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密的心情十分不錯。
他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著身邊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是朱麗。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側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微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露出那光潔的額頭。
真好看。
羅密在心裡默默地讚歎了一句。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故作深沉地唸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女孩的耳朵裡。
朱麗的腳步頓了頓,轉過頭,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漾開了一抹笑意。
她也輕輕地唸了一句:“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朱麗繼續吟誦著,臉頰染上晚霞的緋紅,“羅密,你覺得我們以後,也能像詩裡寫的那樣嗎?”
“當然!”
羅密信誓旦旦地迴應,聲音裡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熱烈與憧憬,“我們不僅要‘宜其室家’,我們還要考同一所大學!然後,然後……”
他想說“然後一起白頭偕老”,但話到嘴邊,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終隻化作了一個傻氣的笑容。
朱麗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傻瓜!”
羅密的心裡像是被蜜糖灌滿,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他幻想著兩人考上同一所大學,手牽手走在校園裡,然後,然後……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以一種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他們這邊飛速趕來。
羅密當即一個激靈。
那身形,那步伐,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臥槽!
趙主任?!
羅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
完了。
芭比Q了。
被趙主任抓到談戀愛,那還不得當場寫個八千字的檢討,外加全校通報批評,最後再來個“留校察看”套餐?
他想都冇想,一把拉住朱麗的手腕,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趙禹的身影,像一陣風,捲到了兩人麵前。
他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卻依舊平穩。
那張總是掛著溫和微笑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嚴肅。
羅密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發顫。
他乾巴巴地張了張嘴,試圖解釋:“趙……趙主任,我們……我們就是……探討一下關於《詩經》的文學價值……”
他話還冇說完。
趙禹的目光,已經越過了他,精準地落在了他身旁那輛二八大杠上。
“借用一下。”
趙禹的聲音很平靜,不帶任何感**彩。
羅密:“啊?”
他還冇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他隻感覺自己握著車把的手猛地一空。
趙禹已經跨上了那輛自行車。
他甚至冇時間去調整那明顯有些過低的車座。
隻見他雙腳猛地一蹬地,整個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瞬間彈射而出!
原地,隻留下羅密和朱麗麵麵相覷。
一陣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羅密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還保持著推車姿勢的手,又看了看那道已經消失在視野儘頭的背影。
他茫然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朱麗,那雙總是充滿了憂鬱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更加深沉的困惑。
“他……他剛纔……說什麼了?”
……
黑色的轎車在車流中穿梭,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
車廂裡,氣氛有些詭異。
孟靜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
左邊一個黑衣壯漢,右邊一個黑衣壯漢。
兩人都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她冇有哭,也冇有鬨。
隻是那張總是掛著開朗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那個……”她終於還是冇忍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兩位大哥,請問……你們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
駕駛位上那個同樣戴著口罩的男人,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聲音嘶啞。
“彆害怕,小姑娘。”
孟靜:“……”
“我們隻劫財,不害命。”
孟靜:“……”
你們……還挺實誠。
“哦,那……那你們是圖我身上這三百塊錢生活費,還是圖我這張還冇過期的飯卡?”
“……”開車的男人被她噎了一下,沉默了。
副駕駛上那個一直冇說話的男人,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姑娘,膽子挺大啊。”
就在這時。
那個正在笑的男人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幾乎要貼在擋風玻璃上。
他抬起手,指著倒車鏡,聲音都變了調。
“大哥!你看!後麵!”
開車的男人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罵了一句:“鬼叫什麼?後麵怎麼了?”
他一邊罵,一邊下意識地朝後視鏡裡瞥了一眼,然後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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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視鏡那小小的鏡麵裡,一個身影,正在飛速逼近。騎車的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襯衫的下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騎自行車的?”駕駛位上的男人語氣裡充滿了困惑,“他想乾嘛?碰瓷?還是參加環法自行車賽,抄近道呢?”
副駕駛此刻正死死扒著後視鏡,臉上的表情像是親眼目睹了哥斯拉在街角買豆漿。
“不是啊大哥!他……他追上來了!越來越近了!”
司機又瞥了一眼。
後視鏡裡,那個身影確實在以一種違反牛頓定律的速度逼近。那個男人腳下那兩個踏板甚至已經踩出了殘影。
“我操。”
司機終於忍不住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他媽的是什麼怪物?嗑藥了?還是說,這年頭的人民教師都自帶渦輪增壓係統?
後座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些懵的孟靜,也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是趙主任?
他怎麼追上來的?
孟靜的大腦宕機了。
她看著趙禹那張在快速移動中依舊顯得過分平靜的臉,看著他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白襯衫,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荒誕、卻又莫名有些安心的感覺。
趙主任……是來救我的?
“大哥!怎麼辦啊!他快貼上來了!”副駕駛的嗓門又高了八度。
“慌什麼!”
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的巷子,“坐穩了!老子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四個輪子跟兩個輪子的物種隔離到底有多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