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禹掏出手機,對著那翻湧的血紅拍了張照發給了李大牛,附言:【李主任,您看這鐵鏽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然後,他將手機揣回兜裡,轉身離開了衛生間,彷彿剛纔看到的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管道事故。
李大牛承諾的保潔下午纔來,趙禹看著這間雖然乾淨,但處處透著一股廉價樣板間氣息的屋子,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他有輕微的潔癖,與其說是潔癖,不如說是一種對私人空間的掌控欲。
他決定自己先動手,把傢俱的位置重新擺弄一下。
屋裡的傢俱不多,一張床,一個床頭櫃,還有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雙開門衣櫃。衣櫃是那種老式的複合板材質,顏色暗沉,樣式笨重,孤零零地立在牆角,像一口忘了埋的棺材。
趙禹走到衣櫃前,雙手抵住側板,腰腹發力。
“嘎吱——”
衣櫃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沉重的櫃體在光潔的地板上,被緩緩地向前拖動。
就在衣櫃被完全移開的那一刻,趙禹的動作停住了。
衣櫃後麵那片原本應該和周圍牆壁彆無二致的牆麵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方形的、邊緣粗糙的暗格。
暗格不大,約莫三十厘米見方,冇有鎖,隻有一個可以用手指摳開的凹槽。
趙禹的眉毛挑了挑。
他的腦子裡,瞬間閃回了無數部他曾在大學宿舍裡和室友一起看過的三流恐怖片。通常,劇情進行到這裡,主角就會因為按捺不住那該死的好奇心,開啟某個不該開啟的東西。
然後,故事就正式開始了。
趙禹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暗格,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哲學思考。
是當一個遵紀守法、尊重他人**的好公民,還是當一個滿足自己好奇心、但可能會引發一係列超自然連鎖反應的作死小能手?
他想了想,默默地戴上了從行李包裡翻出的一次性手套。
好奇心嘛,偶爾滿足一下,無傷大雅。
他將手指探入凹槽,輕輕向外一拉。
“哢噠。”
暗格的木板應聲而開。
就在擋板開啟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刺鼻到近乎惡毒的氣味,猛地從那黑洞洞的格子裡噴湧而出。
那味道像是腐爛了三個月的鹹魚,混合著福爾馬林和某種劣質香水的味道,霸道地鑽進他的鼻腔,直沖天靈蓋。
趙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他皺著眉,強忍著那股噁心,探頭朝暗格裡望去。
暗格裡,冇有金銀財寶,也冇有武功秘籍。
隻有一個娃娃。
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當場san值狂掉的娃娃。
娃娃的頭髮是真的人發,漆黑,淩亂,像一團枯萎的水草。臉是陶瓷做的,慘白慘白,冇有一絲血色。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彷彿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最驚悚的,是它的妝容。
兩坨極不協調的、如同凝固血塊般的腮紅,突兀地出現在那慘白的臉頰上。嘴唇則被塗抹成了更深的暗紅色。
它的四肢殘缺不全,一隻胳膊不知所蹤,另一條腿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彷彿被硬生生折斷。
而在那破爛不堪的身體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明黃色的符紙。
那些符紙上的硃砂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清一些諸如“敕令”、“鎮”、“封”之類的字眼。
無論是從東方神秘主義的角度,還是從西方恐怖美學的角度,這玩意兒都長得相當炸裂。
趙禹麵無表情地看著它。
哦豁。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眼熟。
恐怖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主角搬進一個新家,無意間發現一個被封印的詭異物品。然後,主角就會因為手賤,或者因為不信邪,或者純粹就是因為腦子不好使,毅然決然地撕下那張看起來就很不友好的符紙。
再然後,就是鬼哭狼嚎,血肉橫飛,主角喜提地獄七日遊VIP體驗券。
趙禹覺得自己是個讀書人,是個有素質、有文化的德育工作者。
不能步了那些冇腦子的主角的後塵。
想到這裡,他默默地伸出手。
“哢噠。”
他把暗格的門,關上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猶豫。
眼不見,心不煩。
隻要我假裝冇看見,那這屋裡就什麼都冇有。
他決定今晚就跟南校長申請,在學校的年度預算裡,加上一筆“購買水泥和紅磚”的專項資金。
回頭找個週末,他親自來,把這麵牆……不,把這個房間,連同那個衣櫃,一起用水泥糊上。
物理封印,最為致命。
做完這一切,趙禹繼續他的打掃大業。
然而,隨著打掃的深入,他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麻木。
他在床頭櫃後麵,發現了一具已經徹底風乾的貓咪骸骨,姿態十分扭曲,彷彿在臨死前經曆了巨大的痛苦。
他在掀開地毯時,看到了一大片早已乾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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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跡的中央,還用不知名的顏料,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召喚儀式的詭異紋路。
他在書桌的抽屜裡,找到了一大堆燒完的、隻剩下蠟油底座的黑色蠟燭。
最離譜的是,當他掀開床墊,準備清理一下床板的時候。
一個鮮紅的、觸目驚心的血手印,就那麼明晃晃地印在床板的正中央。
趙禹:“……”
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乾涸的手印陷入了比之前在馬桶前更長久的沉默。
這個房間的前任住戶……
真的是個正經老師嗎?
這位老師平時上課,是不是都用《死靈之書》當教材的?
趙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當然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
這些東西,看起來嚇人,但仔細想想,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貓的屍骨,可能是前任住戶養的寵物不幸去世,忘了處理。
地毯下的血跡和紋路,可能是某個熱愛行為藝術的老師,在這裡進行過一場彆開生麵的創作。
抽屜裡的蠟燭,說不定是人家喜歡搞燭光晚餐,比較有格調。
至於床板上的血手印……
嗯……
大概……是番茄醬吧。
對,肯定是番茄醬。
趙禹麵無表情地給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設。
然後,他從衛生間拎來一桶水,倒了半瓶84消毒液進去,隨後將整個房間的地板、牆壁、天花板,連同那張印著“番茄醬”的床板,徹徹底底地消殺了一遍。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氯氣味道。
這味道雖然不好聞,但卻能帶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作為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趙禹始終堅信,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汙穢是一瓶84消毒液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兩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