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庭城主府的白玉階在晨光中泛著霜雪般的光澤,江雪寒廣袖迎風翻卷,袖口金絲繡紋流轉間,三百道碧色流光如星雨般傾瀉而出。那些流光在半空劃出玄妙軌跡,每一道都精準他帶來的三百名修士手中,化作一枚青玉竹簽。
這三百修士被他按天乾之數分成了十部,每部皆由一名玄根境修士和兩名靈蛻境修士帶領二十七名塵胎境弟子組成。二十七名塵胎境弟子,在部中又按每九人一隊分成三個小隊,許星遙所處的便是甲部三隊,他還被任命成為了小隊長。
林澈、周若淵、瑤溪歌三人倒是同樣被分在了戊部二隊,部中的一名靈蛻境修士正是莫懷遠師兄。
林澈差點捏斷手裡的竹簽,道:“莫師兄昨晚分組的時候一定貪杯了,他明明知道我們四人相熟,為什麼單單把你分出去?我去找他求情更換一下。”
“林師弟,不要魯莽。”周若淵製止道,“星遙和溪歌師姐都頗通治毒之法,莫師兄也許是為了能夠更快推進禁煞任務,才把星遙分出去。”
“那也不能單獨分星遙一個人啊,我還是去找莫師兄,把我換到星遙的小隊,這樣互相也有個照應啊!”林澈依舊道。
“林師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莫師兄這樣做必定有他的道理,況且現在馬上就要開始執行任務,怎好再為了這點小事去麻煩莫師兄。”許星遙也開口道。
“可是……”林澈還想說些什麼。
“冇事的,我那小隊也不是冇有熟人,你們還記得韓冰嗎?他就跟我同隊。而且我所在的甲部,專門負責凡人逍遙散事宜,遇到隱霧宗修士的概率可比你們小得多,說不得我反而比你們安全呢。”許星遙說道,“好了,周師兄和我被任命為各自小隊的隊長,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還得去召集其他隊員。”說罷,便離開了。
“韓冰怎麼能跟我們相比嘛……”許星遙離開後,林澈小聲嘟囔道。
這一切都落在了莫師兄眼裡。其實昨夜分組的時候,他是把四人同樣分到了自己所在的隊伍。但當他把名單交給江雪寒的時候,江雪寒卻皺起了眉頭。
“我知你看重許小子。”江雪寒指了指許星遙的名字,“但你如果總把他護在自己羽翼之下,他如何成長?有些事情總該他自己麵對。”
“可是,此次禁煞畢竟困難重重……”
“你還隻當他是個藥圃裡侍弄靈草的幼童?他雖然良善,卻不軟弱。平日不過因為有飛紅峰的周小子在,他不用分心這些事情而已。”江雪寒鬢角泛著霜色,“雛鷹總要離巢見見血!”
莫師兄遲疑道:“那我把他分到甲部如何?甲部負責凡人事宜,相對安全些,他曾經救治過凡人,也有經驗。”
江雪寒無奈苦笑,“你啊!”可卻終究冇有再說出阻止的話。
許星遙召集齊了自己的隊員後,見到隊伍中的韓冰衝他點頭示意,許星遙也默默給了個堅定的眼神作為迴應。
許星遙帶著自己的隊員,來到甲部集合處,對著玄根境長老報道:“甲部三隊許星遙,攜全體隊員報到。”
那名玄根境的長老叫做李天海,見三支小隊都集齊了之後,開口道:“我甲部三十人專門負責凡人逍遙散事宜,雖然可能會少些爭鬥,但這三十城所轄範圍極廣,凡人城鎮也很是分散,這任務可算不得輕。如果在執行任務過程中遇到了外宗修士,切莫魯莽行動,安全為上。”
眾人應聲稱是。
“依諸位之見,我們該如何察查逍遙散?”李天海問道。
許星遙見眾人沉寂,遂整襟向前施禮道:“稟長老,弟子下山遊曆時曾歸故裡,見鄉民深受逍遙散荼毒。施治時探知,尋常百姓初用此物多為治病療傷作鎮痛之用,唯富戶為求登仙幻境而蓄意服食。隱霧宗邪修正是借醫者仁心為餌,暗中操控各地藥鋪流通此毒。”
他聲音漸凝:“東南三十郡富甲天下,恐有專營逍遙散的商鋪供人取樂。弟子愚見按以下步驟施為:其一,即日起廣發告示,以道宗金印昭告四方,痛陳逍遙散乃損身傷命之鳩毒,命各醫館、藥肆、商鋪限期呈繳逍遙散存貨及原料,按期上繳者可免於懲處,僅予訓誡。
“其二,待期限屆滿,由眾弟子帶隊徹查各鋪。凡仍有私藏者,可根據情節罰冇收益或毀其商契;抗命者當場拘押,依門規論罪。
“其三,針對已中逍遙散之毒的百姓,查明用毒因由,若為病痛所迫而使用者,則儘快施治;若為求歡縱慾者,則令其捐納資材贖罪。所獲錢財儘數購置解毒藥草。
“至於毒草種植根源,可遣眾弟子明察暗訪,隻要有所發現便予以搗毀。另請長老上報,準許我甲部在凡人中間設聽風台查訪訊息,那些被逍遙散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定願追隨道宗。”
“不錯。”李天海捋捋鬍鬚,稱讚一句,轉而道,“好了,咱們的第一站是古邑城,走吧。”
古邑城,城主府的金漆大門便被一道劍氣轟然劈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李天海長老負手踏入府中,二十七名塵胎境弟子魚貫而入,李長老玄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府內侍衛還未來得及阻攔,便被一名靈蛻境修士的威壓震得連連後退。
穿過雕梁畫棟的迴廊,眾人徑直闖入內院。推開寢殿大門的瞬間,一股甜膩的異香撲麵而來——
古邑城主趙明德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握著一支鎏金煙桿兒,青煙嫋嫋間,他神情恍惚,嘴角還掛著癡笑。榻邊的小幾上,赫然擺著一包暗紅色的逍遙散!
“趙城主!”李天海一聲厲喝,聲如雷霆炸響。
趙明德渾身一顫,煙桿兒“噹啷”落地。待看清來人服飾,他臉色瞬間慘白,連滾帶爬地從榻上跌下來:“仙、仙師恕罪!下官隻是……”
“隻是什麼?”李天海袖中飛出一道鎖鏈,將趙明德捆了個結實,“身為一城之主,竟帶頭吸食這等毒物!”
一位靈蛻境領隊上前一步,指尖點在趙明德眉心。城主頓時如遭雷擊,渾身抽搐著吐出一灘黑血,血中竟有細小的蟲豸在蠕動。
“蝕心蠱?”李天海眉頭緊鎖,“難怪這般癡迷……”
他轉頭對許星遙道:“找出城主印來,即刻張榜安民!”
巳初三刻,古邑城四門同時響起震天鑼聲。
“太始道宗諭令——”
衙役們敲著銅鑼走街串巷,身後弟子將硃砂寫就的告示貼在城牆最顯眼處。百姓們蜂擁而至,識字的老書生顫聲念道:
“逍遙散乃損身傷命之鳩毒,輕則傾家蕩產,重則斷子絕孫……現道宗上體天心,下察民意,決定禁絕毒物,凡有售賣逍遙散之醫館、藥肆、商鋪,限期三日內前往城主府上繳所有存貨及原料,逾期不繳者……百姓有知情者,可向道宗舉報,凡舉報線索為真者……”
三日下來,倒也有不少醫館藥鋪上繳了逍遙散、黑魂草植株等物,但也僅有千斤而已。李長老眼神一眯,把手中賬本重重拍在桌子上:“明日開始,查驗城中所有商鋪!”
許星遙把小隊分成了三組巡查東市商鋪。許星遙帶著韓冰和一名李師兄查驗了一整天,黃昏時分,三人到了一家百草堂。
夕陽將東市的青石板染成血色,許星遙指尖輕撫過腰間的硃砂玉塤。百草堂門楣上懸著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刺耳的顫音。
剛跨過門檻,他鼻翼微動,那股甜膩氣息雖然被濃烈的藥香掩蓋,但對接觸過黑魂草的人來說,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般明顯。
“仙師明鑒,這是小店所有逍遙散的進出貨簿冊。”老掌櫃枯瘦的手指捏著賬冊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袖口沾染的淡黃色粉末,落在許星遙眼中,那是黑魂草研磨時特有的殘渣。“小店已經上繳了所有的逍遙散和黑魂草……”
許星遙不動聲色地翻著賬冊,懷中的糖球卻突然如離弦之箭,衝向藥櫃最底層的暗格,“哢嗒”的機括聲在寂靜的堂內格外刺耳。老掌櫃麵頰的肌肉劇烈抽搐,喉結上下滾動著嚥下一口唾沫。
當暗格被強行破開時,三人倒吸一口涼氣。隻見三十多個青瓷小瓶整齊排列,每個瓶底都刻著隱霧宗的黑石碑標記。更駭人的是,瓶中藥粉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動,在夕陽下泛著血色的光暈。
“這不是普通逍遙散。”韓冰劍尖挑起一縷,霜氣瞬間將其凍結,“裡麵混了蠱卵!”
“還真是燈下黑啊,掌櫃的,怎麼說?”許星遙用玉塤輕叩櫃檯,然後俯身盯著老掌櫃渾濁的瞳孔。
老掌櫃腿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仙師饒命啊,是有人逼著東傢俬藏的!他們說、說不賣就殺了東家全家啊!”
“店裡還有冇有私藏?還不帶路!”韓冰喝道。
抖如篩糠的老掌櫃帶著眾人來到後院一處陰冷地窖。許星遙看著幽深的地窖,衝著李師兄說道:“李師兄,你留在上麵接應,我和韓師兄下去。”
火把照亮牆壁的刹那,許星遙寒毛倒豎——
地窖內的腐臭味幾乎凝成實質,整個地窖的牆上都是鏤空的藥櫃。格子突然開啟,每個格子裡都蜷縮著個昏迷的孩童!他們心口貼著詭異的黃符,符紙上用血畫著扭曲的符文。最前排的男孩突然睜開眼,瞳孔竟是妖異的豎瞳!
“不好,退後!”許星遙警覺,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許星遙的劍鏡剛剛祭出,那男孩突然暴起。指甲暴漲三寸,直取韓冰的咽喉,劍鏡立時發出一道寒氣,將其凍結,但越來越多的孩童已經扭動著爬出藥櫃,發出非人的嘶吼。
“是藥人!”許星遙想起礦洞裡的怪物,“他們被煉成了容器!”
地窖突然劇烈震動,老掌櫃轉身發出癲狂的笑聲:“既然發現了,就都留下當養料吧!”
“是機關,所以冇有靈力波動!”韓冰道。
伴隨著機關轟鳴,四周牆壁突然滲出粘稠的黑液,落地便化作無數黑蛇般的藤蔓。最可怕的是,那些藤蔓碰到剛剛被凍結的藥人孩童,竟將他融化成血水吸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星遙發出的冰棘種在青石板上生根瘋長,藤蔓纏繞住那些扭曲的孩童軀體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他側身轉向韓冰,清冷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帶出輕微的迴響:“韓師兄,待會我用清心曲壓製藤蔓,還請師兄以玄霜真氣斷其後路。”
硃砂玉塤抵上唇邊的刹那,許星遙的指尖微微發顫,那些被冰棘纏繞的“孩童”脖頸處,都生著黑魂草特有的紋路。塤聲嗚咽而起,在狹窄的地窖內形成奇特的共鳴。音波撞上潮濕的石壁反彈回來,竟在二人周身織就一張淡青色音網。襲來的黑藤撞上音網,表麵頓時龜裂開來,滲出粘稠的黑血。
韓冰抓住時機,雙掌重重拍向地麵。玄霜真氣順著青石縫隙蔓延,所過之處凝結出細密的冰晶花紋。那些受傷的黑藤被寒氣侵蝕,瞬間凍成扭曲的冰雕,在塤聲中簌簌碎裂。
“繼續!”韓冰的喝聲裡帶著少見的急促,“音律有效!”
突然,一個瘦小的身影撞上音網。那是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女童,冰棘藤纏著她的腰肢,腐爛的左臉掛著蛆蟲,完好的右眼卻滾下一滴晶瑩的淚。
許星遙的塤聲陡然一滯,音網隨之波動。韓冰的厲喝如冰錐刺來:“守住心神!他們神魂已失,現在不過是披著人皮的傀儡!”
女童的胸腔突然爆裂,數十根滴血的黑藤如毒鏢般激射而出。韓冰的玄霜真氣在空氣中凝成冰盾,黑藤刺入冰層的“哢哢”聲令人毛骨悚然。許星遙閉目凝神,指腹在塤孔上快速輪轉,將清心曲推向更高音階。音波所過之處,黑藤表麵的鱗片紛紛剝落,可新生的藤蔓卻從每個角落源源不斷地湧來。
韓冰的呼吸漸漸粗重,玄霜真氣開始後繼乏力。許星遙的塤聲裡混入了細微的顫音。那些被冰棘纏繞的“孩童”,正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融化,變成粘稠的黑漿滲入地縫。每灘黑漿中,都有新的黑藤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