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回潮汕那天,我才真正見識了什麼叫“十八個聖盃的排麵”。
車剛進市區,路邊就站滿了人。
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騎著電動車停下來的年輕人,他們站在路邊,衝著我這輛車揮手。
“阿弟回來啦!”
“十八個聖盃的小子回來啦!”
“媽祖保佑!”
我坐在車裡,眼眶發熱。
阿公在旁邊笑:“咋樣,小子,知道你在潮汕多出名了吧?”
我擦擦眼睛:“阿公,這些人......都是來看我的?”
“那可不。”九叔公在前麵回頭:
“你那十八個聖盃,整個潮汕都傳遍了,大家都說,這是媽祖顯靈,選了咱的小子。”
車開到宗祠門口停下。
我一下車,就看見族老們站在門口等我。
最前麵那個老人,頭髮全白,臉上皺紋像刀刻的,可眼睛亮得驚人。他就是族裡最年長的老族老,今年九十七了。
“阿弟。”老族老朝我伸手:“過來。”
我走過去,他顫巍巍地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
“像,”他說:“真像。”
“像誰?”我問。
老族老冇回答,隻是拍拍我的手:
“阿弟,你知道拋十八個聖盃的人,上次出現是什麼時候嗎?”
我搖頭。
“一百三十年前。”老族老說:
“那時候我才七歲,跟著我爺爺去見過那個人,他是個男人,出海打魚,船翻了,他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最後被媽祖托著回來了。”
我愣住了。
“那個人後來活了九十九歲。”
老族老看著我:“他死之前說,一百年後,還會有人拋十八個聖盃,那個人,會帶著潮汕人,走得更遠。”
我鼻子一酸。
老族老拉著我的手,走進宗祠。
裡麵香菸繚繞,媽祖的神像端坐在正中,慈眉善目地看著我。
“跪下。”老族老說。
我跪在蒲團上。
老族老點燃三炷香,遞給我。
我接過香,看著媽祖的神像,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這裡拋聖盃的那一幕——
十八個聖盃,一個一個落在地上,全是正反。
那時候我隻當是巧合。
可現在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那是緣分。
我磕了三個頭,把香插進香爐。
老族老在旁邊唸唸有詞,說的是潮汕話,我聽不太懂,可我知道,那是在祈福。
從宗祠出來,天已經黑了。
阿公帶著我,去了一家大酒樓。
推開包廂門,我愣住了。
裡麵坐滿了人——全是那天去杭市救我的叔伯們。
“阿弟來啦!”
“快坐快坐!”
“今天專門給你接風!”
我被按在主位上坐下,麵前擺滿了潮汕菜:蠔烙、牛肉丸、鹵鵝、砂鍋粥......
九叔公端起酒杯:“來,咱們敬阿弟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來,端著酒杯看著我。
我也站起來,端著酒杯,眼眶發熱。
“叔伯們,”我說:“謝謝你們。”
阿公笑了:“謝什麼?你是咱們潮汕的阿弟,咱們護著你,應該的。”
我仰頭,把酒喝了。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叔伯們在聊天。
“周家那事,算是徹底了了吧?”
“了了。周世傑無期,周建國八年,周家老太太那邊,估計也得進去。”
“活該。誰讓他們欺負咱阿弟。”
“就是,咱潮汕人,什麼時候讓人欺負過?”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些頭髮花白的老人,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