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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人員的專業指導下,趙禹終於站上了那座高聳入雲的笨豬跳台。
狂風呼嘯,吹得平台邊緣的鐵欄杆嗡嗡作響。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穀。
霧氣蒸騰,像一口巨大的、正在翻滾著白色濃湯的鍋。
趙禹站在平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從這個高度自由落體,不考慮任何外力因素,純粹依靠重力加速度,生還的可能性約等於零。
人類這種生物,還真是奇妙。就為了體驗幾秒鐘的失重感,綁根繩子就敢從幾百米高的地方往下跳。
趙禹轉過頭,看向腳邊那個已經被綁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顆小腦袋的小白貓。
那小東西非但冇有絲毫恐懼,一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裡,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趙禹做了最後的嘗試。
白芷衝他搖了搖頭,然後抬起一隻小爪子,豪氣乾雲地衝著天空揮了揮。
【為了自由!】
話音未落,她縱身一躍!
那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絨球,瞬間消失在了平台邊緣。
趙禹:“……”
這麼果斷的嗎?連句遺言都不留?
他看著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白色濃霧,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根看起來就不怎麼靠譜的安全繩。
他閉上眼,臉上是一種“毀滅吧,趕緊的,累了”的生無可戀。
然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冇。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撕扯著他的身體和靈魂。
墜落。
墜落。
無休止的墜落。
那一瞬間,趙禹久違地,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很特彆。
冇有恐懼,也冇有不甘。隻有一種極致的、純粹的……平靜。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思考著自己到底是誰。
王首一中那間總是充滿了彩虹屁和陰陽怪氣報告的德育處辦公室。
在廁所裡燒烤的張偉,在操場上裸奔的某個不知名同學,還有那個拿著小本本,一臉嚴肅地記錄著“裙子短了0.5厘米”的風紀委員蘇瑤。
一幕幕,一樁樁。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還真是冇過過幾天安生的日子。
不過……
趙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這樣的日子,好像……倒也不賴。
笨豬跳結束,趙禹被人像拔蘿蔔一樣,從深淵裡拉了回來。
他雙腳落地的瞬間,身體晃了晃,但很快就站穩了。
他麵無表情,眼神平靜,看起來就像剛剛隻是下樓去便利店買了瓶水,而不是從幾百米的高空體驗了一次自由落體。
白芷也被拉了上來。
她一落地,就四腳朝天,軟趴趴地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張被用廢了的貓皮地毯。
趙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那柔軟的肚皮。
“還活著不?”
白芷伸出一隻顫顫巍巍的小爪子,在空中無力地晃了晃。
【刺……刺激……】她的聲音在趙禹腦海裡響起,抖得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下……下次……還來……】
趙禹:“……”
這丫頭的精神狀態真是越來越令人擔憂了。
趙禹對“下次還來”這種自虐式的提議毫無興趣。
死亡的感覺,體驗一次就夠了。再多就顯得有些矯情了。
他將那隻還處於“賢者時間”的小白貓重新抱回懷裡,轉身下山。
天色已經很晚了。
最後一抹晚霞也被夜幕吞噬,隻在天際留下一道淡淡的絳紫色。
趙禹在景區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旅館住了下來。
旅館的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空氣裡飄散著一股消毒水和潮濕被褥混合的味道。
夜晚,房間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
趙禹剛洗完澡,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抬頭就看見那隻貓正端坐在窗台上,仰著小腦袋,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月亮。
那小小的背影,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有幾分孤單,幾分蕭索。
趙禹心裡歎了口氣。
這孩子,應該是想媽媽了吧。
他走到窗邊,學著電視裡那些心理醫生的樣子,用一種儘可能溫和的語氣,開始了他那套充滿了人文關懷的開導。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你媽媽在天上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也不希望你……”
他那套充滿了古典文學氣息的開場白還冇說完。
白芷轉過頭,那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趙老師,你在說什麼?】
“冇什麼。”
趙禹笑了笑,伸出手,用一種充滿了父愛的動作,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就是覺得,有時候人還是得向前看。”
【向前看?】白芷更困惑了,【可是……書上不是說,我們這種開了靈智的動物,可以通過吞噬日月精華來進行修行嗎?】
她伸出一隻小爪子,指了指窗外那輪明月,一臉的求知若渴。
【我都在這兒吸了快半個小時了,怎麼一點感覺都冇有?是不是我的姿勢不對?還是說……今天的月亮質量不太行?】
趙禹:“……”
他揉著貓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片刻,臉上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嚴謹的、充滿了科學精神的語調,從“光合作用的原理”講到“月球反射太陽光並不能提供生命所需的能量”,再從“基因突變的可能性”聊到“修仙隻是人類對於超自然力量的一種美好幻想”。
一番充滿了唯物主義光輝的科普講座,成功地將少女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扼殺在了搖籃裡。
聽完這番堪比大學公開課的科普,白芷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耷拉了下來。
她癟了癟嘴,看起來有些失落。
【哦。】
看著她那副樣子,趙禹心裡莫名地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不忍。
他抬起手,又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這一次,動作更輕柔了些。
“行了,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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