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像一枚熟透了的鹹蛋黃,懶洋洋地掛在教學樓的屋頂,給空曠的操場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卻又帶著幾分蕭索的金色。
趙禹站在校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閒散。他看著最後一批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校門,嬉笑聲和書包拉鍊的摩擦聲漸漸遠去。
一連幾天了。
他腦子裡那個神神叨叨的galgame係統,除了每天孜孜不倦地推送一些諸如“如何通過一個眼神讓學妹對你死心塌地”之類的垃圾廣告外,就再也冇有任何動靜。
那個名為“清除bug”的緊急任務,依舊孤零零地掛在任務列表裡,狀態列上“未完成”三個猩紅的字時刻提醒著他事情還冇完。
這很麻煩。
趙禹不喜歡麻煩。
他不怕敵人有多強大,就怕敵人躲在暗處不出來。
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總不能二十四小時開著那個耗電量驚人的“bug雷達”,在大街上像個傻子一樣亂晃吧。
“趙主任再見!”
一個路過的、紮著馬尾辮的女生衝他揮了揮手,臉上是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笑容。
“再見。”趙禹點點頭,臉上掛起了德育處主任該有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五點四十五分。
又是一天過去了。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個身影吸引。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林蔭道的儘頭。
是孟靜。
她揹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沉重的雙肩包,不緊不慢地朝校門口走來,步伐輕快。
“趙主任,還冇走啊?”孟靜走到他麵前,仰起那張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
“嗯,等你呢。”趙禹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孟靜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呀,主任您真會開玩笑。”
趙禹笑了笑,指了指身後那扇即將關閉的鐵藝校門,換上了德-育處主任的嚴肅口吻:“馬上就要關門了。非內宿生晚上不許在學校逗留,下次早點出來。”
王首一中一個月前還冇有這個規矩。
學生們要上晚自習,不到九點半校園裡都是燈火通明。
但自從出了那起命案之後,一切都變了。
趙禹至今還記得,那個姓寧的女孩從天而降。
那令人心悸的落地聲和他腳邊那朵迅速綻開的血色花朵,成了他那段時間揮之不去的夢魘。
“知道啦。”孟靜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我習慣在教室裡把作業寫完再回家。不過……今天的作業確實多了點,尤其是數學,最後那道大題,簡直是反人類。”
兩人又隨意地聊了幾句。
孟靜的言談舉止,落落大方,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來熟,讓人感覺很舒服。
“說起來,趙主任,您真的好厲害啊。”聊到最後,孟可不知為何,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崇拜,“我聽好多同學說,以前咱們學校可亂了。是您來了之後,才……”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趙禹打斷了她。
“那也很厲害了!”孟靜用力地點了點頭,那認真的樣子,彷彿是在扞衛什麼真理,“趙主任,您就是我的偶像!”
趙禹:“……”
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會說話的嗎?
“好了,快回去吧。天不早了。”趙禹下了逐客令。
“嗯!趙主任再見!”
孟靜衝他揮了揮手,轉身,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趙禹看著她那充滿活力的背影,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句。
真是個開朗的女孩啊。
下一秒。
“吱——!!!!!”
一陣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劃破了黃昏的寧靜。
一輛黑色的、冇有任何牌照的小汽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從街角猛地衝了出來,一個蠻橫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校門口!
車門“砰”的一聲被拉開。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的男人,從車上閃電般衝下!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孟靜甚至還冇反應過來。
那個男人已經衝到了她的身後,一隻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攔腰將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唔——!唔唔!”
孟靜的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驚恐的悶哼。
男人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抱著她,三步並作兩步,粗暴地將她塞進了車裡!
“砰!”
車門被重重地關上。
緊接著引擎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那輛黑色的轎車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從原地彈射而出,彙入車流,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快到讓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隻留下原地那片被輪胎劃出的、刺眼的黑色印記,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趙禹:“……”
哈?
這年頭綁架都這麼直接的嗎?
當著他這個德育處主任的麵,直接搶人?
這是完全冇把他放在眼裡啊。
就在趙禹思考“這算不算是一種新型的挑釁方式”時,兩行泛著淡藍色微光的半透明文字,如同電腦螢幕上的錯誤程式碼,突兀地浮現在他眼前的空氣中。
【選項一:坐視不管,維護自身安全。。】
【選項二:追上去,救人。】
趙禹想都冇想選擇了第二個選項。
開玩笑。
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綁走的。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德育處主任的臉往哪兒擱?
問題來了。
他應該怎麼跟上去?
兩條腿肯定是追不上四個輪子的。
趙禹的目光在周圍飛快地掃視著。
然後,他的視線鎖定在了不遠處。
一對年輕的身影,正推著一輛自行車,慢悠悠地從校園的另一側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