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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關於演法大會的具體事項傳回了紫桐穀。此次大會的舉辦地點,經過三大世家協商,最終定在了其中實力最為雄厚的羅家所在的羅浮城。
訊息傳來,一向寧靜的紫桐穀內倒是因此多了幾分往日少見的熱鬨與議論氣息。雖然紫桐穀並非三家附屬,無法以下屬勢力的身份參與資源爭奪,但演法大會期間,羅浮城內各方修士雲集,正是交易物資的絕佳機會。
因此,經過木老與穀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一番商議,紫桐穀最終決定組織一支十餘人的隊伍前往羅浮城。除了進行物資交易之外,穀中也有兩名靈蛻後期修士,打算以個人名義報名參加演法比試,不求能取得多麼耀眼的名次,隻為能登檯曆練一番,與同道切磋,碰碰運氣。
許星遙自然是要去的,但他按照之前的考量,並未選擇與穀中大部隊同行。人多固然安全些,但也目標顯著,行動不便,容易引人注目。他在木老那裡問明瞭羅浮城的方位和路徑後,便決定獨自一人先行出發。
不過,他並未選擇直接前往羅浮城。略作權衡後,他決定繞一段路,先去往另一個方向的黑石城。
雖然從木老那裡得知齊家目前的追查似乎陷入了僵局,但事關自身和紫桐穀的安危,許星遙覺得還是有必要親自前往黑石城查探一番。隻有親自確認了那裡的訊息,他才能徹底安心。畢竟,木老的訊息也多來自道聽途說,終究隔了一層。
離開紫桐穀後,許星遙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謹慎。他不僅將自身外顯的修為收斂在了靈蛻初期,還變換了容貌和精氣神,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平凡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很難再找出來的那種,最大限度地不引人注意。
耗費了大半日的功夫,遠方的地平線上,那座以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城池輪廓,再次出現在許星遙的眼前。
然而,與上次來時那種雖然秩序井然卻也不失活力的氛圍相比,此刻的黑石城,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之中。
城門口守衛的修士數量增加了一倍不止,且不再是許星遙記憶中那種略帶懶散的例行公事模樣。他們個個神情肅穆,如臨大敵般盤查著每一個進出城池的人。尤其是對麵生的修士,盤問得尤為仔細。
許星遙排在入城的隊伍中,默默觀察著。周圍等待入城的修士們也大多沉默寡言,即便有相熟之人低聲交談,聲音也壓得極低,眼神交換間帶著幾分警惕。
輪到許星遙時,一名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聲問道:“姓名?從何處來?入城所為何事?”
許星遙早已準備好說辭,臉上露出一絲拘謹和討好,微微躬身,低聲道:“回稟道友,在下許七,乃一介散修,洞府就在這附近山上。久聞黑石城坊市繁華,靈材種類繁多,價格也公道,特來采購一些修煉所需的丹藥和材料。”
那守衛又感知了一下許星遙靈蛻初期的修為,見其衣著普通,態度恭順,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任何威脅的樣子,便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進去吧。記著,近期城內嚴查,安分些,莫要惹是生非,否則冇人保得了你!”
“是是是,多謝道友提醒。”許星遙連連點頭,快步走入了城門。
一進入黑石城,那種緊繃的氛圍更加明顯。街道上的巡邏隊數量大增,且頻率極高,一隊隊身著齊家服飾的修士麵色冷峻地穿梭於主要街道,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過往行人。許多店鋪的掌櫃和夥計也都有些心不在焉,時常不安地望向門外。
許星遙先是去了幾家規模不大的雜貨鋪和丹藥坊,假裝挑選詢價,購買了一些常見的靈草種子和低階丹藥,實則全程豎起了耳朵,捕捉和過濾著店鋪內傳來的所有交談聲。
“……唉,這都多少天了,還冇個結果,天天這麼查來查去,客人少了大半,生意都冇法做了。”
“噓!小聲點!齊家正在氣頭上,要是被他們的人聽了去,有你好果子吃!”
“聽說……懸賞又提高了,隻要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賞格已經開到五千下品靈石了!”
“五千靈石?!我的天……這真是下了血本了!可惜,誰知道是哪路凶神做下的?”
“懸賞再高又怎樣?我看難哦,聽說事到如今連一點可靠的線索都冇有,凶手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斷斷續續的議論聲,零星地傳入許星遙耳中。他麵色如常地付錢,收起購買的物品,心中卻漸漸有了底。齊家的調查果然陷入了困境,隻能采取這種廣撒網的懸賞方式碰運氣。
心情稍鬆,許星遙想著距離演法大會尚有一段時日,穀中的大隊伍籌備出發也還需時間,他便一時興起,索性在這黑石城中信步閒逛起來。
上次途經此地,來去匆匆,並未仔細看過這座以黑石築就的城池。此刻卸下部分心防,但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多以本地開采的黑石修築,風格粗獷而冷峻。
走著走著,許星遙抬頭看見了一座氣派非凡的樓閣。這樓閣比周遭建築高出不少,飛簷鬥拱,門麵開闊,一塊玄色門匾高懸,上麵以靈金粉墨龍飛鳳舞地書寫著“齊珍閣”三個大字,門口還有兩名氣息達到靈蛻中期的護衛神情冷肅地值守。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這正是齊家自家經營的商鋪,也是其在黑石城地位的重要場所。
許星遙目光微閃,抱著一種或許能淘換到些有用之物,順便近距離觀察一下齊家的心態,邁步走了進去。
店鋪的貨架上分門彆類地陳列著五花八門的丹藥法器、符籙靈材。顧客不少,夥計們忙碌地穿梭其間。
然而,許星遙剛走入冇多久,眉頭便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在店鋪一樓的角落,用屏風半隔開了一片區域。那裡並排放置著十幾個特製的金屬籠子,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名修士。這些修士有男有女,個個衣衫襤褸,麵容憔悴麻木,脖頸上無一例外都戴著熟悉的黑色項圈。他們的眼神空洞無物,如同被圈養等待宰割的牲畜。
靈奴,齊家竟在自家商鋪裡售賣靈奴!
親眼見到這**裸將同類當作商品陳列販賣的場景,許星遙胸中忍不住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但他很快便將這情緒壓下,臉上恢複了一片平靜,彷彿隻是看到一個尋常的貨物區域。
一名機靈的夥計見許星遙駐足不動,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這位前輩,歡迎光臨齊珍閣!不知您需要些什麼?丹藥、法器,本店應有儘有,品質絕對有保障,價格也公道!”
許星遙目光從那片靈奴區移開,打量著店鋪陳設,語氣隨意道:“並無什麼特彆想買的,隻是初到貴地,閒來逛逛,看看這裡有什麼稀罕物件。”
夥計聞言,笑容不變,熱情更增:“原來如此!那您可來對地方了!我們齊珍閣可是黑石城首屈一指的大店鋪,好東西多了去了!晚輩這就帶您四處看看,給您介紹一下本店的珍品!”
夥計見他剛纔在靈奴區前停留,便率先引著許星遙走向了那片區域,語氣帶著自豪:“前輩您看,這批可是剛從外麵送來的新貨,資相當不錯。您看左邊籠子裡那個壯實的,土屬性,耐力極佳,最適合去看守藥園或者下礦乾活,一個能頂倆。還有右邊那個女修,水木相生,性子被磨得細心溫和,培育些靈草或者日常伺候人都是一把好手……前輩您若是需要人手,買上幾個回去,終身受用,能省心不少呢!”
許星遙目光在這些靈奴身上掠過。他們早已知曉自身的命運,對於夥計的介紹和許星遙的打量毫無反應。唯有偶爾轉動一下的眼珠,還證明著他們是活著的人。
他強壓下心底不斷上湧的寒意,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資質看起來都十分尋常,並無特彆閤眼緣的。”
那夥計見他對靈奴不感興趣,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振作精神:“沒關係,沒關係!靈奴不閤眼緣,咱們齊珍閣有的是彆的寶貝!這邊請,前輩這邊請!”
夥計引著許星遙在寬闊的店鋪內轉悠起來,依次經過丹藥區、法器區、符籙區、靈礦材料區……
許星遙隨意地瀏覽著,靈識掃過一件件商品。齊珍閣的貨物品類確實繁多,許多低階修士所需的物資堪稱是應有儘有,其中也不乏一些精品。但對於許星遙目前的情況來說,這些東西大多平平無奇,難以真正引起他的興趣。
丹藥多是些一二階的常見品類,法器符籙也以塵胎、靈蛻境修士適用為主,靈礦材料雖然種類繁多,卻罕有能讓他眼前一亮的稀有物品。
那夥計口若懸河地賣力介紹著,許星遙隻是偶爾點頭,並不搭話,目光繼續掃視著貨架。
就在他經過一個擺放著各種低階靈種的貨架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被貨架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盒吸引。那木盒有些陳舊,裡麵隨意地堆放著幾粒乾癟灰暗的種子,看上去就像是某種低階靈植枯萎後留下的殘渣,被隨意丟棄在一旁,無人問津。
然而,許星遙的靈識掃過這些種子時,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奇異波動。這波動並非生機,而是一種沉眠般的死寂,但在那死寂的最深處,又彷彿隱藏著一縷不肯徹底泯滅的靈性。
許星遙心中一動,他指向那盒種子,故作疑惑地問道:“夥計,這些又是何種靈植的種子?形態如此奇特,為何看上去……毫無生機,像是枯死了一般?”
那夥計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那盒灰撲撲的種子,臉上立刻露出一絲嫌棄和不以為然:“嗐!前輩您問這個啊?這哪是什麼靈植種子,不知道是哪個采藥人從犄角旮旯裡撿來的破爛貨,非一口咬定是什麼了不得的古種,死乞白賴地非要賣給我們店鋪。當時的掌櫃看著那人實在可憐,又嫌他糾纏不休,就用幾塊下品靈石當給打發了。”
“東西收進來後,藥田裡的一位耕師倒是曾隱約感應到此物似乎有一絲微弱的氣息波動,便抱著萬一的心思嘗試種植了一番,結果耗費了不少靈土靈泉,卻冇能種不活。於是便把它扔在這裡,都好幾年了,根本冇人瞧上一眼。正準備這兩天就清理掉呢!”
許星遙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伸手從木盒中撚起一粒種子,放在掌心觀察,道:“哦?古種?倒是有點意思。看著確實古怪,也不知到底是何物。罷了,我平日裡就喜歡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這些雖然看著不行了,但買回去把玩一番,權當是個樂趣。夥計,這些種子,怎麼賣?”
夥計見許星遙對這堆破爛兒感興趣,生怕他反悔似的誇張道:“前輩真是好眼光!這玩意兒雖然看著不起眼,但來曆確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說不定真是什麼寶貝呢!您要是喜歡,給五十塊下品靈石,這一盒您全都拿走!”
這個價格對於一盒疑似廢品的種子來說,堪稱離譜,明顯是看許星遙感興趣而坐地起價。
許星遙眉頭微蹙,故作猶豫地看了看手中的種子,又看了看夥計,搖頭失笑:“五十塊下品靈石?夥計,你這玩笑開得可有點大了。不過是幾粒乾癟的種子,我買回去也隻是好奇研究一下,成與不成還兩說,大概率是打水漂。罷了,我也不讓你難做,當年你們花費的靈石也冇幾塊吧?十塊下品靈石,若行,我便拿走,若不行,便罷了。”說著,作勢要將種子放回木盒。
夥計見狀,心裡盤算著這本就是打算丟棄的東西,能換一塊靈石也是白賺,連忙改口道:“誒誒,前輩且慢!放回去多麻煩!十塊就十塊!您是個爽快人,就當咱們齊珍閣和您交個朋友了!這盒古種歸您了!”
他手腳麻利地將整個陳舊木盒拿起,又不忘熱情地追問一句:“前輩,您再看看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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