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拿拿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咱們二班和三班競爭‘優秀班級’評選的關鍵時期!是決定我們整個班級未來一年榮譽歸屬的生死存亡之秋!”
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朱麗,那眼神裡燃燒著名為“集體榮譽感”的熊熊烈火。
“在這種大是大非麵前,你怎麼能被區區個人感情的瓶瓶罐罐所束縛?個人利益要服從集體利益!個人情感要服務於班級大局!這難道不是我們從小學一年級起,就在思想品德課上反覆學習的道理嗎?!”
朱麗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手裡的豆沙包都忘了吃。
“你想想看,”波拿拿繼續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講,“當我們二班的旗幟,高高飄揚在學校的光榮榜上時,你,朱麗,作為這場勝利的奠基人之一,你的名字,將被永遠銘刻在二班的功勞簿上!那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光輝!”
“而羅密,”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充滿了對一個“落後分子”的惋惜,“他隻是暫時被希特那個獨裁者矇蔽了雙眼。我們今天的行動,不僅是為了打倒一個暴君,更是為瞭解救一個被思想禁錮的靈魂!我們是在幫他!是在挽救他!這是何等偉大的、充滿了人道主義光輝的事業啊!”
朱麗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波拿拿見她還在猶豫,丟擲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臉上是一種“我本不想用這招”的沉痛。
“朱麗同學,你難道忘了,上次運動會,我們班是怎麼輸給三班的了嗎?”
朱麗的身體猛地一僵。
“女子四乘一百米接力!最後一棒!就因為三班那個短跑特長生搶跑了0.01秒,裁判冇看見!我們就跟冠軍失之交臂!你當時哭得多傷心,你忘了嗎?!”
“還有上上次的文藝彙演!希特那個鱉孫,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套廉價的漢服,在台上舞了一套廣播體操似的劍法,居然拿了最佳創意獎!而我們班精心排練了半個月的話劇《雷雨》,連個優秀獎都冇拿到!這口氣,你咽得下去嗎?!”
新仇舊怨,在波拿拿那極富煽動性的語言描繪下,如同電影畫麵般,一幕幕在朱麗腦海裡閃回。
她的眼神,漸漸變了。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懦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絲小小的、名為“憤怒”的火苗。
波拿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看著朱麗,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運籌帷幄的微笑,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朱麗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她將手裡那個已經被捏得變了形的豆沙包,默默地放回餐盤裡。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波拿拿那灼熱的目光,輕輕地,但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班長。”她的聲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我還是覺得不太好。我做不到。”
波拿拿:“……”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我他媽的剛纔鋪墊了那麼多,又是集體榮譽,又是新仇舊怨,又是思想昇華的,合著全都白說了?
“我尊重你的個人意願。”最終,波拿拿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臉上努力維持著一個班長該有的風度。
接下來的一個午休,波拿拿的人生觀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他像個到處拉投資的創業者,挨個找到了班裡幾個他認為“思想覺悟比較高”的女生。
結果……
學習委員,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學霸,聽完他的計劃,扶了扶眼鏡,一臉嚴肅地拒絕了:“不行啊班長。我最近在研究周易,剛纔起了一卦,卦象顯示,今日不宜挑撥離間,否則會影響我下週的數學考試運勢。”
文藝委員,一個長相甜美的追星少女,聽完之後,捂著嘴,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不要啊班長!你這是要拆我的CP啊!你不覺得希特和羅密站在一起,一個高冷腹黑,一個忠犬人妻,特彆有感覺嗎?我昨晚才為他們寫了一萬字的同人文啊!”
生活委員,一個務實到骨子裡的胖姑娘,則給出了一個更加樸實無華的理由:“班長,這事兒吧,我覺得……劃不來。萬一搞砸了,羅密肯定要跟朱麗分手。朱麗一傷心,就得吃東西。她一吃東西,就得找我借飯卡。我上個月的飯卡,就是這麼被她給刷爆的。這個風險,我承擔不起。”
波拿拿:“……”
就在他懷疑人生,開始思考“這個班級是不是冇救了”的時候,一個弱弱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那個……班長。”
波拿拿回頭,是他的副班長,一個同樣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生。
“要不……要不算了吧?”副班長小心翼翼地提議,“冤冤相報何時了。咱們跟三班,和平共處,也挺好的嘛。”
“算了?”波拿拿的眼睛瞬間紅了,“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那……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波拿拿看著副班長那張寫滿了“與世無爭”的臉,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悲壯,幾分決絕,以及一絲……邪魅。
“既然她們都不願意出手……”波拿拿緩緩地說,“那就彆怪我,親自出馬了。”
……
高二(3)班的臨時美術課活動室裡,空氣中飄散著鬆節油和鉛筆屑混合的、充滿了“藝術氣息”的味道。
羅密感覺自己快要石化了。
他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致敬了古希臘著名雕塑《拉奧孔》的姿勢,僵在畫室中央。
一條腿向前弓步,另一條腿向後伸展。上半身誇張地後仰,一隻手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則無力地垂下。
臉上,還要做出那種被巨蛇纏繞時,充滿了痛苦、掙紮與絕望的表情。
他感覺自己的腰快要斷了。
“眼神!眼神不對!”不遠處,傳來希特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彩的聲音,“你是被蛇咬了,不是便秘了!痛苦!我要看到的是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命運不公的控訴!不是你現在這副‘我隻是想拉個屎但又拉不出來’的便秘表情!”
羅密:“……”
我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