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的震顫剛弱下幾分,坑壁的碎石就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脆響。陰冷的風從地縫裏鑽出來,裹著若有似無的咒力,貼在麵板上泛著刺骨的涼。
沈辭靠在程禦懷裏,掌心的骨印還在微微發燙,眉心那道淡金印記忽明忽暗,眼角殘留的黑紋死死嵌在麵板下,每一次骨印震顫,都帶著針紮似的疼。他指尖攥著程禦的袖口,指節泛白,視線釘在白玉石碑上,碑底的暗紅暗紋還在緩緩攀爬,每往上爬一寸,他體內的血脈就跟著翻湧一分。
程禦彎腰,手臂扣在沈辭腰側,穩穩將人護在身前,偏頭避開頭頂掉落的碎石,下頜抵著沈辭的發頂,目光死死盯著石碑上的暗紋。他指尖輕輕碰了碰沈辭的眼角,觸到一片微涼的澀意,指腹下意識收緊,周身的氣場沉得嚇人,沒有說話,卻用動作把護持的意思做到了極致。
被咒紋禁錮在坑邊的程父,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紅痕,皮肉嵌進咒紋裡,疼得他脊背繃緊。他抬眼看向石碑,渾濁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光,喉嚨裡擠出低啞的聲響,身子不停掙紮,束縛他的咒紋被扯得微微變形。
程禦轉頭,視線掃過程父,指尖微動,禁錮咒紋瞬間收緊,程父悶哼一聲,身子重重砸在石壁上,再也動彈不得。
程父喘著粗氣,脖頸綳起青筋,目光掃過兩人,扯動嘴角露出陰鷙的笑意,沒有多餘的嘶吼,隻一字一頓吐出聲:“石碑底下,是完整的祖祠秘卷,我佈局三十年,要的從來不是詛咒,是它。”
沈辭心口的翻湧更甚,掌心骨印猛地騰空,懸在他身前不停震顫,石碑上的暗紅暗紋瞬間暴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整塊碑身,原本瑩白的石碑,一半被金光浸染,一半被暗紅覆蓋,兩種力量相互衝撞,地穴再次劇烈震顫,大塊碎石從頭頂砸落。
程禦將沈辭往懷裏按了按,抬手擋開砸向兩人的碎石,小臂被碎石劃開一道血口,他眉峰都沒皺一下,另一隻手朝著石碑探出,程家正統血脈的威壓盡數散開,試圖壓製兩股衝突的力量。
可他的力量剛觸碰到石碑,就被暗紅暗紋彈開,暗紋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吞噬骨印散出的金光,石碑頂端的秘卷封皮突然燃起黑火,火焰沒有溫度,卻瞬間燒盡封皮,一卷通體泛黃的古樸捲軸,緩緩從碑頂浮起,表麵刻滿與暗紋一致的紋路,正是失傳百年的祖祠秘卷本體。
程父見狀,掙紮得愈發劇烈,周身漸漸散出黑氣,之前被壓製的邪氣順著毛孔往外冒,竟是他一直暗藏的餘力。趁著地穴力量混亂,束縛他的咒紋被黑氣侵蝕,硬生生裂開一道縫隙。
他撐著石壁起身,黑氣在掌心凝聚成利爪,直直朝著秘卷抓去,腳步踩過碎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沈辭率先動了,眉心金光亮起,抬手對著秘卷虛握,骨印金光化作屏障,死死擋在黑氣利爪前。他站得筆直,即便體內力量還在翻騰,也沒有絲毫退避,牢牢守在秘卷下方。
程父的利爪狠狠砸在金光屏障上,震得地穴空氣都跟著發顫,他盯著沈辭,掌心黑氣不停暴漲,分出數道黑芒,繞過屏障直撲沈辭周身要害。
程禦跨步上前,擋在沈辭身側,正統金光與黑氣撞在一起,拳腳相撞的悶響瞬間炸開。他沒有硬拚,腳步踩著地穴坑窪的地勢,借力牽製程父的動作,招招封死對方發力的空隙,盡顯掌權者的臨場謀略。
父子倆近身纏鬥,黑氣與金光交織纏繞,撞得石碑不停晃動,秘卷在空中高速旋轉,暗紅紋路與骨印金光相互牽引。沈辭一手按在碑身,一手穩住骨印,指尖貼著冰冷的石碑,一段段破碎的畫麵順著指尖湧入腦海——
百年前程家先祖為護秘卷,以血脈為引設下封印,骨印是鑰匙,詛咒是屏障,二者共生,隻為阻止惡人奪權;程父覬覦秘卷多年,早已暗中安插人手,就等秘卷現世的這一刻;而骨印與秘卷共生,掌控者需承受咒力反噬,稍有不慎便會被力量吞噬。
畫麵越來越清晰,沈辭眉心的金紋與眼角黑紋徹底交織,骨印力量與秘卷力量緩緩融合,周身散出淩厲的氣場,之前的生澀感盡數褪去,整個人變得沉穩而堅定。
程禦瞅準時機,金光狠狠擊中程父肩頭,程父踉蹌著後退,撞在石碑上,沈辭立刻催動骨印,金光化作鎖鏈,再次將程父死死禁錮,這一次沒有留半分餘地。
程父癱在地上,黑氣被壓製大半,卻依舊盯著秘卷,眼底的不甘絲毫未減。
程禦走到沈辭身邊,抬手擦去他額角的冷汗,指尖碰過他發燙的眉心,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達成了一致的默契。
就在沈辭準備徹底抽程式父體內邪氣時,地穴頂部突然傳來轟然巨響,厚重的祖祠大門被暴力擊碎,木屑混著碎石砸落,五道渾身纏滿黑氣的身影,順著地穴裂縫縱身躍下,落地時踩碎滿地碎石,目光死死鎖定沈辭和空中的秘卷。
這些人是程父安插在祖祠周邊的暗衛,蟄伏在外整整十年,專等秘卷現世、地穴力量混亂的時刻動手,個個都是不要命的死士。
為首的暗衛抬手,黑氣化作長刀,直劈沈辭麵門,其餘四人分散合圍,徹底封死兩人的退路,全然無視程禦的血脈威壓,攻勢狠戾至極。
沈辭倉促間催動金光抵擋,剛融合的力量尚未穩固,被暗衛的力道震得連連後退,胸口一陣發悶。程禦立刻回身,將沈辭護在身後,獨自對上兩名暗衛,金光在掌心凝聚,與黑氣長刀狠狠相撞。
暗衛人數佔優,且招招致命,程禦以一敵四,漸漸落了下風,肩頭被黑氣長刀劃開傷口,黑氣順著傷口往體內蔓延,疼得他脊背繃緊,卻依舊沒有後退半步。
沈辭看著程禦肩頭滲血的傷口,指尖攥緊骨印,剛要催動全部力量上前支援,眉心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股陌生的意識順著秘卷與骨印的連線,強行鑽進他的腦海。
那是程家先祖留下的警示,字字帶著刺骨的寒意,砸在他的意識裡——秘卷咒力無度,持有者必遭反噬,永陷輪迴。
警示入腦的瞬間,沈辭渾身僵住,眼角的黑紋瘋狂躁動,順著臉頰快速蔓延,原本穩定的力量瞬間紊亂,骨印金光忽明忽暗,禁錮程父的金光鎖鏈,應聲裂開數道縫隙。
程父感受到鎖鏈鬆動,瘋狂催動體內殘餘黑氣,全力掙脫禁錮,嘶吼著撲向空中的秘卷。
“快!奪秘卷!殺了他們!”
暗衛聽到指令,攻勢愈發猛烈,三人纏住程禦,兩人直奔沈辭而去,黑氣纏上沈辭的脖頸,將他死死拽向地穴裂縫。
程禦看著沈辭被黑氣纏繞,眼底瞬間翻湧戾氣,不顧肩頭傷口崩裂,金光暴漲強行震開身前的暗衛,朝著沈辭的方向衝去。
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程父已經衝到秘卷下方,抬手就要抓住秘卷,沈辭紊亂的力量與秘卷產生劇烈共鳴,地穴底部的裂縫徹底炸開,更多黑氣從地底湧出,包裹住整塊石碑。
沈辭半張臉被黑紋覆蓋,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地底裂縫倒去,掌心的骨印卻死死護著他的心脈,金光與黑氣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程禦終於衝到他身邊,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想要將人拉回來,卻被地底湧出的黑氣纏住腳踝,拖拽著兩人一同朝著裂縫下墜。
而懸浮在空中的秘卷,此刻徹底展開,最後一行血色文字緩緩顯化,血色字跡透著刺骨的寒意,清晰映入兩人眼底。
與此同時,被震開的暗衛再次合圍,程父掙脫大半鎖鏈,黑氣利爪直指沈辭的心口,三方力量同時發難,沈辭與程禦徹底陷入絕境!
沈辭眼底最後一絲清明,漸漸被黑紋吞噬,掌心的骨印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竟主動朝著血色秘卷飛去,一場關乎血脈、咒力與生死的終極反噬,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