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嘛。”
程星不動聲色地接過錢,用手指熟練地撚了撚,確認了真偽,臉上立刻堆起了春天般溫暖的笑容,“同學,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塊學習的好材料。下次我這兒要是進了‘趙主任同款眼鏡布(開光版)’,第一個通知你。”
“謝謝星姐!”男生感激涕零地走了。
程星看著他那傻乎乎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雙贏。她賺到了錢,他獲得了虛無縹MAO的快樂。多麼和諧的商業閉環。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類似的對話又上演了好幾次。
“星姐,這本《風紀委員長的秘密日記》怎麼比昨天貴了十塊?”
“商業機密,懂嗎?昨天是試讀版,今天是加密版,增加了蘇瑤同學的獨家內心吐槽,含金量不一樣。”
“那……那給我來一本。”
“星姐,上次那個‘賈老師同款金絲眼鏡(無鏡片版)’還有嗎?”
“冇了,停產了。賈老師最近好像換眼鏡了,我正在加緊研發新款。不過我這兒還有幾張他的高清私房照,剛從學生會內線那兒搞來的,絕對獨家!五十塊一張,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全要了!”
不多時,程星那個巨大的帆布包,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而她手機上的收款提示音,則像一曲動聽的交響樂,叮咚作響,不絕於耳。
程星心滿意足地將最後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塞進口袋,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不斷增長的數字。
很好。距離她買下那雙限量版球鞋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開始慢悠悠地收拾地上的“攤位”。那副樣子,愜意得像個剛剛完成了一天工作的退休老乾部。
她將最後幾個空箱子疊好,塞進牆角,又拍了拍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搞定,收工!
程星背上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雙肩包,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愉快地轉身。
然後,她的腳步,連同臉上的笑容,一起凝固了。
一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雙手插在褲兜裡,身姿挺拔如鬆。臉上掛著微笑,那笑容溫和,親切,如春風拂麵。
可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卻冇有一絲笑意。
賈許。
程星:“……”
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
完了。
芭比Q了。
人贓俱獲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他都看到了什麼?他聽到了多少?
那個“趙主任大戰觸手怪”的隱藏劇情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我會被記過嗎?會被開除嗎?我的商業帝國是不是就要在今天,畫上一個恥辱的句號了?
無數個充滿了絕望的念頭,如同失控的彈幕,瞬間刷滿了她的大腦。
程星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從頭到腳涼了個透。
但一個優秀的商人,永遠不會輕易放棄。
哪怕下一秒就要被送上斷頭台,她也要掙紮著再談一筆生意。
“賈……賈老師!”
程星的臉上,瞬間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膠水粘上去的。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試圖在被“行刑”之前,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絲生機。
“您……您怎麼來了?是……是來鍛鍊身體嗎?這裡的空氣還真不錯啊,嗬嗬,嗬嗬嗬……”
賈許冇說話,隻是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幾分。
那笑容看得程行心裡直髮毛。
“那個……趙……啊不,賈老師,您彆誤會!”
程星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雙手在身前瘋狂擺動,恨不得當場表演一段手語,“我……我這不是倒賣!絕對不是!”
她急得手舞足蹈,語無倫次。
“我……我這是在進行一項偉大的‘校園互助實踐活動’!您想啊,好多同學,他們沉迷學習,日漸消瘦,連出門買個東西的時間都冇有。我呢,就本著‘服務同學,奉獻自我’的崇高精神,幫他們跑跑腿,代代購。我這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是為了愛啊!”
“至於……至於那多出來的幾塊錢……”她搓著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我都是為了大家”的悲壯表情。
“那……那是服務費!對!服務費!您想,我這跑上跑下的,不需要點辛苦費嗎?我這都是為了能更好地、更長久地為同學們服務啊!”
她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甚至還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賈老師,我的心,您還不懂嗎?!”
賈許始終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她,像在欣賞一出蹩腳的、充滿了資本主義銅臭味的獨角戲。
他完全無視了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也無視了她那浮誇的演技。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從腋下夾著的那一摞檔案中,抽出了一遝列印得整整齊齊的A4紙。
程星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遝紙上。
那熟悉的排版,那熟悉的字型,那熟悉的、充滿了中二氣息的標題……
是她的劇本。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程星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黑白色。
“聊聊這個吧。”賈許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走到程星麵前,將那遝寫滿了她“犯罪證據”的劇本,遞了過去。
程星伸出顫抖的手,像接過一份死亡判決書一樣,接過了那遝紙。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就是退學。
退學了就去打工。
憑她程星的商業頭腦,就算去天橋底下貼膜,她也堅信自己能貼出個連鎖品牌來!
然而,賈許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那顆已經準備好慷慨就義的心,猛地一歪。
“第37頁,第四段。”賈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而理性的光,“趙主任為了抓一個翻牆逃課的學生,從二樓的窗戶直接跳了下去。”
“是……是的。”
程星的聲音細若蚊蚋。
她已經能腦補出賈許接下來的台詞了——“胡鬨!簡直是胡鬨!你這是在醜化人民教師的形象!是對我們神聖的教育事業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