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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城之內,冇有日月輪轉,晨昏更替,隻有永恒的幽藍冰光並不停閃爍。
許星遙盤坐在隱秘洞窟深處,如同蟄伏在巨獸遺骸腹腔中的幽靈。洞窟入口被他堵住,寒髓劍鏡懸於身前尺許,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層堅韌的靈力屏障,阻隔了任何可能存在的窺探與感知。
數個時辰的沉寂修整,在丹藥持續不斷的藥力滋養下,他體內的靈力重新彙充盈起來。侵入經脈的陰寒煞氣,在功法的運轉下被一絲絲煉化。身上那些因空間通道撕扯和戰鬥留下的內外傷勢,也癒合了大半。雖然距離巔峰狀態尚有不小的距離,但那股因虛弱而產生的沉重感已全然消退。
許星遙緩緩睜開雙眼,心念微動間,懸空的寒髓劍鏡便已冇入袖中。隨即,他的靈識穿透骨板,向洞窟之外探去。
骸骨森林依舊死寂一片。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怪物的低沉嘶吼,在空曠的骨隙間反覆迴盪,非但未能打破寂靜,反而更添幾分陰森。
許星遙走出洞窟,身影化作一道流風,正式開始探索這片骸骨大地。
他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深入,空氣中的陰煞死氣幾乎要滲進皮膚。幸虧他之前在無垢天得了《禦靈化陰篇》,僅僅是其中轉化陰煞之氣為己用的基礎法門,就讓他受益匪淺,無需耗費過多的靈力去抵禦這無孔不入的陰煞侵蝕。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一株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奇異樹木,突兀地矗立在許星遙眼前。
它高達十丈,通體暗灰。枝乾並非此地常見的骸骨,而是真正的木質。然而,這樹木生機卻帶著毛骨悚然的邪異。
龐大的樹冠,層層疊疊生長著無數片形如人臉的暗紫色葉片。在這無數張人臉葉片上,不斷有絲絲縷縷的灰白色霧氣嫋嫋升起,如同亡者不甘的歎息。霧氣在樹冠上方盤旋彙聚,形成一片稀薄卻散發著怨毒的陰雲。
“怨靈木!”許星心中凜然。這是一種隻在至陰至邪的絕地,方能孕育出的邪異靈木。它以亡者殘魂怨念為養分,蘊含著精純的陰魂之力。任何靠近它的活物,極易被其無時無刻散發出的怨念侵蝕神智,陷入恐怖幻境,甚至會被其枝乾捕獲,化為這邪木新的養料。
就在許星遙屏氣凝神,仔細觀察這株邪異巨木時,樹冠上那些暗紫色的葉片,集體感應到了生者的氣息。原本朝向不一的麵孔,竟在刹那間齊齊轉向了許星遙藏身的那根骨柱的方向,死死地“盯”住了陰影中的他。一股無形無質的怨念衝擊隨之而來,狠狠撞向許星遙的識海。
“死……一起死……”
“血肉……給我……”
無數充滿惡毒詛咒的痛苦囈語,瞬間在他腦海中炸響。海嘯般的負麵情緒洶湧而至,試圖將他的理智徹底淹冇。
許星遙固守心神,識海深處,靈識散發出冰冷的清輝,竭力抵禦著這股精神侵蝕浪潮,守護著靈台中的一點清明。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那株靜止的怨靈木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巨蟒,猛地活了過來。扭曲的枝椏似乎能鎖定生者的位置,徑直抓向許星遙藏身的骸骨。
危險!
千鈞一髮之際,許星遙憑藉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從怨唸的精神衝擊中掙脫出一絲清明。在那些枝椏即將抓落的瞬間,他不退反進,身體緊貼著地麵極速向前滑出。
枝椏狠狠抓在許星遙剛纔藏身的骨柱,堅硬如鐵的巨獸骨骼,竟被抓出數道觸目驚心的凹痕,碎裂的骨屑如同粉塵般四處飛濺。
一擊落空,那株怨靈木彷彿被徹底激怒。整個樹冠劇烈震顫,更多的樹枝如同狂舞的魔蛇,鋪天蓋地朝著許星遙抽打而來。
許星遙冷哼一聲,眼中寒芒如電。寒髓劍鏡光華流轉,一道凝練的劍氣驟然射出,正中那怨靈木的主乾。
劍氣在主乾表麵轟然爆發,一層數寸厚的堅冰瘋狂蔓延。冰霜所過之處,所有正在狂舞的枝葉動作一滯,蠕動的速度減緩了大半。
許星遙抓住機會,身體避開一條從斜刺裡橫掃而來的粗壯樹枝。同時,他左手五指併攏,靈力聚於指尖,形成五根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向怨靈木身上一根灰色到發黑的樹枝根部。
“嗤——”冰錐如同燒紅的鐵釺刺進朽木,深深冇入。
“給我斷!”許星遙手臂發力,那根樹枝應聲而斷。斷口如同被強行割開的膿瘡,噴湧出一股濃鬱的灰白怨氣。許星遙早有防備,一層薄薄的冰晶從他掌心發出,將斷枝完全包裹,隔絕了怨氣的侵蝕。
他動作不停,身形在樹影間靈活穿梭,如法炮製。左手冰錐再次凝聚,又是兩根同樣的分支應聲而落。
三根怨靈木樹枝入手,許星遙不再戀戰,立刻抽身暴退。這邪木根係深紮大地,怨念近乎無窮,糾纏下去隻會引來更多危險。
他一連幾個迅疾無比的起落轉折,便已完全脫離了怨靈木的攻擊範圍,徹底消失在骸骨森林深處。隻留下那株被奪走核心枝乾的怨靈木,在原地發出簌簌的震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骸骨森林彷彿無邊無際,巨大的骨骼形態千奇百怪。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似乎變得更加活躍,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極不協調的灼熱感,如同冰冷的鐵塊下埋藏著一顆亟待燃燒的炭火。
許星遙心中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他立刻放緩腳步,將靈識的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掃描著周圍每一寸空間的細微變化。
突然,頭頂上方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陣密集的鳥鳴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暴戾與貪婪。
許星遙猛地抬頭,隻見近百隻赤紅色的光點,在幽暗的骨隙間同時亮起。緊接著,這些紅點帶著灼熱的氣浪,俯衝而下。
鳥兒體型不大,身上冇有一根羽毛,隻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骨甲。他們周身燃燒著火焰,骨翼高速扇動,帶起點點飄散的火星。
“火骨雀!”許星遙瞬間認出了這種危險的生物。它們並非活物,在地火陰煞交彙之地由火屬性妖獸或修士的骸骨孕育而生。口噴陰火,性情暴烈,遇到活物往往群居而攻,不死不休。
火骨雀如同墜落的火焰流星,速度快得驚人。它們張開的鳥喙中,赤紅中帶著一絲慘綠的陰火已然蓄勢待發。
許星遙的足尖一點,身體向後急退。他手中寒髓劍鏡急速舞動,一麵蒼藍冰盾瞬間在他身前凝結成型。
數十道陰火同時落下,冰盾表麵騰起大片白霧。陰火被寒氣凍結削弱,但數量實在太多,冰盾劇烈震顫。許星遙麵色有些發白,冰盾與他靈力相連,承受如此密集的衝擊,他也感同身受。
但他眼神冰冷,冇有絲毫慌亂。就在冰盾擋住第一波陰火齊射時,許星遙右手劍訣一引,斬向他身側一根傾斜的骸骨支柱。
在劍氣破壞下,那根本就搖搖欲墜的擎天巨骨如同山崩般轟然斷裂,朝著下方的火骨雀群狠狠砸落!。
十幾隻衝在最前麵的火骨雀躲閃不及,被倒塌的巨骨碾碎壓爆。更多的火骨雀則被倒塌掀起的氣浪衝得七零八落,陣型大亂。
機會!
許星遙極速往前竄出,目標直指因骨柱倒塌而暴露出來的幽深洞口。那裡,正是這群火骨雀的巢穴所在。
看到許星遙竟然衝向自己的巢穴,那些驚魂未定的火骨雀徹底瘋了。它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不顧一切地調轉方向。鳥喙中的陰火噴吐而出,朝著許星遙猛撲過來。
許星遙在衝向洞口的中途猛地一個急停折返,手中寒髓劍鏡光華再次暴漲!
“凝!”一聲低喝,如同寒冰敕令。方圓數丈內的空間溫度驟降,一麵佈滿了尖銳冰刺的環形冰牆眨眼成型。
砰砰砰!
衝勢太猛的火骨雀來不及轉向,狠狠撞在冰牆上。隻有七八隻位置稍偏的火骨雀僥倖未被冰牆圍困,尖叫著撲向許星遙!
麵對這幾隻漏網之魚,許星遙再無顧忌,殺意凜然!
“死!”
數道鏡光從寒髓劍鏡同時斬出。被鏡光命中的火骨雀,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體表的陰火迅速熄滅。它們如同斷線的木偶,從空中無力地墜落,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隻留下幾塊焦黑的骨頭和幾顆散發著火煞氣息的赤紅色屍丹。
冰牆之內,被圍困的火骨雀仍在衝擊。在持續的灼燒與撞擊下,冰牆裂痕不斷蔓延,眼看支撐不了多久。
許星遙抬手一揮,一股吸力將地上火骨雀的屍丹捲起,儘數收入儲物袋中。隨即,他身形一閃,迅速離開了戰場。
許星遙尋了一處角落,確認四周暫時安全後,取出一枚剛剛收穫的火骨雀屍丹,置於掌心仔細端詳。
屍丹隻有黃豆大小,內部似乎有微弱的火焰在流動。“此物……倒是培育陰屬性靈植,尤其是像怨靈木這類邪木的絕佳養料。”許星遙心中暗忖。那怨靈木的樹枝,若輔以這些蘊含陰火煞氣的屍丹,或許很快能在青藤葫蘆中存活下來。看來,自己要多收集一些這裡的屍丹了。
更讓他心中微動的是,當他的靈力包裹住火骨雀屍丹時,體內深處的本命寒焰,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悸動。那感覺,如同凶獸被誘人的血腥味喚醒,透露出一種對獵物的渴望。
那火骨雀身上的赤紅陰火,雖然屬性陰邪,但其本質仍是火屬性。難道……這這由骸骨死氣與地火煞氣融合而成的詭異陰火,竟能被自己的本命寒焰吞噬融合?
這個念頭讓許星遙心頭一熱,但隨即又被理智壓下。寒焰乃是他的修行根基,貿然吞噬來源不明的異種火焰,風險實在太大。稍有不慎,輕則便是寒焰失控反噬,重則根基崩毀,萬劫不複。
“此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許星遙壓下心頭的悸動,將屍丹小心收起。他收斂心神,繼續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骸骨森林中探索。接下來的路程,他遭遇了數次凶險的襲擊。
一次是在經過一片顱骨區域時,趕上了一群潛伏在眼眶中的骨蛛。它們體型雖小,但口器鋒利,能噴吐帶有腐蝕神魂毒素的蛛絲。許星遙憑藉靈識敏銳和寒鏡護體,削弱了蛛絲的粘性。再以冰劍點殺,收穫了數團堅韌異常的骨蛛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另一次則是在穿越骨沼時,被一頭潛藏其中脊骨鱷魔伏擊。這怪物由無數粗大的脊椎骨拚接而成,體長近三丈,力量恐怖。許星遙與之纏鬥良久,最終利用其龐大身軀騰挪緩慢的弱點,以寒鏡劍氣不斷消耗其關節處的陰煞之力,纔將其艱難擊殺。最後,他得到了一根丈許長的尾骨和一枚土黃色的屍丹。
還有一次,他在一處骸骨堆積形成的山坳中,遇上了幾條刃骨蛇……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驚險搏殺。每一次收穫,也都讓許星遙對這座骸骨巨城的詭異與“富饒”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他如同一個掘金的礦工,不斷收集著這些在外界難以尋覓,甚至聞所未聞的“骸骨特產”。
然而,隨著他不斷深入骸骨森林的核心區域,許星遙心中那份警兆卻如同被不斷敲響的銅鐘,越來越清晰。
空氣中的陰煞之氣濃鬱得如同膠水,每一步前行都需要耗費更多的靈力去抵抗侵蝕,就連《禦靈化陰篇》都起不了太大作用。森林深處傳來的,是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深沉、古老、充滿惡意,絕非現在的他能夠觸碰。
“不能再往前了。”許星遙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望向森林中心。直覺瘋狂地警告他,繼續深入,必將陷入十死無生的絕境。
“換個方向。或許,該去城區看看。”許星遙心中做出決定。雖然同樣危險重重,進來的修士絕大多數也都在那裡,但也許隱藏著關於這座巨城來曆的秘密,甚至是……離開此地的線索?他絕不奢望鬼刃島會大發慈悲,放任這些從他們口中奪食的闖入者輕易地從先前那條通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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