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揮汗如雨的打掃和消毒之後，整個房間煥然一新。
趙禹滿意地點點頭。
他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去德育處刷刷存在感了。
畢竟自己頂著“工傷”的名頭，已經好幾天冇正經上班了。再不露個麵，那幫臭小子怕是都要忘了誰纔是王首一中的德育主任了。
他鎖上門，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下那棟充滿了恐怖傳說和中年男人八卦的宿舍樓。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剛走到樓下的林蔭道，一個有些陌生的身影，迎麵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女生。
一頭烏黑順直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她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校服，臉上掛著明媚又大方的笑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南方姑娘特有的水靈和秀氣。
“趙主任，中午好啊。”
少女主動停下腳步，衝著趙禹揮了揮手，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軟糯的口音。
趙禹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張漂亮但完全陌生的臉，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負責的幾個年級的學生名單。
冇印象。
不過，作為一名專業的德育工作者，就算心裡再懵逼，臉上也不能露怯。
趙禹立刻掛上了一個標準的、和煦如春風的微笑。
“你好，同學。”
“趙主任，您不認識我嗎？”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也對哦，我纔剛來冇幾天。我叫孟玉，是高二（一）班新來的轉校生。”
轉校生？
趙禹想起來了，之前聽雲嫿提過一嘴。
“哦，孟玉同學，你好你好。”趙禹的熱情又高漲了幾分，扮演起一個關心學生的好老師，“怎麼樣？來我們學校還習慣嗎？跟同學們相處得還融洽吧？要是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或者遇到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德育處找我。”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充滿了人文關懷。
“多謝趙主任關心！我們王首一中超棒的！”孟玉的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同學熱情，老師和藹，食堂的飯菜也好吃！我超喜歡這裡的！”
不得不說，這姑娘確實很會聊天。三言兩語，就能讓人心生好感。
兩人又就“南北方食堂的差異性”和“新環境的適應性問題”展開了一番友好而深入的交流。
孟玉的言談風趣，邏輯清晰，偶爾還會冒出幾句俏皮的方言，逗得趙禹也忍不住笑了好幾次。
“對了，趙主任，”孟玉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飄向趙禹身後那棟破舊的宿舍樓，“您剛剛是從那裡出來的？難道說……您要住在這裡嗎？”
“嗯，剛搬進來。”趙禹點點頭。
“哇。”孟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那趙主任您可要小心一點哦。”
“小心什麼？”
“我聽我們班同學講，”孟玉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說那棟樓，好久冇人住了。這種地方，最容易招惹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啦。”
趙禹聞言，啞然失笑。
“孟玉同學，都什麼年代了，你還信這個？”他擺了擺手，臉上是一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的從容與自信，“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神神鬼鬼的。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嘻嘻，趙主任說得對。”孟玉立刻附和，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夏日的陽光，“都是些騙人的鬼話啦。”
兩人又聊了幾句，孟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找了個“要去圖書館還書”的藉口，便禮貌地告辭了。
“趙主任再見！”
她衝著趙禹揮了揮手，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了林蔭道的儘頭。
趙禹看著她那充滿活力的背影，聳了聳肩。
還挺有意思的一個小姑娘。
他冇再多想，轉身繼續朝著德育處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冇幾步。
一陣充滿了激情的呐喊聲毫無征兆地從前方傳來。
“尤裡卡——！！！”
趙禹腳步一頓，抬起頭。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操場邊上，一個男生，赤身**，像一匹掙脫了韁繩的野馬，正以一種百米衝刺的速度，從他麵前狂奔而過。
他一邊跑，一邊揮舞著雙臂，臉上掛著一種大徹大悟的、充滿了科學與哲學光輝的狂喜表情。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那因為奔跑而上下晃動的、白花花的屁股上，反射出智慧的光芒。
趙禹：“……”
他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裸奔的背影在操場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處。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首一中果然還是那個他熟悉的王首一中。
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味道。
……
與此同時，德育處辦公室。
賈許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即將被拿去當標尺的鋼筋。
他麵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本週的德育工作報告。報告的內容，乏善可陳，無非就是哪個班的學生又在宿舍裡用熱得快煮火鍋了，哪個年級的跑操紀律又不合格了。
但賈許的目光，卻並冇有聚焦在這些瑣碎的文字上。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透過那副金絲眼鏡的鏡片，落在了窗外那片空曠的操場上。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足足有十分鐘了。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一個極其嚴肅，甚至可以說是關乎到整個王首一中未來安危的……重大問題。
張偉那四個魔丸，已經整整三天冇搞事了。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這不科學。
賈許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以他對那四個活寶的瞭解，他們消停的時間，通常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這就像某種自然規律，跟太陽東昇西落一樣，不容置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為，是自己的王霸之氣，或者趙主任的赫赫威名，讓那四個傢夥幡然醒悟，改過自新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們在憋一個大的。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賈許就感覺自己的胃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