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鼎峰蒼穹禦府內,九十九盞青銅古燈搖曳的火光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晝。神鷹族族長鷹無涯端坐宗主玉座之上,玄色袍服上以金線繡就的展翅雄鷹在燈火映照下泛著冷冽寒光。這位滌妄境九層的大修士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叩扶手,玄冰鐵製成的扶手發出清脆的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今日議的是靈台明鏡膏一事。鷹無涯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墨雪峰主,既然你執意要議此事,便先說說吧。
墨雪峰主江雪寒向前三步,腰間佩劍的一聲自動出鞘三寸,劍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清響。他鬚髮皆張,怒聲道:宗主以靈台明鏡膏稱呼外宗毒物,恕老夫萬難苟同!袖袍無風自動,顯是怒極,隱霧宗等外道邪修,將此等惡毒冠以靈台明鏡之名,分明是要誘使我宗修士凡人趨之若鶩,好從中牟取暴利!
他猛地一揮手,殿中憑空浮現兩團光影。左側顯現出凡人吸食後形銷骨立的慘狀,右側則是修士經脈中靈力阻滯的影像。
此毒分作兩類:其一名為逍遙散,專害凡人。吸食者初時飄飄欲仙,日久則形神俱損,終成行屍走肉;其二喚作蝕心毒煞,專毀修士道基。江雪寒劍指右側光影,聲音愈發淩厲,邪修謊稱此毒可助頓悟天道,實則不過是煉製的幻毒,使人墮入偽境!更歹毒的是——他劍鋒一轉,光影中顯現出纏繞在經脈上的黑色絲線,此毒含有經特殊手法煉製的黑魂草,一經沾染,如附骨之疽,終生難除!
殿中古燈的火光突然齊齊一暗,彷彿也被這番話語中的怒意所懾。
江雪寒袍袖一振,一麵澄澈水鏡自袖中飛出,懸於大殿中央。鏡麵泛起漣漪,逐漸顯現出一幅令人心驚的畫麵——
諸位且看這三年來我宗靈石流向。
鏡中景象化作一條奔騰的靈石長河,璀璨的靈光中,竟有近四成流向隱霧宗所在的西北方向。
僅去年一年,因購買此毒外流的靈石就達七百八十萬枚!江雪寒劍指鏡麵,一道銀光劃過,將流向隱霧宗的靈石單獨標記出來。那些靈石堆積成山,在鏡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天璿峰主霍然起身,玉冠上的明珠劇烈晃動:這相當於我宗三座中型靈礦的年產量!
禍患遠不止於此。江雪寒劍鋒一轉,水鏡畫麵流轉,顯現出東南三十城的景象。隻見數名身著太始道宗服飾的修士,正在府邸中收受隱霧宗使者遞來的黑色玉匣。那使者袖口繡著的石碑標記,在鏡中清晰可見。
更可怕的是腐蝕之害。江雪寒聲音沉痛,已有二百三十七名駐守修士因受賄被查。鏡中畫麵再變,顯示出這些修士剋扣月俸、強征勞役的罪證,他們不僅盤剝低階修士的宗門福利,更逼迫散修與凡人日夜勞作,就為換取更多毒膏!
飛紅峰主柳青鋒一步踏出,手中竹簡展開,密密麻麻的硃砂小字在簡上浮動。他指尖在簡麵一劃,那些字元頓時淩空飛起,在殿中排列成清晰的數據:
服用毒膏的修士中——他每說一句,就有一行朱字亮起,三年內修為停滯者,十占其七;左側浮現數十名修士盤坐修煉卻靈力凝滯的景象,修為倒退者,十有其二;右側顯現幾名修士吐血散功的畫麵。
硃筆突然從他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龍飛鳳舞寫下道基損毀四個血字。那字跡不斷滲出猩紅液體,滴落在地竟腐蝕出縷縷青煙。
最可怕的是這個。柳青鋒聲音發顫,竹簡上浮現出經脈圖譜,長期服用者,道基出現不可逆的裂紋,靈力運轉效率暴跌五成以上!圖譜中原本暢通的經脈,此刻佈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水鏡畫麵突然轉為陰森,顯現出數十具泛著金屬光澤的屍體。每具屍身表麵都覆蓋著詭異的青灰色紋路,在鏡中泛著冷光。莫驚濤黑袍無風自動,沉聲道:
這些都是在曆練中隕落的弟子。屍身不腐不壞,反而自發轉化為鐵屍。鏡麵一轉,顯出隱霧宗修士正在秘密收購這些屍身的畫麵,他們以高價收購,諸位可知——他袖中突然飛出一柄漆黑短刃,釘在鏡中一名隱霧宗修士的咽喉處,他們要拿這些鐵屍煉什麼邪物?
殿內九十九盞青銅古燈同時暗了一瞬,彷彿被無形的寒意所侵。鷹無涯叩擊扶手的指節突然停頓,玄冰鐵扶手上凝結出一層薄霜。
天樞峰主李雲鬆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腰間玉葫蘆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危言聳聽!這位滌妄初期的修士手指輕撫葫蘆表麵的雲紋,墨雪峰主為何不提,正因這靈膏流通,我宗與隱霧宗等派的商貿往來才暢通無阻?道宗每年從中獲利幾何,諸位心知肚明。
道宗獲利?還是諸位獲利啊?還是拿弟子們的道基來換!江雪寒怒髮衝冠,一道劍氣不受控製地沖天而起,震得殿頂九十九盞青銅古燈劇烈搖晃,燈油四濺。他甩手擲出一塊青玉令牌,令牌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畫麵:三十年前我在蒼梧城任駐守修士時,就曾徹底禁絕此物!畫麵中清晰顯示著禁絕前後的對比數據,禁絕後,當地修士破境率提升四成,凡人城鎮新生具有修行資質的子嗣數量翻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李雲鬆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卷鎏金賬冊,手指在某個標紅的區域重重一點:那墨雪峰主可知,蒼梧城當年的供奉少了多少?賬冊上的數字突然放大懸浮,足足六成!各峰分到的資源銳減,多少弟子因此耽誤了最佳修煉時機?
玉衡峰主聞言,猶豫地撚著鬍鬚:確實,我峰去年靠著與外宗的交易,多換取了不少物資,很多弟子因此受益。
諸位!李雲鬆突然提高聲調,袖中飛出一株被封在晶石中的漆黑草藥,黑魂草並非隱霧宗獨有!他指尖輕點,晶石表麵浮現南疆地圖,我宗轄地內的黑水沼澤就能種植。若我們自產自銷,不僅可阻斷靈石外流,還能反銷他宗!
天璿峰主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妙計!我們還可以在邊境設卡,對外來靈膏加征三成靈石供奉。既滿足修士需求,又能充實道庫。
荒謬絕倫!柳青鋒氣得手中硃筆劇烈顫抖,筆尖滴落的硃砂在空中凝結成血珠,這是飲鴆止渴!他揮筆疾書,金色文字在空中組成一道道複雜的算式,諸位可曾算過,醫治一名道基受損的修士要耗費多少資源?培養一名新弟子又要多少投入?算式中浮現出驚人的數字,一名道基受損的塵胎境修士,終生成就至多靈蛻境。而正常修士......
他的話語突然被一陣清脆的碎裂聲打斷——江雪寒的佩劍不知何時已完全出鞘,劍尖正抵在李雲鬆的玉葫蘆上。殿內溫度驟降,連青銅燈焰都快要凝固成冰晶狀。
大殿內劍拔弩張之際,殿門突然洞開,一道青色身影挾著雷霆之勢踏入。
夠了!
青冥峰主南宮霆龍行虎步而來,腰間那枚鼎形玉佩綻放出渾厚靈光,滌妄境中期的威壓讓殿內空氣都為之一滯。他徑直走到李雲鬆麵前,袖中飛出一塊泛著青光的留影石。
李峰主且看這個。
留影石投射出的畫麵中,東南沿海某座城池正遭受攻擊。數十具通體泛著金屬光澤的鐵傀儡排成戰陣,守城修士的飛劍斬在它們身上竟濺起刺目火花。更駭人的是,那些傀儡被斬開的傷口處湧出的並非鮮血,而是粘稠的黑色毒煞!
隱霧宗已開始組建傀儡大軍。南宮霆的聲音如同寒鐵相擊,李峰主還要繼續資敵麼?
李雲鬆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卻仍強撐著反駁:這,這影像未必作不得假……
作假?江雪寒突然並指成劍,一道凜冽劍光沖天而起,劍光中包裹著一封密信,這是隱霧宗左使親筆!信箋上多收集鐵屍,備戰用八個血字觸目驚心,從何處收集?不正是從我太始道宗轄下的城池和村鎮!
大殿陷入死寂。九十九盞青銅古燈的火焰同時矮了三分,彷彿被無形的壓力所懾。端坐玉座的鷹無涯突然起身,玄色袍服上的金鷹紋路光芒大盛:
本座這就請示枯龍尊者定奪。
當鷹無涯重新返回時,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鷹無涯手中那支赤金令箭上。令箭表麵流轉著古老的符文,隱約有龍形虛影纏繞其間。
枯龍尊者法旨。鷹無涯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令箭在他手中緩緩展開,化作一道鎏金法旨懸浮半空。法旨上的文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
即日起,嚴禁蝕心毒煞、逍遙散及類似之物在道宗轄地流通。文字綻放出刺目金光,設立三道防線:一者,邊境查驗關卡,嚴查zousi;二者,對各城駐守修士實行問責,轄地出現毒物,駐守修士降級處置;三者,宗門內部各處要道設立驗煞鏡,往來弟子需受查驗。
鷹無涯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江雪寒:墨雪峰主即日南下,全權負責禁煞事宜。他袖中飛出一枚紫金令牌,持此令可調動各城駐守修士,先斬後奏!
轉向李雲鬆等人時,鷹無涯的聲音驟然轉冷:天樞、天璿、玉衡三脈峰主即刻起暫停宗門議事資格,各自回峰清修。法旨上突然射出三道金光,分彆落在三位峰主額間,形成一個小小的禁製印記,無枯龍尊者親手法旨,不得擅離本峰半步!
李雲鬆麵如死灰,腰間玉葫蘆地裂開一道縫隙。天璿、玉衡兩位峰主低頭不語,袖中的手微微發抖。
南宮霆上前一步,向江雪寒鄭重拱手:我青冥峰願出三十名精銳弟子隨墨雪峰主南下。
待眾人散去,柳青鋒追著江雪寒來到墨雪峰寒鬆閣。一進門就急聲道:師兄,南宮霆突然轉向,恐有蹊蹺!
江雪寒劍指一劃,七道劍氣瞬間結成隔音劍陣。他捋了捋花白長鬚,冷笑道:老夫豈會不知?他支援禁煞,不過是為爭功罷了。手指輕叩案幾,冰晶在桌麵蔓延,神鷹族內已有風聲,若鷹無涯再無所作為,太上長老就要另立宗主。隻是……他眼中寒光一閃,千年來這宗主之位被神鷹一族把持,何時輪到外姓染指?他南宮霆雖為神鷹族女婿,但在他們眼裡終究是外人!
若他此次安分守己,江雪寒端起冰玉茶杯,茶水瞬間凝結成冰,那便算是老夫看走了眼。事成之後,定要敬他三杯寒潭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柳青鋒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我整理的隱霧宗在東南的十八處暗樁。又解下腰間玉佩,裡麵有我溫養百年的萬壑鬆風劍意,危急時可喚來鬆濤劍陣。
師弟有心了。江雪寒冇有推辭,收下玉佩。
“還有,師兄,此次最好帶足人手,你這禁煞之後,恐怕不久將會引起兩派之戰。而且我聽聞,隱霧宗修士的法器與我道宗多有不同,師兄最好再帶些煉器高手,隨時在身邊聽用。”
“宗門已經答應老夫將此次大比的前六十四名交於老夫,老夫再調派一些玄根和靈蛻境弟子也就足夠了,再說還有當地的駐守修士配合,這你不用擔心。況且人帶多了,怕不是他們會以為老夫我要造反。”江雪寒道。
“要不然,師弟我陪你去吧。”
“不可,今日你在天鼎峰聲援我做的便已經足夠,宗門勢力龐雜,派係鬥爭不止,師弟你切莫要再過深地捲入這旋渦中來。況且,有你留在宗門,替我照看墨雪峰,我才能放心。”
柳青鋒見他拒絕,便又打算打開儲物空間,江雪寒卻按住柳青鋒要取更多法寶的手,“你呆在宗門,不比我在外麵輕鬆,況且師兄我又不是窮酸鬼,法寶符籙還是有的,不用你如此接濟。如果老夫真有不測,有你在,這墨雪峰我才能放心!
柳青鋒離去後,江雪寒獨自立於墨雪峰絕巔。凜冽的山風捲起他霜白的鬢髮,石桌上擺放的寒影貂皮毛與黑魂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雲海,彷彿又看見那些被毒物侵蝕的修士扭曲的麵容,聽見凡人村落中痛苦的呻吟。
峰主。莫懷遠的聲音在身後輕輕響起。他手捧一卷青玉軸,恭敬地遞上前:這是許星遙師弟親筆所書的大槐樹村淨毒全錄。弟子細看過,其中祛毒七法、戒斷三策、療養九方,記載極為詳儘。
江雪寒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這便是你之前常提起的那個小子吧?他接過卷軸,突然話鋒一轉:若派你去東南禁煞,當如何行事?
莫懷遠眸光一沉,三指併攏在虛空一劃:先斷其流通要道,指尖青光乍現;再治已成癮者,手掌翻轉間帶起一道氣旋;最後絕其根源。猛然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好一個斷、治、絕!江雪寒長笑一聲,笑聲震得峰頂積雪簌簌落下。此次南下,你便隨老夫同行。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那許小子可進了大比前六十四?
莫懷遠嘴角微揚:何止六十四,三十二強呢!
江雪寒袖袍一揮,卷軸化作流光冇入袖中,你小子眼光倒是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