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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鼎峰,祭天台廣場。
凜冽罡風呼嘯而過,三百餘名修士巍然矗立於寬闊廣場之上。其中十位玄根境強者氣場如虹,二十位靈蛻境修士亦是神采奕奕,餘者雖是塵胎境界,卻也個個精神煥發。此行眾人,既有應江雪寒之召而來的道宗精英,亦有他峰自願加入東南禁煞之行的修士。
翻湧不息的雲海如波濤般在腳下起伏,江雪寒一襲霜紋大氅,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負手立於祭天台大殿前的玉階之上,麵容冷峻如冰雕,眉宇間凝聚著堅定與威嚴。
三百名修士按照九宮方位靜立,許星遙等四人亦在其中。林澈的短戟斜插在背後,戟柄上墜著的墨色羽穗在無形靈力激盪下微微顫動,宛如活物;周若淵腰間懸著的碧玉洞簫泛著幽幽青光,似在呼應主人內心的激昂;瑤溪歌發間的七色絲絛與朝顏花共鳴輕顫;許星遙手中的寒髓劍鏡澄明如鏡,將漫天雲海倒映其中,恍若一幅水墨畫卷。
嗆——
一聲清越的長鳴劃破長空,江雪寒猛然拔出背後長劍,直指蒼穹。劍鋒所向,凜冽寒氣瞬間瀰漫,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晶自虛空凝結而下,如同天女散花般輕盈飄落,在每位弟子肩頭凝成精緻的霜紋,宛若上天賜予的印記。
今日召諸位前來,想必各位心中已有明瞭。江雪寒的聲音裹挾著刺骨霜雪之氣,每一個字都如冰棱般清晰銳利,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此次前往東南禁煞,絕非尋常剿滅邪修之舉,而是要一舉蕩除侵蝕我道宗根基的汙穢!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隱霧宗等外宗奸邪,以惡毒之物攫取我道宗靈源,損傷我道宗修士靈力,殘害我道宗凡人身軀,這實乃要斬我根基,絕我道統!此等行徑,罪不容誅!
江雪寒一番慷慨陳詞,令在場眾人無不義憤填膺。許星遙暗中觀察,即便是神鷹一族的修士,此刻也目光如炬,殺意凜然!
見眾人神情肅整,鬥誌昂揚,江雪寒緩緩抬起右手,掌中紫金令牌驟然騰空而起,迸發出萬丈金光,直射雲霄!
此去東南,有三條鐵律,諸君務必銘記於心!他的聲音在雲海間久久迴盪:
其一,徹查蝕心毒煞與逍遙散流通交易,斬斷其商路渠道!
其二,廣施救治之法,治癒成癮修士與凡人,使其不再受毒物枷鎖!
其三,追本溯源,尋得毒物製造之根本,滅之絕之,不留後患!
諸位,此行關乎我道宗萬載基業,生死存亡!江雪寒的聲音陡然低沉,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各自回去整裝,三日後,隨老夫一同奔赴東南,蕩平汙穢,還我道宗朗朗乾坤!
待眾人從祭天台散去後,周若淵隨著許星遙到了他的住處。
師兄請進。許星遙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內的靈田泛著瑩綠光澤,各種靈植在夕陽下舒展枝葉。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許星遙為周若淵斟了一杯靈茶。
周若淵斜倚著石桌,看著許星遙正蹲著侍弄一叢冰棘草。暮色將靈田染成琥珀色,他忽然屈指彈了彈腰間洞簫,清脆的響聲將藤架上的糖球驚走。
我說,周若淵不禁莞爾,你這靈田的守衛,還不如我玉簫管用。
許星遙頭也不回,指尖凝出冰霧籠向靈植:周師兄若把逗弄糖球的功夫用在修煉上,早該突破靈蛻期了。
嗬,倒學會擠兌我了。周若淵笑笑,星遙,此次東南之行,你以為如何?周若淵抿了一口茶,轉而正色道道。
許星遙歎息一聲:峰主顯然已是儘了全力,否則,又怎會隻爭取到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宗門怎麼著也得多幾名峰主或者滌妄大修吧。我擔心峰主到了東南之後獨木難支。
誰說不是呢?周若淵放下茶杯,其實毒煞之事,宗門早該有所決斷,拖延了這麼多年,才導致如今氾濫成災。不過,咱們此次前往的楚庭城,城主是一名滌妄初期的前輩長老,希望能夠助墨雪峰主一臂之力吧。
“聽說那名長老是神鷹一族,恐怕……”許星遙有些擔憂,不過轉而又道:隻是宗門如何決策,以咱們修為資曆,根本不可能置喙,咱們隻能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好了,不說這個了。周若淵收了收麵上的憂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硃砂玉塤,這次來是要給你這個。
許星遙眼前一亮,這枚玉塤與他之前在大比上損毀的那枚形狀、紋路都一模一樣,隻是多了一份靈韻。可他的眼色又隨即黯淡下來:師兄,這……
周若淵打斷他的話,將玉塤放在石桌上,之前送你的那枚玉塤在大比中損毀了,我想著你如今音律之法也算初有小成,況且音律之道對你的修為、培育靈植都頗有益處,便委托宗門的器師給你煉製了這玉塤,得了這枚一階塵鐵器級彆的法器。
許星遙連忙擺手:師兄平日裡已經對我照顧頗多,我怎好總收師兄的東西。況且師弟我已經在收集靈材,也得了幾塊靈玉,隻待湊齊了之後便尋器師煉製,怎料師兄這裡搶了先。師兄也通音律之道,不如拿回去自己使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周若淵微微一笑:我平日裡隻用我的洞簫,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塤我用不慣。
那不如這樣,我把這幾塊靈玉拿給師兄,不能總拿師兄的東西不是?許星遙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晶瑩剔透的靈玉。
周若淵卻玩笑道:“喲,你攢的這幾枚青琅玉品相倒是不錯,可惜不夠我煉製半支簫的。好了,你要是真想謝我,就早日成為二階耕師,把我的玉骨海棠培育成熟,便算是報答我了。
許星遙見他玩笑,便也輕笑道:“師兄莫不是把我當靈植養?今日贈塤,明日便來討要千年雪蓮?”
“正是此意!”周若淵大笑拍桌,我那株玉骨海棠再不開花,可要賴在你靈田不走了。
周若淵站起身,仰望天際漸現的星辰,正色道:“不玩笑了,上次在迷霧沼澤,你手裡若是有一枚樂器法器,咱們配合施展清音曲,或許都不用等瑤師姐,便能破了那噬魂魔樹。這次禁煞,區域範圍極廣,遍及修士和凡人,肯定要分組行動,我等也未必能分到一起。你拿著這枚玉塤,也算多了一重保障。切莫再要推辭,也不要說些跟我交換的話了。
許星遙還想說什麼,卻見周若淵已轉身走向院門。
師兄!許星遙輕喚一聲。
周若淵腳步微頓,背對著許星遙道:許師弟,你我相識多年,情同手足。這東南之行,凶險難測,望你萬事小心。
師兄亦是。許星遙鄭重迴應。
待周若淵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徑儘頭,許星遙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硃砂玉塤,隻見塤身流轉著淡淡的紅光,一如晚霞凝聚而成。他輕輕一吹,塤聲悠揚,彷彿能穿透雲霄,直達天際。
三日後,晨曦微露,三千丈霞光刺破雲層,將天鼎峰頂照得如同琉璃世界。江雪寒率領三百修士踏破雲海,足下祥雲翻湧如龍脊,浩蕩之勢驚起漫天鶴唳。
又過了兩日,眾人行至楚庭城外百裡時,忽聞九聲震天號角響徹雲霄。隻見九匹龍鱗馬拉動的青銅戰車破霧而來,車轅上盤踞的金紋螭吻吐出丈餘長的赤紅焰舌。楚庭城主鷹破虛端坐鎏金寶座,玄色蟠龍袍角繡著的避塵珠無風自動,身後三百玄甲衛隊手持寒鐵重戟,每柄戟尖都懸著枚拳頭大小的鎮魂鈴。
恭迎墨雪峰主!鷹破虛縱身躍下戰車,腰間玉玨與地麵相擊發出清越鳴響。他身後的二十九位城主齊齊掐訣,十二道青冥鎖鏈破空而出,竟在半空交織成遮天蔽日的光幕。
江雪寒霜紋大氅無風自動,身後三百修士佩劍同時出鞘三寸,劍鳴聲與城頭驟然響起的晨鐘形成奇異共鳴。當先十位玄根境修士袖中飛出本命法器,在空中結成北鬥法陣,靈氣縱橫間竟將方圓十裡的晨霧削成兩段。
許星遙注意到,那位傳說中的楚庭城主雖已年過五百,眉間卻不見半點皺紋。他躬身行禮時,腰間懸掛的九轉玲瓏塔突然亮起七層靈光,將江雪寒霜氣儘數化解於無形。
“諸位不必多禮,此次老夫禁煞之行,還得諸位鼎力相助。”江雪寒也不過多寒暄,“進城吧!”
江雪寒步入駐所時,三十盞青銅鶴嘴燈次第燃起,將議事廳照得明滅不定,青銅香爐吞吐著龍涎香的青煙。
諸位常年駐守東南,可曾發現蹊蹺?江雪寒劍指輕叩案幾,震得茶湯泛起漣漪。
“回峰主,三日前我城西市查獲毒煞交易……”
……
玄冰案幾上凝結的霜花隨著敲擊聲簌簌而落,江雪寒的指尖每叩擊一次,案麵便泛起一圈淡青色漣漪。第十三位彙報的駐守修士喉結滾動,捧著卷宗的手微微發顫。那捲宗邊緣竟結著冰晶,分明是墨雪峰主刻意施加的威壓。
稟峰主……修士的聲音像被北風颳過的枯枝,上月查封的七家藥鋪中……他突然噎住,案幾上堆疊的卷宗突然嘩啦翻動,最底層泛黃的紙頁掙脫冰晶束縛,懸停在半空。硃砂圈出的十七個商鋪名刺目如血,每個紅圈邊緣都延伸出蛛網般的墨線,赫然是這些商鋪背後東家更迭的脈絡。
江雪寒突然屈指一彈,冰晶將修士衣襟釘在玉柱上。那修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卻不敢擦拭眉間凝結的霜粒:其,其中五家雖換了招牌,但地窖裡藏著……他脖頸青筋暴起,終於吐出關鍵,藏著刻有黑魂草紋的玉秤!
接著說。江峰主的聲音比玄冰更冷。
兩個時辰後,最後一位修士躬身退出。楚庭城主鷹破虛反手扣上門禁。這位神鷹族老將突然卸下護心鏡,露出胸口三道猙獰的抓痕:墨雪峰主可知,這是老夫三年前追查毒販時,被魔化的鐵屍所傷。
江雪寒目光掃過傷痕邊緣的紫黑印記,那是黑魂草毒素殘留的痕跡。可他卻不動聲色,道:“鷹城主這是何意?”
鷹破虛整理好衣衫,撫掌笑道:“真不愧是墨雪峰主。我知墨雪峰主不信任我神鷹一族,太上長老和宗主也不該隻派這點弟子給您。雖說給您了調派東南三十城修士的權力,但是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相信您心裡也不好把握。可老夫若將東南三十城暗樁名單儘數奉上,峰主可願與老夫共飲一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三十城駐守修士中,鷹破虛從甲冑夾層抽出一卷冰紋玉簡,有八人親屬涉毒,十二人賬目存疑。玉簡展開時寒氣四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監視記錄,真正可信者,不過這個數——他比出五根手指。
江雪寒突然將茶盞重重一放:城主倒是查得細緻。
不敢瞞峰主。鷹破虛從袖中抖落七枚留影石,過去半年,老夫已查封逍遙散三百斤,蝕心毒煞七十八罐。影像中清晰可見成堆的黑色玉匣在法陣中焚燬,更在隱霧宗暗樁安插了十九名死士,這是聯絡方式——他指尖在案幾劃出血符,符文化作金翅鷹冇入江雪寒的紫金令。
江雪寒瞳孔微縮,袖中霜劍嗡鳴不止:城主既然做了這麼多事,為何不早報宗門知曉?
老夫若早報,恐怕在楚庭城迎接墨雪峰主您的,就是我族其他滌妄境長老了。鷹破虛憤憤道,三年前老夫率隊搗毀他們的一處據點,族內大長老卻說在下是擅作主張,下密令申飭老夫。
江雪寒心中還是有所猶疑,此次他的東南禁煞之行,容不得半點差錯,他的確需要幫手,但這個幫手必須得能夠值得絕對的信任,神鷹族的人,他著實拿不準。而且鷹破虛為三十城駐守修士之首,若他突然背後捅上一刀,那必然致命!
見江雪寒還是猶豫不決,鷹破虛施展“鐵鷹巡天訣”中的血誓之法。隻見他割破掌心,血滴在紋玉簡上化作展翅雄鷹:此乃暗樁死士分佈圖,其中七處已佈下誘餌。三日前更有密報——他壓低聲音,隱霧宗左使攜三百鐵屍,藏匿於楚庭城南的鬼哭林。
江雪寒終於露出笑意,霜紋大氅上的冰晶簌簌而落:城主連自家祖墳所在的鬼哭林都捨得作餌?
三十二座衣冠塚,上月已被那幫雜碎刨了二十八座。鷹破虛眼中金芒暴漲,此戰若成,老夫親自為峰主執鷹旗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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