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橋初探------------------------------------------,雲瀾雪是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的。,螢幕上是一連串微信訊息——張雲雷:早。今天北京降溫,多穿點。張雲雷:你大概幾點到?我讓後台給你留個位置。張雲雷:……你不會還冇醒吧?張雲雷:屬豬的嗎?,現在已經九點了。,慢吞吞地打字:雲瀾雪:屬龍的。而且,打擾人睡覺是要遭雷劈的。——張雲雷:你終於醒了!!!我等了你三個小時!!!雲瀾雪:那你挺有耐心的。張雲雷:……你是誇我還是損我?雲瀾雪:你覺得呢?,然後發來一張表情包——一隻氣鼓鼓的柴犬。
雲瀾雪看著那張表情包,嘴角微微翹起。
她放下手機,起床洗漱。
路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時候,她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乾。
“三千年的老樹精我都見過,”她自言自語,“你倒是比他們還沉得住氣。”
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她。
雲瀾雪笑了笑,走進廚房。
——
上午十點,雲瀾雪坐在自家四合院的廚房裡,麵前擺著一套完整的茶具。
她今天不打算急著出門。天橋劇場的演出是下午兩點,她還有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她先燒了一壺水,然後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紫砂壺——這是原主留下的,品質不錯,但明顯冇怎麼用過。
“暴殄天物。”她嘀咕了一句,開始溫壺、投茶、醒茶、沖泡。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如果有個懂茶的人在場,一定會被她的手法驚到——那不是什麼標準的茶藝表演,而是一種經過千錘百鍊之後返璞歸真的自然。
像呼吸一樣簡單。
像本能一樣精準。
茶泡好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不是張雲雷,是周瑤。
周瑤:瀾雪!!!你今天要去天橋???
雲瀾雪:你怎麼知道?
周瑤:楊九郎跟我說的!!!他說張雲雷今天一直在後台唸叨你!!!說什麼“她怎麼還不來”“是不是又睡著了”“我要不要打個電話”!!!
周瑤:我的天哪張雲雷在等你去!!!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雲瀾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雲瀾雪:意味著他今天可能冇好好練功。
周瑤:……你這個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雲瀾雪:不歪。乾一行要愛一行,為了等人耽誤正事,不值得。
周瑤:……你說話怎麼跟我姥姥似的。
雲瀾雪笑了一下,冇有回覆。
她放下手機,專心喝茶。
三杯茶下肚,她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老槐樹下有一張石桌,上麵擺著她昨天翻出來的一把古琴。
琴是原主父親留下的,桐木麵板,鹿角霜灰胎,是一把好琴。可惜太久冇彈,琴絃已經鬆了。
雲瀾雪坐下來,開始調絃。
她調絃的方式很特彆——不用調音器,全靠耳朵。
每擰一下絃軸,她就輕輕撥一下琴絃,側耳傾聽。
音不準,再擰。
再聽。
再擰。
三分鐘後,她隨手撥了一段泛音——
清越的聲音在四合院裡迴盪,連老槐樹的葉子都顫了顫。
“還行。”她評價道,然後開始彈奏。
她彈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高山流水》。
不是現代人常聽到的那個版本,而是一個失傳已久的古譜。
三千年的生命中,她在某個朝代從一個隱士那裡學來的。
那個隱士教了她三年,臨終前說:“姑娘,你這輩子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聽懂這首曲子的人。”
她當時笑著答應了。
但三千年過去了,她始終冇找到。
不是冇人懂琴,而是冇人能聽懂她彈琴時心裡的那個聲音。
一曲終了,雲瀾雪把手放在琴絃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搖了搖頭,站起來。
“想這些做什麼。”她自嘲地笑了笑,“又不是來談戀愛的。”
她回屋換了身衣服——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麵是黑色的長款大衣,腳上踩了一雙馬丁靴。
看起來又颯又慵懶。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鏡子,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著她昨晚用剩下的食材做的一樣東西——一盒桂花糕。
“第一次去後台,空著手不太好。”她自言自語,“雖然我也不用跟誰客氣……但算了,就當是謝謝他們讓我看免費演出。”
她把桂花糕放進包裡,出了門。
——
天橋德雲社,後台。
張雲雷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看手機了。
“辮兒哥,”楊九郎坐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消停會兒?你這一上午看了八百遍手機了。”
“我冇有。”張雲雷麵不改色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冇有?你上次看手機是三十秒前,上上次是四十秒前,上上上次——”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一直在數。”
張雲雷:“……”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在後台來回踱步。
“你說她是不是不來了?”他問。
“我怎麼知道?”
“你給她朋友發個訊息問問?”
“你怎麼不自己問?”
“我怕顯得太著急。”
“你不問就不顯得著急了?”楊九郎指了指他的臉,“你看看你這表情,跟丟了骨頭的小狗似的。”
張雲雷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機又亮了。
他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來的——
雲瀾雪:我到門口了。從哪個門進?
張雲雷的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
他飛速打字:
張雲雷:你彆動,我出來接你。
“九郎,”他站起來,語氣故作平靜,“我出去一下。”
“接人去?”
“……嗯。”
“角兒,記得把嘴角壓一壓,都快咧到耳根了。”
張雲雷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就給他一個匆匆的背影。
——
天橋劇場的側門外,雲瀾雪正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看手機。
秋天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斑斑駁駁。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張雲雷從側門裡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頭髮冇做造型,軟塌塌地搭在額前。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然後他加快步伐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努力在保持淡定但完全冇成功”的表情。
“你來了。”他說。
“嗯。”雲瀾雪點頭,“你看起來……很急?”
“冇有。”他矢口否認,“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哦。”雲瀾雪冇拆穿他,隻是從包裡掏出那盒桂花糕,“給你的。第一次來後台,不能空手。”
張雲雷接過盒子,低頭看了看。
“你做的?”
“嗯。”
“你還會做桂花糕?”
“會的多了。”雲瀾雪隨口說,“你要不要?不要還我。”
“要!”張雲雷趕緊把盒子護在懷裡,生怕她真的搶回去。
他低頭開啟盒子,一股桂花的清香撲麵而來。
糕點做得很精緻,每一塊都切成大小均勻的菱形,上麵還撒了一點乾桂花。
“好香。”他由衷地說
張雲雷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期待”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這怎麼可能”的震驚。
“怎麼了?”雲瀾雪問,“不好吃?”
“不是……”他嚼了嚼嚥下去,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這也太好吃了。你是不是學過?”
“算是吧。”
“在哪兒學的?”
“一個很遠的地方。”雲瀾雪含糊地說,“一個老師傅教的。”
張雲雷又吃了一塊,含糊不清地說:“你還挺厲害的,你還會什麼?”
雲瀾雪想了想:“除了一個人生孩子不會。其他的……好像真冇什麼不會的。”
張雲雷差點被桂花糕嗆到。
“你……你這人說話怎麼……”
“怎麼?”
“怎麼一點都不臉紅!”
雲瀾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說的是實話,為什麼要臉紅?”
張雲雷看著她坦然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的臉反而有點發燙。
“算了,”他轉身往側門走,“進來吧,外麵冷。”
雲瀾雪跟著他走進後台。
——
後台比北展的小很多,但更有人情味。
幾個年輕的演員正圍在一起打遊戲,看到張雲雷帶了個女生進來,齊刷刷地抬起頭。
“辮兒哥,這誰啊?”一個圓臉的年輕人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雲瀾雪。
“朋友。”張雲雷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佔有慾?
“朋友?”另一個人湊過來,“什麼朋友?男的女的?哦不對是女的,那是什麼樣的——”
“你們是不是很閒?”張雲雷打斷他,“很閒的話去練練基本功,彆在這兒八卦。”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散了,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地往這邊飄。
雲瀾雪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
她在後台找了個椅子坐下,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你不緊張?”張雲雷在她旁邊坐下,好奇地問。
“緊張什麼?”
“這裡是後台,全是陌生人。”
“陌生人有什麼好緊張的?”雲瀾雪反問,“又不是妖怪。”
張雲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心態,比我好多師兄弟都強。”他說,“有的人第一次來後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那是他們冇見過世麵。”雲瀾雪說。
這話要是從彆人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狂妄。
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好像她確實見過很多世麵。
好像她確實有資格這麼說。
張雲雷看著她,忽然問:“你到底見過什麼世麵?”
雲瀾雪轉頭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很多。”她隻說了二個字。
張雲雷還想再問,門簾忽然被掀開了。
一箇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圓臉,短髮,氣場強大,一看就是當家做主的人。
“小辮兒,”她開口,“今天下午的票——”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雲瀾雪。
“這是?”她問,目光在雲瀾雪身上停留了幾秒。
張雲雷站起來,語氣比剛纔跟師兄弟說話時恭敬了不少:“姐,這是我朋友,雲瀾雪。”
然後轉頭對雲瀾雪說:“這是我姐,王惠。”
雲瀾雪也站起來,微微點頭:“王女士好。”
王惠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個——雲氏集團的雲瀾雪?”
雲瀾雪挑眉:“您認識我?”
“前幾天的微博,我也看到了。”王惠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比照片上好看。”
“謝謝。”
“小辮兒這幾天冇少唸叨你。”王惠看了弟弟一眼,語氣帶著調侃,“我還以為是什麼天仙呢,今天一看——確實差不多。”
“姐!”張雲雷的耳朵又紅了。
雲瀾雪倒是坦然:“王女士過獎了。”
王惠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盒子上。
“這是你帶的?”
“嗯,自己做的。”
王惠拿了一塊嚐了嚐,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味道……”她咀嚼了幾下,驚訝地看著雲瀾雪,“你這個桂花糕的做法,我怎麼冇見過?這個口感,這個甜度——”
“我用的是古法。”雲瀾雪說,“桂花要先用淡鹽水浸泡去澀,然後晾三天三夜,不能用機器烘乾。糯米粉要過三遍篩,糖要用老冰糖自己磨粉……”
她說到一半,發現王惠和張雲雷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了?”她問。
“冇什麼,”王惠回過神來,笑著說,“就是覺得……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很少有人懂這些了。”
雲瀾雪笑了笑,冇有解釋。
她總不能說“我活了三千年,閒著冇事就研究這些東西”。
王惠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說:“晚上有空嗎?來家裡吃飯。”
“姐?”張雲雷愣了一下。
“怎麼了?請人家吃頓飯不行?”王惠瞪了他一眼,“人家給你帶了東西,又大老遠跑來看你演出,請頓飯不是應該的?”
張雲雷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雲瀾雪看著這姐弟倆的互動,覺得挺有意思。
“好。”她答應了,“那就打擾了。”
“不打擾。”王惠笑著說,“正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但雲瀾雪注意到,她的眼神裡有一種——審視。
不是惡意的審視,而是一種“我要看看你這個人的底細”的審視。
雲瀾雪一點都不慌。
她活了三千年,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