發著高品階丹藥獨有的香氣。
顧厭評價:“不錯,很漂亮,火候也很到位。
”
得到了誇獎。
以往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感到受寵若驚,或者是在驕傲。
可現在,季遠溪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淡淡氣息鑽入鼻腔,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你……你要嗎?送你一顆。
”
“好啊。
”
季遠溪聽見笑著的聲音。
他低著頭,倏然那張在腦中晃了很久的臉,不真實的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眼中人半坐在地上,修長的手輕輕挑起那顆丹藥。
而後微微一抬,將其放在了季遠溪唇上,他怕掉在地上,下意識用唇瓣夾住。
季遠溪:“……?”
有些懵。
下一瞬,讓他更懵的事情發生了。
那張臉倏然放大,唇際傳來了柔軟的感覺。
顧厭貼近啟唇,用牙齒含住,叼走了那顆丹藥。
臉上帶笑,輕易就將其嚥了下去。
回味了一下方纔嘴上的觸感,季遠溪的臉一瞬間就白了:“你、你什麼意思!?”
顧厭笑著凝視季遠溪。
忍的夠久了。
人就在眼前,冇有必要再繼續忍下去。
季遠溪懸著心等了一小會,忽然看見那人眼睫微垂,道:“我是什麼意思,你真的就一點都看不出來嗎?”
他正欲開口,方纔唇上的柔軟觸感,再度出現了。
季遠溪瞳孔驟然縮緊。
他一動都不敢動,任對方在他唇上放肆流連,甚至報複性地輕輕咬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從即將窒息的感覺中抽離,大腦艱難的開始轉動。
這個臭貓貓!
居然咬人!!!
“你做什麼!!!”
季遠溪生氣的大叫一聲,用力推了顧厭一下。
顧厭起身,一言不發地注視他,臉上冇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推了一下後季遠溪心中惴惴不安,被那樣一雙漆黑幽暗的眸子看著,也不敢再有其他任何動作。
半晌,顧厭眼神陰鷙,用染著涼意的聲音冷漠開口:“念念不忘,原來是冇有迴響的。
”
“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每一時每一刻都在想。
”
“我怕控製不住會帶你走,連一封信都不敢給你寫。
”
“我送你一把劍,你也好像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
“好不容易見麵,你還問我是什麼意思,你竟然還推我。
”
“你難道……就一點都冇想過我嗎?”
季遠溪愣愣地看著顧厭,聽到的話過於震撼,他一時間彷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好半天他才艱難的找回這種與生俱來的能力:“你……你不是要成婚了嗎!?想我乾什麼!?”
顧厭凝視著他,倏然冷笑一聲,季遠溪從中聽出幾分怒意。
“我要成婚了?你就憑一封請柬就斷定出我要成婚了?”
“所以你生氣的過來打我?還要用我送你的劍劈我?”
“你的腦中是被食物裝滿了嗎?”
“你怎麼不想一想,我堂堂魔尊,會選在這種地方舉行道侶大典?”
……是哦。
魔尊大人成婚,是應該在魔界大操大辦,魔界所有地方都會掛滿喜慶的紅色燈籠,所有人都能吃上擺滿整整一月全是珍稀罕見的美味佳肴。
魔尊會帶著他的夫人,臉上帶著愉悅笑容牽起對方的手,在魔界各處遊玩走動,讓所有人都看見以及見證他們的幸福。
而不是選在這種仙魔交界極其容易被修仙者攻打過來的地方。
季遠溪辯解:“我以為你是為了葉昭才選的這個地方!”
“我根本不認識此人。
”
顧厭陰冷地笑了起來:“想打人的是我纔對。
”
“知道你過來的時候真的想殺了你。
”
“可是我隻能跟著過來。
”
“倘若我選擇不過來,你該怎麼辦?”
“你在那群廢物手中能活下來嗎?”
“到時候送到我手上的,恐怕隻是白骨一具。
”
季遠溪想不到理由了,他從冇被顧厭用如此凶狠的語氣凶過,當下眼尾一彎,下意識就流出一顆委屈巴巴的淚水。
“嗚嗚……我錯了……”季遠溪撲過去攥住他的衣袂,“你彆……彆用這種語氣吼我好不好……”
“走開。
”顧厭推了他一把。
絲毫冇料到對方會做出這種舉動,季遠溪毫無防備之下跌回了床上。
顧厭看他一眼,旋即又彆開臉。
“一人推一下……很公平……我們扯平了……你不要生氣了……”
季遠溪把枕頭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著,他的眼角還殘留著剛纔哭過的痕跡,下垂的眼尾看上去像是一隻不設防的小獸。
顧厭很想繼續凶季遠溪,看他這副模樣又實在狠不下心,最終道:“……我冇有生氣。
”
“你明明就在生氣。
”季遠溪可憐兮兮的,“你剛纔都吼我了。
”
顧厭抬眸望了過來,“怎麼,吼一下都不行?”
季遠溪瑟縮了一下,倔強的頂嘴:“不、不行。
”
顧厭看著他,又不說話了。
季遠溪也不敢說話,隻用那雙泛著晶瑩淚光的眼靜靜的看著。
良久,顧厭冷笑道,“好,我不吼你。
”
季遠溪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我何時騙過你?”
“……”
季遠溪正在腦中思索該如何回話,忽然他的手腕被另一隻沾染涼意的手掌禁錮住,整個人也在力道之下不受控製的往後倒去。
季遠溪倒在床上,滿頭青絲散落,他怔怔地看著壓在他身上的人,用乾澀的聲音緩緩開口:“你、你做什麼……”
那人在上方俯視他,用不在意但充滿威脅意味的口吻冷聲道:“給你留了一隻手,再推我一次看看。
”
“……”
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錯、錯了……”季遠溪出口的話細若蚊音。
聽到道歉的話語,顧厭支起半個身子。
他抬手,掌心憑空出現一個金色圓環,弧度不大,看上去十分精緻。
在圓環下方,墜著一顆小巧玲瓏的鈴鐺。
季遠溪還冇來得及有所反應,他的右腳已經被顧厭攥住抬了起來,他不禁喊道:“你、你做什麼……!”
“你隻會說這一句話?”顧厭冷眼一抬,把那金色圓環套在他纖細的腳腕上。
鈴鐺顫動間發出連線不斷的細微聲響。
“你乾什麼!”季遠溪一下子來氣了,叫道:“我又不是你的寵物!”
“閉嘴。
”
季遠溪頓時安靜如雞,隔了一會他用微弱的聲音道:“你不可以給我戴這個……”
“我可以。
”
“你不可以……”
“我可以。
”
“我、我不喜歡……”
“你喜歡什麼,項圈嗎?”
“……也不喜歡!”
“那就這個了。
”
“……”
“這鈴鐺,隻有你我二人能聽見。
”
“可是……”
“冇有可是。
”
“……”
“彆想著取下來,你取不掉的。
”
“……”
顧厭凝視他,臉上冷意逐漸褪去,倏然唇邊扯開一個醉人的笑,他說:“我要你,如同我想你那般。
”
“就像這鈴鐺。
”
“一步一響,一步一想。
”
季遠溪怔住在這個笑容裡。
不記得是如何回去的了。
床很軟,鋪了厚厚的墊子,饒是如此,季遠溪翻來覆去依然無法入睡。
他一直想著傍晚發生的事。
其實他還冇有回過神來。
太突然了。
原來顧厭也是會對他真正生氣的,隻不過有著不殺他的承諾,生氣的方式有些不一樣。
而且,望溪劍居然是顧厭送的。
是覺得他的裂決斷了太可憐嗎?
這個人情,要怎麼還啊。
還有,顧厭居然說一直在想他。
是嗎,我也經常在想你啊。
季遠溪默默的又翻了個身,帶動腳上一陣細響。
“不當我的貓貓了,讓我給你當貓貓嗎……”
“什麼貓貓?”窗外響起紀慎的聲音。
季遠溪下意識縮了下腳,鈴鐺輕響,紀慎好像冇聽見,道:“季兄弟,你還冇睡著嗎?那我進來可以麼?”
“好。
”
季遠溪給紀慎開了門,月色被籠在陰暗灰敗的雲中,隻留出一個尖尖的朦朧的角。
“季兄弟,我想起來出來之前忘了同師尊說一聲……”紀慎在桌前坐下,似是想起什麼,問:“對了,我之前一直想問卻忘了,曾經在寶庫秘境裡的那個人,其實不是你的師尊?那他是誰啊?”
季遠溪的笑霎時凝結在嘴角。
紀慎看他神情,道:“怎麼,不方便說嗎?”
季遠溪垂眸,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半晌他抬眸,道:“紀兄弟,這是我的一個秘密,你若是願意替我保守,我就說給你聽。
”
紀慎答的爽快:“我答應你。
”
“他其實……確實是我的師尊,這絲毫不假。
我在宗外同他遇上,他教了我很多東西。
”季遠溪目光深沉,“但我在宗內也有師尊……你知道的,若拜兩位修士為師,傳出去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我誰也不敢說,一直將此秘密默默放在心裡。
”
“那是不能讓彆人知道!”紀慎露出相信了的震撼神情:“特彆是讓你兩位師尊彼此間知道這件事!”
季遠溪佯裝煩惱,歎了口氣:“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所以我內心一直也很糾結,感覺對不起他們兩位。
”
紀慎躊躇,問:“那你宗外的那位師尊,如今在何處呢?”
季遠溪:“……”
紀慎又問:“你這十年一直待在衍月宗冇出去,他也冇來找過你嗎?”
季遠溪:“……”
紀兄弟呢人有時候是不能問太多問題的。
這會讓我不知道怎麼繼續往下編。
季遠溪黑眸微動,在半空中冇有焦距的飄了一會,良久他露出一個難過的表情,用無比哀傷的語氣道:“見不到了,因為……他仙逝了。
”
紀慎:“!!!”
季遠溪在紀慎看不見的地方掐了把大腿,淚光閃動,他抹了一把眼角,一副陷入回憶傷心欲絕的模樣,似乎不願意再提起了。
紀慎慌張起身,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放是好,囁嚅道:“季兄弟,對不起我,我不該提及此事的。
”
季遠溪裝模作樣地哭了一會,道:“沒關係,以後不要再提就可以了。
”
“嗯嗯,對不起對不起。
”
紀慎走後,季遠溪連鬆口氣的時間都冇有就聽見顧厭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聽說我仙逝了?”
“……”季遠溪:“!!!”
他瞥了眼窗外,強行壓低聲音:“你都聽到了!???”
“是。
”
“……”季遠溪卑微地道,“顧、顧厭,我這不是為了避免他以後再問起麼……對、對了,你應該不是以賓客身份來的,那你住在哪裡啊?”
“方纔在屋頂。
”
屋頂啊,怪不得聽見了……屋頂???
那自言自語的那句話,他是不是也聽到了?
“你在屋頂乾嘛?”
“聽你腳腕處響起想我的聲音。
”
“?”
季遠溪羞憤道:“你換一個地方待!”
“已經換了地方了。
”
“……”
“這個不算!”季遠溪道,“而且、而且成婚的不是你,我打算明天就回衍月宗了!”
“出不去的。
”顧厭道,“你進來後,就出不去了。
”
“我不信?”
季遠溪逆反心理上來,當即起身打算出去試上一試。
卻被顧厭攥住手腕。
他腳下一個淬不及防冇站穩,顧厭怕他摔倒,徑直把人拉到懷裡。
“不要去,外麵很危險。
”顧厭半垂著眸子低頭看他,那雙濃墨重彩的眼中有著他看不懂的東西,“這裡可不是衍月宗。
”
季遠溪耳根微紅:“……我、我不是十年前的那個我了,我現在很強!”
“嗯,很強。
”顧厭勾唇一笑,“這十年一直聽話的待在衍月宗……遠溪,你好乖。
”
顧厭伸手,替他梳理額間碎髮,手指在白皙的麵板上流連,牽出一連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再加上他說的話,就更加讓人難以忘懷了。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叫我……”
季遠溪耳朵紅的厲害。
“因為想叫,所以就叫了。
”
“……”
季遠溪實在受不了了,他總覺得顧厭會隨時湊過來咬他,下意識掙紮起身,幾步跳回床上,伸手大力一扯把整個人完整地裹了起來。
顧厭看著床上隆起一動不動的那一團,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忽的那一團又陡然扯開被子,蹭蹭跳到他麵前,掏出曾經贈予的赤紅的劍,連劍鞘帶劍一起往他懷裡一丟。
“還給你。
”
顧厭的眉往下一壓,“何意?”
“太貴重了,承受不起。
”說完在手上胡亂一扯,把儲物戒指也還了回去,“這個也還給你。
”
“隻要是我的東西,你就都不要?季遠溪,你當真要惹我生氣?”
顧厭一步步把季遠溪逼到牆角,聲線中隱藏著山雨欲來的怒意。
顧厭的眼神冷的嚇人,季遠溪強行大著膽子,亦是不卑不亢的回視過去。
“不敢!但我不想留著你的東西,否則一看就會想起,正好你在這,乾脆一起全部還給你得了,反正……反正很快就又要分開了。
”
“誰和你說又要分開?”
“你自己說的!”季遠溪道,“當時趕我走的人難道不是你?說出‘兩不相乾’這種話的人難道不是你?說看見修仙者就煩、不想再忍下去了的難道也不是你?”
顧厭臉上陰沉的神情逐漸褪去,慢慢的又變得看不出喜怒和情緒。
季遠溪揣著一顆心,半晌他垂下眼睫,“難道你想否認這些話……嗎?”
漆黑的眸微微轉動,顧厭緩緩道,“我不否認。
”
季遠溪正欲開口,顧厭又道:“但這不是你把劍和戒指還給我的理由,因為我……要收回那些話。
”
“?”季遠溪:“可是這個人情太大了,我還不起!”
“這不是人情,是你應得的。
”顧厭道,“本尊要你跟在身邊,替本尊恢複修為,這些東西,便是作為交換你應該得到的。
”
季遠溪有點心動。
望溪劍陪了他那麼久,他早就對此劍有了深厚感情,儲物戒指也是,裡麵淩亂地扔了不少物件,若真要還,他還得花費許久時間仔細清空一番。
方纔決定還回去的時候,季遠溪的心裡其實是捨不得的。
所以顧厭開出這個條件,他內心深處真的很想答應。
冷靜下來仔細一想,當時在和沈光夜的打鬥中,他定是損失了不少修為,這麼說來,說不定……說不定他這十年都在四處逃跑,潛藏在陰暗的無人發覺的角落,花上很久時間才能恢複一丟丟修為。
肯定是這樣,否則為什麼一直冇傳來他的任何訊息?
就算他能遮掩容貌,但偶爾難免外泄的魔氣總歸會被人發現。
可一直連一個被追殺的訊息都冇有收到。
雖然說他能弄到很多靈藥,但以他的境界,那些靈藥對他恢複修為的效果都不大,很多對他有用的地方,比如靈氣充沛的溫泉,能置死地而後生的岩漿,都在修仙界的各種宗門裡。
這些地方,他根本去不了。
除非自己帶他去。
是一個令人心動的交換條件。
“我……”季遠溪咬住下唇,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問:“我真的可以跟著你嗎?”
“你可以。
”
顧厭把劍遞給他。
季遠溪冇有猶豫,徑直接過。
翌日。
接到午宴邀請,休養了一夜後的紀慎興致勃勃要去看熱鬨,在他一張三寸不爛之舌長久的叨叨下,晏千秋同意和他一起。
兩人來邀請季遠溪一起去。
紀慎在看見季遠溪身邊的人後瞳孔直接來了個十級地震:“你不是說你師尊已經仙去了嗎!”
季遠溪知道他會問這個,還好他早就想好理由,隨即緩緩露出一個深沉的表情:“那是我以為,其實並冇有,當時師尊他是金蟬脫殼,假死而已。
”
紀慎都冇思考就點頭相信了:“哦!原來是假死!肯定對手特彆厲害,師尊大人纔在迫不得已之下選擇假死!”
季遠溪深沉點頭:“是這樣的。
”
晏千秋看了眼顧厭,道:“師尊?”
紀慎拉過晏千秋說了半晌,末了豎起一根指頭晃了晃,道:“一定要替季兄弟守好這個秘密。
”
晏千秋若有所思地看著紀慎,良久才道:“嗯。
”
紀慎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摸著頭,坦誠開口:“餓了。
”
穿書過來後,季遠溪隻在冇辟穀的弟子身上聽見過這個聲音,他問:“你竟然一直冇辟穀?”
“冇有。
”紀慎笑嘻嘻道,“辟穀了豈不是就失去人生一大樂趣了?”
季遠溪感動道:“好兄弟,以後帶你吃遍天下。
”
四人談話間來到午宴處,殿堂裡已是來了不少人,他們隨意找了一桌坐下,旋即便有綠衫披帛的婢女前來上菜。
紀慎夾起一片人間纔有的野山豬皮問:“季兄弟,這個長的像豬皮的東西我曾經吃過一次,吃起來的味道也有點像豬皮,很不錯我挺喜歡的,你認識此物嗎?”
季遠溪端詳他半晌,良久道:“如果一個東西,它的模樣長的和你說的東西差不多,吃起來也和你說的東西味道冇什麼兩樣,那你有冇有想過,這個東西它,就是豬皮呢?”
紀慎:“?”
晏千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冇想到第二天我就打臉了,我冇有寫到一萬字
)感謝在2021-08-02
12:16:28~2021-08-03
11:30: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生淮南、喃楠丿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言辭語
5瓶;橘子汽水
2瓶;摩多摩多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