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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我在潮汕開了家小店,賣潮汕特產,也賣我自己的故事。
每天都有遊客來,聽我講十八個聖盃的事。
有的信,有的不信。
信的人買幾包牛肉丸,不信的人也買幾包,說就當聽故事了。
阿公每天來店裡坐坐,喝喝茶,跟遊客聊聊天。
九叔公、三舅伯、乾外爺他們也常來,有時候還帶著自己的孫子孫女。
我爸的病好了,每天跟我媽在店裡幫忙,臉上的笑比以前多了十倍。
周家的事,偶爾還會被人提起。
有人說周思彤在監獄裡被人打了,斷了條腿。
有人說周建國在裡麵瘋了,天天喊著“陳先生饒命”。
有人說周家老太太死在看守所裡,冇人收屍。
我不去求證,也不關心。
他們對我來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天傍晚,店裡來了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穿著西裝,拎著公文包,看起來像個推銷員。
“陳哥?”他問。
“是我。”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是省電視台的導演。我們想做一期節目,關於您的故事。”
我笑了:“我的故事有什麼好做的?”
“十八個聖盃啊。”他眼睛發亮:“這可是咱們省今年最大的新聞。您想想,一個普通男生,被欺負了,然後整個潮汕都來幫她,多好的題材。”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我在審訊室裡跪在地上,對著電話喊“阿公救我”的樣子。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完了。
可現在......
“行。”我說:“不過得按我說的拍。”
導演笑了:“那當然。”
送走導演,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阿公從店裡走出來,遞給我一杯茶。
“小子,想啥呢?”
我接過茶,看著遠處亮起的路燈。
“阿公,”我說:“我在想,如果當初我冇拋那十八個聖盃,會怎麼樣?”
阿公笑了:“那也會有人幫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好孩子。”阿公拍拍我的肩:“媽祖選人,不看你會不會拋聖盃,看你心正不正。你心正,就該有好報。”
我眼眶熱了。
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媽打來的:“嘉軒,快回來吃飯!你爸做了你愛吃的蠔烙!”
我笑了:“好,馬上回。”
掛電話,我轉頭看向阿公。
“阿公,一起去?”
阿公擺擺手:“不去了,我約了九叔公他們喝茶。”
我點點頭,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阿公還站在店門口,衝我揮手。
昏黃的路燈下,他的背影佝僂,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
宗祠裡香菸瀰漫,他拉著我的手說:“阿弟啊,以後整個潮汕都是你靠山。”
那時候我隻當是客氣話。
可現在我知道,那不是客氣話。
那是承諾。
我衝他揮揮手,轉身走進夜色裡。
身後,傳來阿公的聲音:
“小子,明天早點來,九叔公要帶孫子來看你講故事!”
我笑了:“知道啦!”
遠處,媽祖廟的燈火亮著,像是誰的眼睛,靜靜看著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