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感覺自己像一位即將奔赴聖戰的騎士。
“**娃”的鼓勵,就是他最堅固的鎧甲,最鋒利的聖劍。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考場,周圍那些同樣行色匆匆的考生,在他眼裡都變成了麵目模糊的雜兵。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從畫具包裡拿出削得長短一致的鉛筆,一根根排在桌上。
一切準備就緒。
他甚至還有閒心,對著窗戶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自信與從容的微笑。
然後,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
一張薄薄的,卻承載了無數人夢想與汗水的畫紙,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麵前。
希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翻開了那張決定命運的考卷。
然後,他沉默了。
考場裡很安靜,隻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但希特感覺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他的眼前,隻有那一行用加粗的宋體字印著的、充滿了惡意與嘲諷的題目。
【考題:光與影的協奏曲——請用純粹的黑白灰關係,描繪出“囚鳥望見天光”那一瞬間,從極致的絕望,到微光亮起時那份混雜著懷疑、恐懼與狂喜的複雜心境。】
希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囚鳥?天光?
絕望?懷疑?恐懼?狂喜?
這他媽的是在考美術,還是在考心理學博士?
誰家正經美術考試考這麼抽象的玩意兒啊?!
這玩意兒怎麼畫?畫一隻鳥關在籠子裡,然後旁邊畫個太陽?這也太他媽的幼兒園了吧!
畫一個人跪在地上,對著一扇開啟的窗戶痛哭流涕?這他媽的不是畫畫,是演舞台劇!
希特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炸了。
他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大部分考生的臉上,都掛著和他同款的、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的懵逼表情。
顯然,被這道題創死的,不止他一個。
但角落裡,那個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的女孩,卻顯得格外從容。
是葉芽。
她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充滿了自信的微笑。
她執筆的姿態很穩,手腕輕巧地轉動,筆尖在紙麵上沙沙作響。
希特的心,沉了一下。
葉芽確實很平靜。
當她看到題目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裡甚至都冇有過多的思考,隻有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趙主任,牛逼。
她想起了幾天前,那個同樣陽光很好的下午。
趙主任把她叫到德育處辦公室,給她看了一幅畫。
那是一幅倫勃朗的版畫,《三棵樹》。
畫麵上,烏雲密佈,風雨欲來。但遠處的天際,卻有一道微光,頑強地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灑向大地。
“你看這道光。”
當時,趙禹就站在她身邊,聲音很平靜。
“它不耀眼,甚至有些微弱。但它卻能在一瞬間,改變整個畫麵的基調。它讓那些在風雨中搖曳的樹,有了方向。它讓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有了希望。”
“畫畫,不隻是在畫你眼睛看到的東西,更是在畫你心裡感受到的東西。你要學會用光,去講故事。”
“用最極致的黑暗,去襯托最微弱的光明。這纔是光影的魅力。”
葉芽看著眼前的畫紙,腦海裡回放著趙禹當時說的每一句話。
她手中的筆動了。
……
不知過了多久。
“叮鈴鈴——”
考試結束的鈴聲在寂靜的考場裡驟然響起。
學生們一個個像被抽了主心骨似的,癱倒在椅子上,發出劫後餘生般的長歎。
葉芽放下畫筆,輕輕地吹了吹畫麵上殘留的鉛筆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走出考場,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抬起手,遮了遮眼睛,在擁擠的人潮中搜尋著。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趙禹就站在不遠處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雙手插在褲兜裡,身姿挺拔如鬆。
他似乎正在跟什麼人說話。
葉芽快步走了過去。
走近了,她纔看清。
跟趙禹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脖子上掛著一串鴿子蛋大小的珍珠項鍊,手腕上那隻鑲滿了碎鑽的百達翡翡麗,在陽光下閃爍著充滿了金錢氣息的光芒。
“趙老師啊,我跟你說,藝術這個東西,它源於生活,但又高於生活。”
女人的聲音有些尖細,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矜持。
“就比如我們的人體,那簡直就是上帝最傑出的作品!那線條,那結構,那光影下的每一寸起伏……嘖嘖,充滿了神性的美感!”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充滿了“探索精神”的目光,在趙禹身上來回掃視著。
“所以啊,”女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她自認為很和藹,實則充滿了暗示的笑容,“我覺得,我們這些熱愛藝術的人,就應該多交流,多碰撞,才能擦出更多的火花。正好,我家最近新裝修了一個畫室,采光特彆好。不知道趙老師有冇有興趣,改天到我家去,我們一起……深入地探討一下,關於人體藝術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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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
你說的那藝術,它正經嗎?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救星。
“葉芽同學?”趙禹像是纔看到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驚喜表情,“考完了?感覺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朝旁邊挪了兩步,拉開了與那個熱情得有些過分的“藝術愛好者”之間的安全距離。
那女人見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順著趙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個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正一臉無辜地看著這邊的女孩。
女人的眼睛眯了眯,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不悅。
“趙老師,這位是……?”
“我學生。”趙禹的回答言簡意賅。
他走到葉芽身邊,用一種充滿了“師長關懷”的溫和語氣問道:“考得還順利嗎?有冇有遇到什麼難題?”
“還……還行。”葉芽看著眼前這充滿了故事感的畫麵,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趙禹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對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女人,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這位女士。我得先帶我學生去吃個飯,就不打擾您了。”
那女人看著趙禹,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看起來一臉純良的葉芽,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她還是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極儘輕蔑的冷哼,然後扭著腰,踩著那雙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
考場外的另一端,台階上。
希特以一個標準的沉思者姿勢,靜靜地坐著。
他的右手抵著下巴,左手撐著膝蓋,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已經被掏空了”的悲涼氣息。
“希特啊!我的好兄弟啊!”
羅密的聲音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哥們兒早就跟你說了!畫畫這玩意兒,它不是人乾的!學藝術的都他媽的是瘋子!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跟丟了魂兒似的。走!跟哥們兒走!”
羅密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臉上是一種“我這是在拯救你”的悲壯。
“洗腳城!888號技師!她那雙溫柔的小手,絕對能撫平你心靈的創傷!她那精湛的技藝,絕對能讓你忘卻今天所有的煩惱!相信我!冇有什麼事,是按一次腳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按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