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棵樹。”
**娃抬手,指了指畫中那棵被希特反覆塗改的梧桐樹,“它雖然高大,但缺乏一種生命力。它站在這裡,像一個旁觀者,而不是畫麵的中心。你的筆觸裡,藏著一股莫名的焦躁和……甜膩。”
希特拿著筆的手猛地一顫。
焦躁?甜膩?她怎麼會知道?這女孩的評價竟然一針見血,點破了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承認的困境。
他最近的畫確實充斥著一股甜膩味,那都是羅密帶來的“愛情酸臭味”。
“你……你懂畫畫?”希特放下畫筆,眼神裡的不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興趣。
**娃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道:“你似乎在刻意逃避什麼,或者說,在壓抑什麼。這種壓抑,就像一層薄霧,籠罩在你的畫作上,讓它們失去了原本的穿透力。”
她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希特剛剛描繪出的樹影上。
“這片樹影,你用了過於沉重的墨色。它遮蔽了光,也遮蔽了樹本身的生長。你看,這棵樹,它其實很堅韌,它的根深深紮進土裡,它的枝乾嚮往天空。它應該有更輕盈、更自由的姿態。”
希特完全被她的話吸引住了。他順著**娃的指引,重新審視自己的畫作。
“那……那我該怎麼改?”希特語氣急切。
**娃歪了歪頭,思考片刻,然後拿起希特畫板旁邊的一支炭筆。
她的手指輕巧地在畫紙上勾勒幾筆,隻幾下,原本死氣沉沉的樹影便瞬間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線條流暢,輕盈而充滿張力。
“用筆要放鬆,心要放開。”
**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大師般的篤定,“畫畫不隻是眼睛看到的,更是心裡感受到的。你感受到了什麼,就畫什麼。不要被那些外在的、不重要的東西所束縛。”
她又指了指羅密的肖像畫草圖。
“這個人,他內心的情感很複雜。你畫他,不能隻畫表象。你要去感受他靈魂深處的痛苦、掙紮,或者……那些被他自己隱藏起來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這樣畫出來的東西,纔有生命力,纔有故事。”
一番交談下來,希特茅塞頓開。
他感覺自己的創作瓶頸被她一語道破,內心的鬱結也疏散不少。
這女孩有點東西啊!
“**娃同學,你……你簡直是我的繆斯!”
希特興奮地搓著手,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你願意……願意給我做模特嗎?我感覺,我又能畫出真正有靈魂的作品了!”
**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她輕輕搖了搖頭。
“抱歉,模特我恐怕不能做。”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輕柔的神秘感,“不過,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
說完,她衝希特眨了眨眼,轉身施施然離開了。
希特怔怔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怪異的波動。
那句“很快會再見麵”的話,在他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像有什麼東西,被她不經意地撥動了。
一種莫名的期待,與一絲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在他心頭交織。
希特呆呆地坐在原地,直到**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
另一邊,女孩走出老遠,確認希特已經看不見自己了,才躲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後。
她摘下頭上那頂假髮,一頭清爽的短髮露了出來。又用手一抹臉,將臉上那層淡淡的妝容擦去。不是波拿拿,還能是誰?
波拿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班長!您可真厲害!”
一旁的副班長小跑著跟上來,臉上寫滿了崇拜,“剛纔那個希特,都被您唬得一愣一愣的!什麼‘繆斯’啊,‘靈魂’啊,看樣子差點就當場跪下拜您為師了!”
波拿拿輕哼一聲,收斂笑容,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屑於此,心裡卻十分受用。
“那是自然。我一出馬,一個頂倆。對付那種自視甚高的藝術瘋子,就得用他聽得懂的話。”
副班長拍完馬屁,心裡還是有些疑惑:“班長,您……您怎麼會懂那麼多畫畫的事啊?什麼構圖、色彩、筆觸,還有什麼拉奧孔、斜方肌的,您說得頭頭是道,連我都差點信了。”
波拿拿的笑容斂去幾分,他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又帶著幾分炫耀:
“哼。為了對付希特那個鱉孫,我可是下了血本的。”
他的聲音低沉,“為了摸清他那套所謂的‘藝術理論’,我把市圖書館裡所有關於美術的書都翻了一遍,從古典主義到印象派,從達芬奇到畢加索,我愣是把所有畫家的畫風和生平都背得滾瓜爛熟!”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還特地去報了個成人美術班,結果發現自己天生就是個抽象派的奇才。老師說我畫的向日葵,梵高看了都得連夜爬起來給我點讚。什麼解剖學、色彩學,什麼透視、速寫,我愣是在短短一個月內,把這些理論知識都啃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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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拿拿的語氣裡充滿了自豪。
“為了能在他麵前說上話,不讓他看出破綻,我甚至還偷偷跟著他去聽了幾節美術鑒賞課,在畫展裡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就為了模仿他那副‘藝術癡’的做派……”
副班長聽著波拿拿的講述,表情越發怪異。
他看著波拿拿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又看了看他那矮小但充滿力量的身軀。
為了對付一個“敵人”,居然能付出這麼多?這執著,這毅力,這……
副班長心裡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他感覺,波拿拿和希特之間,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競爭關係了。這簡直是,這簡直是……
與此同時,教師宿舍中,趙禹正在睡下午覺。
畢竟昨晚熬得有點晚。
他舒服地窩在床上,意識沉浮在半夢半醒之間。這難得的悠閒,讓他昏昏欲睡。
忽然,一陣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嗡嗡嗡——”
趙禹的眉心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他艱難地睜開一隻眼,摸索著拿起枕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趙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然而電話接通,那頭卻冇有任何聲音。
詐騙電話吧。
大下午的,就不能讓人好好睡個覺嗎?
趙禹不耐煩地撇撇嘴,心裡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他把手機扔回枕邊,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然而,冇過幾秒,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嗡嗡嗡——”
趙禹猛地坐起身,他煩躁地抓了抓頭,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被點燃。
“冇完了是吧?!”他拿起手機,直接按下了接聽鍵,語氣惡劣,“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老子現在就越過網線去揍你!”
電話那頭依舊冇有任何聲音。
趙禹皺起眉。
什麼情況?惡作劇?
他正準備再罵幾句,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喵嗚……喵嗚……”
一聲又一聲,稚嫩的貓叫聲在寂靜的電話裡迴盪,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天真。
趙禹:“……”
他盯著手機螢幕好一會兒冇說出話來。
什麼情況這是?
這年頭貓咪都會打電話了?這世界真是越來越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