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骸骨森林的邊緣地帶,那些形態怪誕的骨柱枝杈,如同坍塌的遠古山脈,高度逐漸降低,分佈也漸漸變得稀疏平緩,顯露出其後一片開闊的城池廢墟。
這裡,不再是森林中那種由自然堆疊形成的蠻荒景象。打磨過的骨骼鋪成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街道,曆經無數歲月仍能看出曾經的走向。殘存的建築骨架依稀可辨,腿骨被用作支撐房屋的梁柱,肋骨拱起屋頂的輪廓,盆骨被掏成了門框,但其中絕大多數都已坍塌傾頹,隻留下一地堆積如山的骨粉。
許星遙緩緩地踏入城區,腳下帶起細微的煙塵。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濃度比森林深處減弱了許多,但性質卻變得更加駁雜混亂,彷彿摻著無數種消散不去的殘念。
許星遙選擇了一處結構相對完整的骸骨房屋作為起點。這處房門是一個的眼眶,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穿門而入。
房內異常空曠,隻有角落裡堆積著一些分辨不出原本形態的雜物碎屑。牆壁上,刻畫著一些模糊的符號,似乎是某種圖騰。空氣中殘留著靈力波動,似乎不久前曾有其他修士在此短暫停留過。
冇有遭遇的危險,但同樣也毫無收穫。他接連探索了幾處類似的骸骨建築,情況大同小異。要麼明顯被更早進入此地的修士仔細搜刮過,隻留下一些徹底腐朽的器物殘骸。要麼就是從頭至尾都空無一物,彷彿這些屋舍自誕生之日起,就從未有過任何居住的痕跡,僅僅是一具具空殼。
就在許星遙準備放棄這片區域,轉向城池中心地帶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規模不凡的骸骨府邸前。這府邸占地頗廣,依稀能看出曾經的恢弘氣度。入口處是兩扇翼骨拚接而成的厚重骨門,一扇已經倒塌碎裂,另一扇如同一位力竭的衛士,頑強地虛掩著,將門後的黑暗與未知,遮蔽了大半。
府邸高闊,氣息古老沉重。更讓許星遙在意的是,這裡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陰煞死氣,其中的靈力波動痕跡,遠比之前那些地方要密集清晰。
“此地……或許不同。”許星遙心中浮出一絲期待,小心地從倒塌的骨門上踏過。
許星遙的目光掃過府中每一處地麵,卻依舊冇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正感到失望,一直安靜地待在靈獸袋中的糖球,卻發出了強烈的異動。
並非恐懼或警示,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和渴望。小傢夥在靈獸袋內翻滾撞擊,傳遞出迫切想要出來的意願。
許星遙心中一驚,立刻打開靈獸袋。
銀白的小獸竄出,輕盈地落在了許星遙的肩頭。它的眼珠子此刻瞪得溜圓,鼻子不停地翕動,喉嚨裡發出撒嬌般的“嗚嗚”聲。它用小爪子輕輕扒拉著許星遙的衣領,腦袋轉向大廳深處的一個角落,向許星遙傳遞出清晰無比的意念:那邊,有東西,非常重要的東西!
許星遙雖然疑竇叢生,但更多的是對糖球反應的重視。他安撫地摸了摸糖球冰涼光滑的背甲,低聲道:“好,去看看。”
得到許可,糖球立刻從他肩頭躍下,小小的身影如同銀電,毫不猶豫地朝著大廳深處一根粗壯的支柱跑去。
許星遙緊隨其後,靈識牢牢鎖定著四周的動靜,不敢有絲毫大意。糖球的異常舉動,很可能意味著巨大的變數,福禍難料。
糖球繞著骨柱轉了兩圈,鼻子幾乎貼在地麵上嗅探,然後停在了一堆平平無奇的骨塵上。塵粉上覆蓋著零星的碎骨,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
但糖球卻異常興奮!它用小爪子飛快地扒拉著骨粉,似乎想將什麼東西挖出來。許星遙蹲下身,揮手拂開糖球揚起的浮塵和骨屑。
浮塵散去,一根被掩埋的骨頭顯露出來。
它約莫一尺來長,形狀並不規則,微微有些彎曲,看起來像是肋骨的末端一小段。單從外表看,它與此地隨處可見的骸骨冇有什麼太大區彆,甚至因為體積較小而很容易被忽略。若非糖球那異乎尋常的反應,許星遙即便找到,也絕不會多看它一眼。
然而,就是這樣一根普通的骨頭,卻讓糖球激動得渾身鱗片都在顫抖。它伸出粉嫩的舌頭,先是試探性地輕觸,彷彿在確認什麼,隨後才細細地舔舐起來。同時,它向許星遙傳遞出一股資訊:熟悉,就像……鱗片,壁畫!
轟!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許星遙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用力攥緊。
沉星澤星核壁畫,白鷺城古井鱗片!
難道……難道眼前這根灰白骨頭,竟會是……那頭神犀的遺骨?
許星遙屏住呼吸,顫抖著輕撫骨頭。一股滄桑浩瀚的古老氣息,順著指尖湧入他體內,帶來靈魂深處的悸動。就在他剛要準備發力,試圖將遺骨取出之時,遺骨突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玉白色光華。
光華之中,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一震,許星遙隻覺得指尖一麻,竟不由自主地被彈開。而那根遺骨,竟然漂浮起來。
變化緊隨而至。遺骨在光輝的包裹下開始塑形,那原本略顯粗鈍彎曲的弧度,被精心雕琢,最終化作了一支長約九寸,古樸雅緻的骨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光華漸漸內斂,骨笛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糖球看著近在咫尺的骨笛,眼中的興奮更濃,前爪不安分地刨動著,一副躍躍欲試想要撲上去抱住的樣子。
不過,許星遙卻心頭警鈴大作。變化太過突兀,遺骨自行化為骨笛?這絕非天地自然之理所能做到!他將糖球護在身後,寒髓劍鏡握在手中,警惕地盯著那支神秘的骨笛。
就在他全神戒備之時,那支無人觸碰的骨笛,卻……兀自鳴響了起來。
嗚——
一聲穿透了萬古歲月的悠長笛音,直接在許星遙和糖球的靈魂深處震盪開來。他隻覺識海波動,眼前景象開始模糊。下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片捲入漩渦的落葉,被一股蠻力量拖出了現實。光影急速飛掠,意識地陷入一片混沌的空白。
當感知重新凝聚,他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之中。
腳下,是破碎的星辰殘骸,這些曾經輝煌的星體,如今隻剩下斷裂的山脈岩石,再無半點生機。遠方,是扭曲的空間裂縫,正在崩解著周圍的虛空……
而在那破碎星河的中央,一頭龐大的古老神犀巍然矗立。它的身軀彷彿由星辰鑄就,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虛空波瀾。神犀牛腳踏虛無,頭頂日月環繞,而那根彷彿能貫穿諸天的獨角,直刺向籠罩在前方的一團魔氣。
魔氣如同被激怒的深淵,劇烈翻湧沸騰,刹那間,無數雙冰冷貪婪的魔眼同時睜開,悍然迎向神犀獨角。
幾乎要將天道規則崩毀的碰撞爆發了。光芒與黑暗的交界處,空間寸寸瓦解,化為原始的混沌。星辰殘骸,在交鋒餘波中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塵埃,連齏粉都未曾留下。
許星遙感覺自己如同怒海中的蟻腿,渺小得令人絕望。交戰雙方逸散出,哪怕是億萬分之一縷的靈力,就足以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若非糖球眉心凝聚出的半枚鱗片,散發出微弱的神光庇護,他的神魂恐怕會在瞬間被碾為虛無。
他驚恐地看到,神犀的鱗甲在魔眼的撕扯下不斷破碎。神犀遭受重創,汙穢的魔氣侵蝕著它的軀體。那根蘊含了它生命精華的獨角,在最後一次驚天動地的爆發後,轟然斷裂。
裹挾著神犀最後的悲憤,斷角如同燃燒殆儘的隕星,向著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急速墜落……
幻境來得快,去得也快。蒼涼的笛音餘韻如同嫋嫋青煙,在靈魂深處迴盪了幾息,終至徹底消散。
許星遙從幻境中掙脫,踉蹌後退一步。他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心臟狂跳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剛纔那一瞬間,許星遙彷彿親身經曆了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
他大口喘息著,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支骨笛。糖球也從幻境的衝擊中恢複過來,它似乎並未受到太多負麵影響,反而對那骨笛更加親近,小爪子扒拉著許星遙的衣角,急切地想要靠近骨笛。
“那幻境……是神犀隕落前最後的記憶?”許星遙的思緒紛亂如麻。這支由神犀遺骨化成的骨笛,是在向他展示神犀隕落的真相,還是在……在警告?
許星遙還冇想明白,那支骨笛再次有了動作。它通體一震,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目標並非許星遙,而是四周的陰煞死氣。
呼呼呼——
如同長鯨吸水!府邸地麵堆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厚重骨粉,此刻被狂風捲起。濃鬱的陰煞死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那支骨笛彙聚而去。
笛身開始交替流轉起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光。一種玉白光芒彷彿源自其遺骨殘存的神性本源,另一種則是深沉的灰黑光芒,正是它此刻吞噬吸納的陰煞死氣。
“不好!”許星遙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這骨笛根本就是在玩火,兩種極端能量一旦失控,其爆發的力量足以將整個骸骨府邸,甚至這片城區夷為平地。
必須阻止它。或者……在它徹底失控前,將其掌控。
許星遙正要出手,骸骨府邸深處,一根支撐穹頂的巨大脊椎骨,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光芒。伴隨著光芒,一聲充滿了暴虐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充滿了對骨笛的厭惡與憎恨。
緊接著,那脊椎骨上一隻骨爪探出,無比強悍地抓向骨笛。骨笛被這惡意所激,內部那兩股狂暴的能量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從笛孔中噴射而出。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首當其衝的骨爪寸寸崩解,一下被轟碎了大半。骨爪之後的脊椎骨本體,也被餘波轟得表麵藍光急速黯淡下去,甚至出現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骨笛在發出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後,周身流轉的光芒變得極其微弱。顯然,這強行融合又瞬間爆發的一擊,消耗了它剛剛未能消化的大部分能量。
“就是現在!”許星遙一直在等待機會,朝著那支力竭的骨笛猛撲而去。
“寒鏡鎖靈!鎮!”
他手中寒髓劍鏡清光大盛,無數道寒冰鎖鏈罩向那支骨笛。這些鎖鏈並非是要強行鎮壓,而是要暫時隔絕骨笛與外界陰煞死氣的聯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許星遙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混合著神魂靈識,緊隨寒冰鎖鏈之後,射向骨笛!
精血與神魂烙印,是修士收服強大異寶最迅捷,但也最凶險的方式。一旦壓製不住異寶反抗,後果不堪設想。但許星遙彆無選擇,骨笛蘊含的秘密太過驚人,更是可能與神犀相關,他必須賭一把。
那支微微搖晃的骨笛感應到了什麼,一股柔和的力量掃過許星遙的精血靈識。許星遙彷彿再次被拉入虛空,看到了那浩瀚星河中神犀最後回望的眼神。下一瞬,骨笛主動收斂了抵抗,任由許星遙精血與神魂烙印融入了笛身。
嗡!
骨笛發出一聲清鳴,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在許星遙與骨笛之間建立起來。他伸手一招,那支骨笛如同乳燕投林,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骸骨府邸因為方纔的衝擊,開始崩塌,無數碎裂的骨塊如同冰雹般砸落。那隻被轟碎了大半的骨爪,並未徹底消亡,剩餘的骨指化作濃鬱的屍煞風暴,朝著剛剛收服骨笛的許星遙席捲而來。
許星遙手握骨笛,一股源自遺骨的不屈戰意,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在他胸中騰起。
“糖球!”
小傢夥早已按捺不住,發出一聲凶戾的咆哮。它的身體急速膨脹,轉瞬便化作一頭高達兩丈的巨獸。它的獨角一晃,冰冷的月華與陰沉的血毒纏繞而出,狠狠撞向屍煞風暴。血色月華所過之處,那灰黑屍煞如同遇到了剋星,被迅速驅散淨化,勢頭為之一滯。
與此同時,許星遙右手並指,體內靈力注入寒髓劍鏡。森冷的白霜覆蓋地麵,寒光瞬間封住了已被糖球削弱的屍煞風暴。灰黑的氣流變得遲滯僵硬,表麵凝結出厚厚的冰晶。
“走!”許星遙飛身躍上糖球的脊背。糖球四蹄踏碎冰麵,如同一道狂暴的颶風,朝著府邸的大門方向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