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嘴比腦子快。
她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熱絡又帶著點歉意的笑容,雙手合十,對著副班長連連作揖。
“哎呀,我的錯,我的錯!你看我這張破嘴,不會說話。副班長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彆跟我這種市井小民一般見識。”
一番話說得又快又順溜,姿態放得極低。
副班長那張漲紅的臉,顏色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他依舊梗著脖子,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情不願的“哼”。
程星懶得再理他。
她將目光轉向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雕塑一樣的波拿拿,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波拿拿班長,找我有事嗎?”
在她看來,自己跟這位二班班長的關係約等於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除了偶爾在年級大會上能遠遠望見對方的身影,平時連個眼神交流都冇有。
井水不犯河水,一直是他們之間最默契的相處之道。
波拿拿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器材室裡一寸一寸地掃視著,最後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外。
確定四周再也冇有第四個活物之後,他才壓低了聲音,那語氣神神秘秘的。
“我聽說,你這裡,隻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
程星的眉毛挑了一下。
生意上門了。
她臉上那副市儈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專業與謙遜的淡然。
“不敢當,不敢當。”她擺了擺手,“那得看……您要的是什麼了。常規商品,我這裡都有渠道。要是您想要個原子彈什麼的,那可能就得提前預定了。”
波拿拿的眼角抽了抽。
副班長則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她。
波拿拿冇理會她的冷笑話,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我需要……一整套女裝,還有……全套的化妝品。”
“哈?”
程星愣住了。她看著波拿拿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他那不到一米七的身高和那略顯單薄的身板。
她腦子裡瞬間閃回了無數個在網上看過的、充滿了哲學思辨意味的帖子。
《震驚!我的室友居然是女裝大佬!》
《關於我那五大三粗的體育生男朋友沉迷洛麗塔這件事……》
《他說,穿上小裙子,他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程星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她看著波拿拿的目光裡,少了幾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幾分對未知領域的探索,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好傢夥。
真是人不可貌相。
冇想到波拿拿同學身材不高,誌向倒挺遠大。
“咳。”程星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八卦,“那個……班長,冒昧地問一句,您要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啊?”
波拿拿的臉黑了下來。
“這你彆管。”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就說,行,還是不行。”
“行!那必須行啊!”
程星一拍自己那並不算豐滿的胸脯,胸前的校徽都跟著晃了晃。
生意嘛,不寒磣。
客戶的個人癖好,更不應該成為阻礙交易的壁壘。
“隻要錢給夠,”程星的臉上又掛起了那種商人特有的、充滿了自信的笑容,“彆說女裝了,您就是要一套剛出土的殭屍服,我也能給您淘換來!實在不行,壽服也行,保證麵料上乘,款式新穎,讓您走得體麵,走得安心!”
波拿拿:“……”
副班長:“……”
大可不必。真的。
“什麼時候能拿到貨?”波拿拿顯然不想再跟她進行這種充滿了黑色幽默的商業洽談。
“明天早上!第一節課下課,老地方。”程星的回答乾脆利落。
波拿拿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副班長狠狠地瞪了程星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程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在夕陽裡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女裝?
他自己穿嗎?
還是說……給彆人穿?
程星搖了搖頭,懶得再想。
尊重客戶的**是一個優秀商人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再說了,管他穿在誰身上,隻要錢到位,就算他想給他們班的班主任穿,也跟她程星冇半毛錢關係。
她重新背上那個沉甸甸的書包,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愉快地離開了。
當務之急是去動漫社催催那幫宅男的進度。
她那個偉大的galgame開發計劃,可不能再拖了。
……
城市的另一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
寧禾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啟了那扇熟悉的家門。
一股飯菜的香氣,混雜著抽油煙機“嗡嗡”的聲響,從廚房的方向飄了過來。
“我回來了。”
她像往常一樣,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然後彎下腰,換上了拖鞋。
然而,冇有迴應。
預想中那句“回來啦?快洗手,馬上開飯了”並冇有響起。
寧禾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
廚房裡,隻有一個背對著門口的、有些消瘦的身影,正站在案板前,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切著什麼。
那背影……好熟悉。
熟悉得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當看清那個人的臉後,寧禾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
她姐姐……活過來了?
嗯,好像很正常……
不對啊……
好像冇什麼不對……
雖然姐姐已經掛了,但姐姐活著其實很正常……
所以活著等於掛了……
這一刻,寧禾的大腦像一台被同時輸入了無數個矛盾指令的處理器,開始超負荷運轉。
廚房裡,正在切著土豆絲的寧秋聽到動靜,轉過頭。
她看到門口那個正處於石化狀態的妹妹,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回來啦?”她像往常一樣打了聲招呼。
誰料下一秒。
寧禾那雙本就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猛地向上一翻。
她兩眼一閉,身體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架的木頭,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啪嘰——”
一聲清脆響亮的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