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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像一枚熟透了的鹹蛋黃，懶洋洋地掛在山尖，給連綿的峰巒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趙禹站在景區門口，看著手裡那張畫著卡通笑臉的門票，又看了看旁邊指示牌上“尖叫峽穀，尖叫人生”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就不該對那個丫頭抱有任何符合正常邏輯的期待。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趙禹正開著車，懷裡那隻不怎麼安分的小白貓突然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趙老師，前麵路口右轉。】
趙禹依言照做。
【再往前開五公裡，看到那個最大的廣告牌就停。】
他再次照做。
趙禹本以為，按照經典套路，白芷這丫頭現在最應該去的地方，是她母親的墓地。
然後，她會在墓碑前，將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和思念，都化作一場酣暢淋漓的痛哭。
而他，趙禹，則會像個經驗豐富的心理導師，適時地遞上一包紙巾，再說幾句諸如“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之類的、雖然冇什麼用但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漂亮話。
最後少女解開心結，在夕陽下恢複人形……完美。
劇本他都想好了。
然而，當車子在那塊碩大的、寫著“尖叫峽穀歡迎您”的廣告牌前停下時，趙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所以，你說的那個‘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趙禹看著眼前這座看起來就很費錢的主題公園，又看了看副駕駛那隻白貓，感覺有些無語，“就是來這兒玩？”
【對呀！】白芷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充滿了雀躍，【我早就想來這裡了！可是我一個人不敢來，而且……門票好貴的。】
趙禹：“……”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即將發作的班主任。
“行吧。”
趙禹認命地掏出錢包。
來都來了，總不能現在掉頭回去。
他買了兩張票。
一張成人票，一張……寵物票。
當售票員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並且熟練地遞給他一張印著小貓爪印的“寵物體驗券”時，趙禹的內心毫無波瀾。
這個世界的旅遊業，真是越來越人性化了。
他抱著貓，隨著三三兩兩的人流走進了景區。
海盜船的尖叫，過山車的轟鳴，混合著烤腸和爆米花的甜膩香氣，撲麵而來。
【哇！旋轉木馬！】
【那個看起來好好玩！】
【鬼屋！趙老師我們去鬼屋吧！】
趙禹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被腦內頻道裡那嘰嘰喳喳的聲音給吵炸了。
他麵無表情地無視了所有這些充滿了粉紅色泡泡的娛樂專案，徑直朝著景區地圖上那個看起來最硬核、也最安靜的區域走去。
“你說的那個‘一直想做的事’，到底是哪個？”
白芷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終於安靜了下來。
她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指向了遠處，那座矗立在兩座懸崖之間，高聳入雲的鋼鐵高塔。
【那個。】
趙禹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笨豬跳。
他看著那座高塔，看著那些從塔頂一躍而下，在空中劃出絕望拋物線，然後又被一根繩子猛地拽回去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身影。
“你確定？”
【我確定！】白芷的聲音充滿了堅定，【我早就想體驗一下了！那種死亡近在眼前，自由觸手可及的感覺！】
趙禹：“……”
這娃的精神狀態，好像比他想象的還要瘋一點。
他試圖進行最後的挽救，用一種儘可能客觀的語氣勸說道：“同學，我覺得我們應該對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極限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笨豬跳這種極限運動，它……”
【趙老師，】白芷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我以前不敢來，是因為我一個人。現在……現在不是有你陪著我嗎？】
趙禹：“……”
不是，你是不是對我這個“陪”字，有什麼誤解？
他試圖進行最後的挽救，用一種儘可能溫和的語氣，循循善誘：“同學，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山頂風又大。萬一著涼了怎麼辦？再說了，你現在這個形態……萬一繩子冇綁緊，掉下去了，那可就不是開玩笑了。”
然而，白芷心意已決。
【不。】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我今天一定要跳。】
趙禹沉默了。
行吧。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她要跳就讓她跳吧。
當售票視窗後那個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員，聽到趙禹說要買兩張票，其中一張是給一隻貓的時候。
他臉上那副“我隻是個打工的，彆跟我談理想”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抬起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有些無神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趙禹，又看了看他懷裡那隻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的白貓。
“先生，”工作人員清了清嗓子，“我們這裡是極限運動，不是寵物樂園。帶貓笨豬跳……這個……我們冇有先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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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而且，”工作人員繼續他那徒勞的勸說，“貓的體型太小，我們的安全繩索可能不太適用。萬一在空中脫落了……”
趙禹依舊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兩張嶄新的鈔票，拍在窗台上。
“安排。”
工作人員看著那兩張紅色的鈔票，又看了看趙禹那張寫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臉。
他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行吧。”
最終，工作人員歎了口氣，“您稍等，我去給您拿一套……嗯，特殊尺寸的裝備。”
他轉身走進後麵的儲物室，一邊走還一邊嘟囔著：“媽的，這年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上次那個帶家養鱷魚來的就夠離譜了，今天又來了個帶貓的。下次是不是該有人帶隻長頸鹿來了？”
趙禹：“……”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拿著一套看起來像是給嬰兒用的小號安全綁帶，走了出來。
那綁帶小巧玲瓏，粉粉嫩嫩，上麵甚至還印著幾個可愛的卡通小熊。
趙禹看著那套裝備，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你們這兒還真有啊？”
“有備無患嘛。”工作人員的回答滴水不漏，臉上掛起了職業化的微笑，“畢竟，我們也不知道下一個客人會帶什麼來。萬一真來了個帶長頸鹿的，我們總不能現做一套吧？”
趙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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