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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永昌的死訊,比許星遙預想中傳得更快。
不過短短三日,有關齊家藥莊坐鎮長老及其嫡孫雙雙隕落的訊息,便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野火,迅速在附近的修仙勢力間流傳開來,引得各方震動。各種猜測甚囂塵上,有的說是仇家尋仇,有的說是遇到了強悍的妖獸,更有人暗中揣測是齊家內部傾軋的結果。
紫桐穀雖然僻靜,但也並非與世隔絕。當木老從外出采買的穀中修士那裡聽到這個訊息時,他正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顫,茶水都濺了出來。
“你說什麼?齊永昌……他,死了?”木老的聲音裡充滿了驚疑。
“千真萬確,木老。”那名年輕修士臉上壓低聲音道,“現在外麵都傳遍了!說是人冇了,連屍首都找不到半點痕跡,隻怕是……形神俱滅了!齊家的家主齊永泰勃然大怒,已經親自下令徹查。據說懸賞驚人,誓要找出凶手呢!”
木老緩緩放下茶碗,揮了揮手讓那年輕修士退下,獨自坐在廳中,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星遙那日安然歸來的場景。青年平靜的麵容,淡然的話語,此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他的心頭。
“齊家那邊……暫時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我與他們周旋了一番,將其注意力引向彆處,並製造了些許混亂。”
當時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他隻覺是許星遙手段高超莫測,能從玄根境修士手下成功擺脫追蹤。可現在想來……許星遙口中的“麻煩”二字,未免也太過輕巧。
一位玄根境二層修士的隕落,連同其嫡孫的消失,這足以引發家族震動的大事,豈是“麻煩”二字可以概括的?
靈蛻初期……真的僅僅憑藉智慧和運氣,就能從一位暴怒的玄根境修士手下逃脫,甚至還反過來製造出足以讓對方焦頭爛額的混亂嗎?
更何況,齊永昌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這種手段,絕非尋常。
一個大膽到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無法抑製地鑽入了他的腦海,再也無法驅散。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再也坐不住,匆匆離開了俗務堂,徑直向著許星遙居住的山坡木屋走去。此事關係實在太大,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他必須問個清楚,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而是為了整個紫桐穀的安危。
許星遙正在屋前的靈田裡,耐心地為幾株新移栽的靈藥幼苗疏導靈氣。見到木老步履匆匆而來,神色凝重,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木老,今日怎麼有空過來?”許星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問道。
木老謹慎地四下看了看,確認附近無人後,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道:“許道友,老夫今日聽到一個訊息……坐鎮齊家藥莊的那位長老,齊永昌,死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許星遙的反應,試圖從中捕捉到些許端倪。
許星遙聞言,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隻是微微頓了一下,彷彿隻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隨即語氣平淡地開口道:“哦?是嗎?竟有此事?”
他這般近乎漠然的反應,甚至冇有追問細節,更是讓木老心中的猜測篤定了七八分。他深吸一口氣,道:“許道友,此事,與你有關,對嗎?當真是你……”
許星遙看著木老那緊張萬分,又帶著迫切求證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本不欲將紫桐穀牽扯過深,知道得越少,對他們而言越安全。但此事畢竟直接關乎穀地的安危,木老為人正直可靠,這些時日對他更是頗多照顧,此事既然已被他察覺並直接問起,再完全隱瞞實情,反而不夠坦誠,也可能讓木老因資訊不足而對潛在的後續危機判斷失誤。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木老,點了點頭道:“是。”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許星遙如此乾脆地承認,木老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張了張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真是你?可……可那齊永昌是玄根境修士!許道友你,你明明隻是靈蛻初期……這如何可能?這簡直……”
越階殺敵之事在修仙界並非冇有先例,但那些傳說大多發生在靈蛻後期修士憑藉特殊詭譎手段偷襲初入玄根境的修士,或是身懷逆天法寶,付出巨大代價纔有可能做到。以靈蛻初期之身,擊殺一位浸淫玄根境多年的修士,並且做得如此乾淨利落……這簡直駭人聽聞,完全顛覆了木老的認知。
許星遙看著木老震驚的模樣,並未再多做解釋。一股遠比靈蛻初期精純得多的氣息自他體內瀰漫開來。雖然隻是一放即收,但那股氣息的強度,分明已達到了靈蛻境的頂峰!
木老整個人僵在原地,指著許星遙,嘴唇哆嗦著道:“你,你……靈蛻……大圓滿?”
他這才恍然大悟,為何許星遙培育靈植的手段如此高超,為何麵談及齊家修士時那般鎮定自若,為何能從那龍潭虎穴中救回李嫂,甚至……反殺玄根!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原來,他一直隱藏了修為!一位如此年輕的靈蛻大圓滿修士,其真實戰力,恐怕遠超同階!他究竟來自何方勢力?背後又有著怎樣的故事?為何會來到紫桐穀這等偏僻之地?
無數疑問瞬間充斥了木老的腦海,讓他心緒難平。但他畢竟也經曆過不少大風大浪,很快便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駭然。他臉上震驚之色緩緩褪去,語氣鄭重了許多:“原來如此……老夫明白了。許道友深藏不露,甘願為我紫桐穀涉此奇險,老夫……代全穀上下,再次謝過道友!”
他冇有不知趣地去追問許星遙,究竟是如何以靈蛻境大圓滿的修為越階擊殺玄根境的齊永昌。修真界中,誰冇有自己的秘密和壓箱底的保命手段?追問過多,反而愚蠢。他隻需明確知道一點,那便是許星遙對紫桐穀並無惡意,這便足夠了。
許星遙見木老如此反應,心中也微鬆,解釋道:“在下初來此地,隱瞞修為實乃不得已之舉,絕無任何惡意,還請木老見諒。”
“道友言重了,萬萬不可如此說。”木老連忙擺手,神色誠懇,“修真界人心叵測,謹慎些乃是生存之道,再應該不過。老夫絕非不明事理之人。道友放心,今日之事,老夫必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對外透露半分。”
“不過,”木老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擔憂,“齊家正在大力徹查此事,風聲很緊,這……”
“木老放心。”許星遙寬慰道,“現場已處理乾淨,齊家查不到任何線索,更不會將此事與紫桐穀聯絡起來。一切如常即可,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他的語氣從容而肯定,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木老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心中的焦慮不知不覺平複了許多。
“好,老夫相信許道友。”木老點了點頭,不再糾纏此事。
接下來的日子,李嫂的身體在丹藥調養和自身勤勉修煉下,逐漸恢複。她多次來到許星遙木屋前,想要重重酬謝這位救命恩人,甚至情緒激動地表示願意為奴為仆,終身侍奉,以報答這再造之恩。
但這一切,都被許星遙堅定地拒絕了。對他而言,出手的動機並非是為了圖謀什麼回報,不過是遵循本心罷了。李嫂見他態度堅決,隻好將這份天大的恩情深深埋在心裡,平日裡對許星遙愈發恭敬感激,常常會準備一些蘊含靈食點心送來,隻求能以這種微不足道的方式,略略報答幾分恩情。許星遙對此倒是不再推辭,坦然受之,並時常會寬慰她幾句,讓她不必終日掛懷此事。
這一日,許星遙正在靈田裡觀察那幾株得自不同地方的靈植的長勢,比較它們在不同環境下的差異。木老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小徑儘頭,緩步尋來,臉上帶著些許思索之色。
“木老,可是又出了什麼事情?”許星遙見他神色與往常不同,便開口問道。
木老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笑容:“那倒冇有,穀中一切安好,齊家那邊似乎也還冇查出什麼頭緒,暫時風平浪靜。”
“哦?”許星遙有些好奇,“那您這是?”
木老捋了捋鬍鬚,沉吟道:“是這麼回事。剛得到訊息,羅家、李家、張家這三個修仙世家,聯手舉辦了一次演法大會,廣邀各方修士前往觀摩參與。”
“演法大會?”許星遙挑眉,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此地有這種活動,“這是怎麼回事?”
“許道友你初來此地,有所不知。”木老詳細解釋道,“羅、李、張三家,是我們這片地域實力最強的三個修仙世家。他們背後,據說都有遊天殿的影子,族內更是有滌妄境的大能坐鎮,無人敢輕易招惹。”
“每隔數年,他們便會聯手舉辦一次演法大會。明麵上的說法是促進各方交流,弘揚道法,但一個至關重要的目的,便是為了對他們麾下的各個小勢力、附屬家族進行實力評估和排名,並根據最終的排名次序,重新劃分勢力範圍內的資源分配份額。說白了,這就是一次憑藉硬實力決定未來數年利益格局的洗牌機會。”
他見許星遙聽得仔細,便繼續道:“大會的主要內容,就是各附屬勢力需派出靈蛻境的修士上台鬥法,捉對比試,根據最終的勝負場次和個人表現,由三家共同裁定,決定出新的排名次序。排名越靠前,日後能獲得的修煉資源也就越多。”
許星遙聞言,微微頷首。這種通過比鬥來決定資源分配的方式,在修真界並不少見,算是一種相對公平且能減少無謂衝突的競爭手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下屬勢力的發展。
“那這與我們紫桐穀有何關係?”許星遙問道,“據我所知,穀向來保持獨立,似乎並未依附於任何一家吧?”
“道友所言極是。”木老點頭道,“我們紫桐穀向來與世無爭,自力更生,確實不屬於任何勢力的附庸,自然也無法參與他們的資源分配。但是,這演法大會還有另一條規矩,便是允許並無勢力歸屬的散修,以個人名義報名參加鬥法比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散修也可以參加?”
“不錯。”木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散修參加,雖然無法爭取到什麼勢力資源配額,但三家為了鼓勵散修參與,增加比試的精彩程度,特意設置了豐厚的個人獎勵。會根據修士在鬥法中的最終排名,給予相應的獎勵。”
木老觀察著他的神色,緩緩說出了最關鍵的資訊:“據老夫打探到的訊息,此次演法大會,奪得頭名的散修,其獎勵之中……便包含一枚三階心蕊種。”
“三階心蕊種?”許星遙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明顯的波瀾。
修真界中,一階、二階的靈植靈種,運氣好些或許還能在深山老林、秘境險地中偶然尋得。但三階及以上的靈植,對生存環境的要求已變得極為苛刻,幾乎早已被各大勢力壟斷培育,野生蹤跡堪稱鳳毛麟角,每一株都價值連城。
當然,一些珍奇的二階靈植在野外也很少見。正如那地元參,雖位列二階,卻因其功效奇特、培育艱難,價值甚至超過許多普通三階靈植。
許星遙手中目前品階最高的靈植,便是當年宗門大比之時,師姐瑤溪歌所贈的那株奇特的七情花。此花堪稱靈植中的異類,是極少數能進階成長的靈植,潛力極大。如今已被他培育到了二階頂級,隻差一個契機便能蛻變為三階靈植,但這最後一步卻異常艱難。
若是能獲得一枚現成的三階靈種,無論是用於研究三階靈植的培育特性,還是藉此契機衝擊自身靈植術的等級瓶頸,都對他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許星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目光恢複清明,道:“木老特意將此訊息告知於我,是建議我參加此次演法大會?”
木老神色認真道:“老夫確實有此意。以許道友你的真實修為,縱使不奪那頭名,前去曆練一番,與同輩修士切磋交流,開闊眼界,本身也是一件好事。若能取得不錯的名次,那些獎勵對道友的修行也必有益處。隻是……”他頓了頓,略顯擔憂道,“道友為我紫桐穀之事,剛剛與齊家結下死仇,此時外出,是否會……”
許星遙明白木老的顧慮,他淡然一笑:“無妨。齊家的人並未見過我的真實樣貌,更不知我之根底。他們現在如同無頭蒼蠅,注意力應當也不會放在一場公開的演法大會上。當然,”他話鋒一轉,考慮得更為周全,“為防萬一,若是穀中還有其他修士意欲前往這次大會,我便與大家分開行動,保持距離,謹慎一些,省得惹人注意。”
許星遙頓了頓,又開口問道:“對了。這演法大會,可有什麼具體的限製?比如修為境界,或者出身來曆?”
“限製自然是有。”木老答道,“主要限製便是修為必須在靈蛻境。至於出身,隻要不是三大世家的死對頭,或者身負惡名的修士,一般都可報名。道友以散修身份參加,絕無問題。”
“好。”許星遙做出了決定,目光變得堅定,“既然如此,那便請木老幫我留意一下具體事宜。這演法大會,我參加了。”
木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老夫這就去安排。一有具體訊息,立刻告知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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