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外,陽光正好。
副班長,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生,正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家班長手裡那個充滿了“少女氣息”的巨大塑料袋。
“班長……”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您……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波拿拿轉過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名為“複仇”的熊熊烈火。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隻要能扳倒希特那個鱉孫,區區女裝算得了什麼?”
副班長:“……”
他看著班長那矮小但無比堅定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摞厚厚的《思想品德與法律基礎》。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反覆碾壓。
中午時分,放學鈴聲像脫韁的野狗,在校園裡肆意衝撞。學生們像掙脫了牢籠的鳥,歡呼著,喧鬨著,衝向食堂和宿舍。
放學後的美術畫室裡,隻有一個人。
希特一個人坐在畫架前,手裡拿著一支畫筆,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煩躁地將手裡的畫筆扔在調色盤上,顏料濺得到處都是。
煩。
很煩。
非常煩。
他缺乏靈感了。
眼前的畫布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畫。
畫的是羅密。
但畫上的那個人,眼神空洞,表情呆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的茫然。
毫無生命力。
希特煩躁地將畫筆扔在一旁。
羅密那傢夥根本就不適合當模特。
自從跟那個二班的女人破鏡重圓之後,整個人就跟被抽了主心骨似的。
腦子裡除了“朱麗今天開不開心”、“朱麗中午想吃什麼”、“朱麗的大姨媽好像快來了我得去給她買紅糖水”,就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
那混蛋簡直是戀愛腦的戀愛腦,讓他擺個稍微帶點憂鬱氣質的姿勢,他都能給你笑出一臉的褶子。
畫出來的東西甜得發膩,毫無美感。
他媽的。
希特感覺自己的藝術追求,正在被那充滿了酸臭味的愛情無情地玷汙。
他需要一個新的模特。
一個眼神裡有故事,氣質裡有風骨,能讓他產生創作**的模特。
至少得合他眼緣。
希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有些刺眼的操場上。
一個合格的模特,比一個合格的女朋友難找多了。
他這麼想著,那撮精心修剪的衛生胡,在午後的微風中蕭瑟地抖了抖。
“那混蛋,簡直是戀愛腦的戀愛腦!”希特低聲咒罵。
他正沉浸在藝術的苦惱中,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嬉鬨聲。
希特心裡一緊,這聲音怎麼有點像羅密那傢夥?
他猛地起身,快步來到視窗。
窗外,陽光正好,羅密和朱麗正手挽著手,有說有笑,親親我我地走過。
朱麗笑得花枝亂顫,羅密則一臉諂媚,不時低頭湊到朱麗耳邊,說著什麼悄悄話。
那畫麵,甜得發齁,膩得刺眼。
希特:“……”
希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製內心的怒火。
羅密的畫麵,在他腦海裡和那幅了無生機的肖像畫重疊,讓他更加煩躁不安。
他沉思片刻,拿起畫板,抄起幾支畫筆,猛地推開畫室的門。
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不如出去走走,或許能找到新的靈感。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希特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遊蕩。
他最終選擇在校內一棵老梧桐樹下坐下,這裡僻靜,人少,是平日他喜歡獨處的地方。他展開畫架,取出鉛筆,靜下心來,開始對著眼前的景色寫生。
他畫樹影婆娑,畫落葉紛飛,畫遠方被陽光鍍金的教學樓。
畫著畫著,他感覺自己內心的焦躁逐漸平息,靈感之火也重新開始跳動。
就在他沉浸在創作的愉悅中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嗨,同學。”
希特筆尖一抖,一道筆直的線條劃破了畫紙上剛剛勾勒出的樹乾。
他心裡湧上一股不悅,誰這麼冇眼色,在他創作的時候打擾?
他轉頭,目光不善地看過去。
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站在旁邊,衝他笑著。
女孩冇有穿校服,一身輕便的牛仔褲和白T恤,紮著利落的短髮,臉上隻化著淡淡的妝。
她的笑容很明媚,眼睛亮亮的。
希特看著她,心裡卻泛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他總覺得這女孩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翻遍記憶,卻找不到任何關於她的資訊。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他內心有些困惑。
“你……你好。”
希特出於禮貌,還是回了一句。
“你好,我叫**娃。”
女孩伸出手,衝他燦爛一笑。
希特遲疑片刻,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
他注意到,女孩的手很纖細,指甲修剪得很圓潤,指腹光潔,冇有一絲畫畫人常有的繭子。
“希特。”他言簡意賅地做了自我介紹,心裡卻不禁泛起一絲不屑。
冇有繭子的手?
嗬,看樣子也是個附庸風雅的玩票者,恐怕對美術一竅不通。
**娃收回手,目光落在希特的畫板上。
“嗯……這張畫,構圖很穩重,色彩運用也大膽,尤其是這片樹葉的光影處理,很有層次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欣賞,但很快話鋒一轉,“不過……這幅畫的靈氣,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希特眉頭微皺,心裡湧上一股不悅。
一個外行也敢在他麵前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