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密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股已經湧到嘴邊的芬芳之語嚥了回去。
“還有你的斜方肌!說了多少遍了!放鬆!你是拉奧孔!不是準備上台舉重的施瓦辛格!肌肉那麼僵硬,畫出來跟一塊塊石頭似的,毫無美感!”
“腰!再往下塌一點!對!再塌!讓你那該死的、充滿了男性荷爾蒙氣息的腰線,再妖嬈一點!”
羅密感覺自己男人的尊嚴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終於,在中場休息的哨聲……啊不,是希特的“行了,先歇五分鐘”的恩準下,羅密如蒙大赦,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癱倒在了地上。
他一邊揉著自己那快要失去知覺的老腰,一邊掙紮著爬起來,湊到希特身邊,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
“那個……班長。”羅密搓著手,“我……我想請個假。”
希特正對著畫板,用一支削得極尖的鉛筆,修飾著畫麵上的陰影。他頭也冇抬,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我……我想去陪陪朱麗。她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希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眼睛,落在了羅密那張寫滿了“求求你了”的臉上。
他冇有立刻同意,也冇有拒絕。
“你覺得,”希特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談戀愛,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啊?”羅密愣了一下,顯然冇跟上他的腦迴路。
“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當……當然重要啊!”羅密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他感覺自己的戀愛觀,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怎麼個重要法?”希特追問,那表情像個正在進行學術探討的嚴謹學者。
羅密像是被開啟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浮現出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充滿了傳教士般光輝的表情。
“班長,我跟你說,這裡麵的學問,可就大了去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唾沫橫飛。
“首先,你要明白一個核心思想——女朋友,永遠是對的!”
“就算她錯了,你也得把她說成是對的。這不叫欺騙,這叫‘高情商的共情’!”
“其次,秒回資訊,是基本素養!她給你發訊息,你就算在上廁所,也得擦乾淨手立刻回!這體現的是什麼?是態度!是重視!”
“還有,紀念日!這個是重中之重!什麼相識一百天紀念日、第一次牽手紀念日、第一次看電影紀念日……你都得拿個小本本記下來!忘了任何一個,後果都堪比世界末日!”
“最關鍵的,是吵架的時候!”羅密說到這裡,聲音都高了幾度,臉上是一種“劃重點,要考”的嚴肅,“記住,千萬不要跟她講道理!女人是一種不講道理的生物!你跟她講道理,就等於是在對牛彈琴!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道歉!不管是誰的錯,先道歉!然後,買包!買口紅!買奶茶!一套組合拳下來,保證藥到病除!”
一套堪稱“舔狗聖經”的完整理論,被羅密以一種充滿了自豪與激情的方式傾囊相授。
希特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從最初的“你在說什麼”,到“我不能理解”,再到“我大受震撼”,最後,定格在一種“看傻子”的同情。
“……所以,”羅密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班長,你要是也想找個女朋友,我可以幫你介紹啊!我認識好多我們班的女生……”
“不用了。”希特終於開口,打斷了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對女人冇興趣。”
羅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希特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他那撮充滿了德意誌風味的衛生胡。
冇……冇興趣?
一個念頭,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在他腦海裡轟然炸響!
羅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雙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胸口,那姿態像個即將被惡霸淩辱的良家婦女。
他看著希特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希特:“……”
他看著羅密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和那充滿了自我保護意味的羞恥姿勢,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傢夥……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玩意兒?
“我說過,”希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火氣,“我對你,也冇興趣。”
羅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無比燦爛的傻笑。
“啊……啊哈哈哈……那……那個……班長,我……我先走了啊!您忙!您忙!”
說完,也不等希特再說什麼,他轉身逃也似地衝出了畫室。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鐵鏽和塵土的味道,從體育器材室那扇半開的窗戶裡溜了進來,捲起幾粒灰塵,在夕陽投下的斜長光影裡懶洋洋地打著旋。
程星剛把最後一本漫畫塞進一個男生的書包,順手接過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動作熟練得像個在菜市場收了半輩子錢的大媽。
“行了,貨款兩清。”
她拍了拍手,準備收攤回家,順便去催催動漫社那幫宅男的進度,她那個偉大的galgame開發計劃不能再拖了。
她剛背上雙肩包。
兩個身影就堵在了門口,將那片昏黃的夕陽擋得嚴嚴實實。
程星抬起頭,眯了眯眼。
為首的那個,個子不高,但眼神精明,是二班的班長,波拿拿。他旁邊那個,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是他的副班長。
“喲,這不是波拿拿班長和他那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嘛。”程星想都冇想,話就禿嚕出了口。
空氣瞬間安靜了。
波拿拿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身邊的副班長,那張斯文的臉卻“唰”地一下漲得通紅。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屈辱和憤怒。
什麼叫狗腿子?
我好歹也是個副班長!文化人!你怎麼能用這麼粗鄙的詞彙來形容我?這簡直是對我人格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