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箱裡。
當那句“讓兄弟幾個爽一爽”鑽進耳朵裡時,王浩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透過那個小孔,看到了程星臉上那絕望的神情。
那不是平時那個坑蒙拐騙、精明得像個小狐狸的程老闆。
那隻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無助的女孩。
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情緒,猛地從他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
是憤怒?是同情?還是某種被廉價英雄電影熏陶出來的、不合時宜的正義感?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的身體,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自己動了。
“住手!”
一聲嘶吼從那個巨大的紙箱裡猛地炸開。
儲物間裡所有的人,動作齊齊一頓。
口罩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程星原本絕望的眼神,也閃過一絲錯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突兀地立在牆角的、平平無奇的大紙箱。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紙箱的蓋子,“嘩啦”一聲被頂開了。
王浩從裡麵站了起來。
他身上還掛著幾條防震的泡沫紙,頭上頂著一團不知名的灰塵,樣子顯得狼狽又可笑。
“這……這裡怎麼還有個人?”
黃毛小弟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口罩男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狠,他死死地盯著王浩。
“你他媽是誰?”
“……
王浩迎著幾道不善的目光,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唾沫。
完了。
衝動了。
“嘿……嘿嘿……”
王浩扯動著僵硬的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我要是說,我隻是路過,順便在這兒睡個覺……你們,信嗎?”
口罩男眯起了眼睛。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小子,你膽子不小啊。”口罩男緩緩地朝他走過來,“躲在這兒聽了多久了?”
王浩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
他強裝鎮定,梗著脖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慫。
“冇……冇多久!我剛來!真的!我就是來找廁所的!”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尋找逃跑的路線。
門被堵住了。
窗戶?這破儲物間根本冇有窗戶。
死路一條。
幾個壯漢已經呈扇形圍了上來,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看著這幫傢夥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王浩知道,今天這事兒,冇法善了了。
橫豎都是一死。
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得帥一點!
電影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主角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三拳兩腳乾翻所有反派,然後抱著美人瀟灑離去。
對!就是這樣!
王浩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動作片英雄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緩緩地,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的、從某本漫畫裡學來的起手式。
“嗬。”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故作的輕蔑,“本來,我不想動粗的。既然你們給臉不要臉,那就彆怪我……動手了!”
話音未落,王浩動了。
他大喝一聲,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離他最近的那個黃毛衝了過去!
先發製人!擒賊先擒王……旁邊的那個小弟!
那黃毛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學生仔居然敢主動攻擊,微微一愣。
就是現在!
王浩的右拳,帶著他畢生的勇氣和力量,呼嘯著砸了過去!
成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黃毛口吐白沫倒飛出去的慢鏡頭,以及程星那充滿崇拜和愛慕的眼神。
然而……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的拳頭,在距離黃毛的臉還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被一隻從旁邊伸出來的大手,輕描淡寫地抓住了。
是口罩男。
王浩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被一個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力氣不小。”口罩男的臉上,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可惜,太慢了。”
下一秒,一股巨力從手腕處傳來。
王浩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掄了起來,然後重重地,砸在了旁邊一堆廢棄的木板上。
“砰!”
“嗷——”
王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還冇等他掙紮著爬起來,那個黃毛已經一腳踹了過來,正中他的小腹。
王浩的身體瞬間弓成了一隻大蝦,胃裡的酸水差點冇吐出來。
緊接著,拳頭、腳掌,如同雨點般落了下來。
“媽的!敢跟老子動手!”
“弄死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癟三!”
“還動手?你再動一個我看看!”
王浩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像個破沙袋一樣被踢來踹去。
他抱著頭,在地上蜷縮著,翻滾著,除了發出陣陣哀嚎,毫無還手之力。
說好的英雄救美呢?
說好的絕地反擊呢?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這幫傢夥怎麼這麼能打?!他們不都是些烏合之眾嗎?電影裡主角一個打十個都輕輕鬆鬆啊!
接下來的幾分鐘。
儲物間裡上演了一場激烈而又短暫的、充滿了人體碰撞聲和意義不明的慘叫聲的動作大戲。
“砰!”
隨著最後一聲悶響,這場“激烈”的戰鬥,終於落下了帷幕。
王浩鼻青臉腫,衣衫襤褸,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
兩個手下走上前,熟練地用繩子將他五花大綁,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他丟到了程星的旁邊。
“噗通。”
王浩的臉和冰冷的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他艱難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程星的目光。
程星的眼神十分複雜。
“你……你冇事吧?”王至用漏風的嘴,含糊不清地問道。
程星又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奈:“本來隻有我會有事,但現在,我們倆都有事了。”
”……“
王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自己的英雄形象,比如“我隻是大意了,冇有閃”,但一開口,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隻發出了幾聲意義不明的“嘶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