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強光刺破沉沉夜色,直直砸在車玻璃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夜風卷著刺骨的寒意,裹著濃重的戾氣,漫滿整條街道。
程禦俯身將沈辭緊緊圈在懷裏,手臂牢牢扣住他的後背,把人按在自己溫熱的心口,用整個身軀擋住外界的鋒芒與殺意。他指節綳得泛白,指尖極輕地擦過沈辭唇角,一遍遍拭去不斷溢位的黑血,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起,掌心掐出深深的紅痕,呼吸放得極緩,卻壓不住胸腔裡翻湧的焦灼。
沈辭渾身冰涼,小臂骨印燙得驚人,皮下漆黑紋路順著脖頸緩慢攀爬,所過之處,麵板泛起死寂的青灰,肌理間傳來撕扯般的鈍痛,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意識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卻能清晰感知到,骨印裡散出的微光,正被程父手中的牌匾碎片一點點抽離,連帶著周身的力氣,都在飛速流失。
那碎片上纏繞的黑氣,與他身上的詛咒氣息同根同源,卻帶著極強的吞噬力,死死黏著骨印的力量,纏得他動彈不得,半分掙脫的餘地都沒有。
程父站在車流中央,指尖反覆摩挲著牌匾碎片,感受著碎片裡不斷湧入的精純氣息,嘴角慢慢勾起,視線像毒蛇一般,牢牢鎖在車裏的沈辭身上,沒有絲毫掩飾。
他緩步往前,腳下步伐平穩,身後的手下立刻呈合圍之勢,將車輛團團圍住,手中器械泛著冷硬的光,把所有突圍路線堵得嚴絲合縫。
徐天胤帶著僅剩的安保隊員快速下車,一字排開擋在車身前,後背綳得筆直,盯著對麵數倍於己的人手,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滑落,砸在地麵上,卻半步都沒有後退,死死守住身前的防線。
程禦抬眼看向車外,目光落在程父身上,沒有半分波瀾,指尖依舊輕輕護著沈辭的側臉,周身氣場沉得嚇人,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壓得凝固。
程父腳步一頓,嗤笑一聲,停下腳步,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碎片,指腹用力收緊。
“程禦,到現在還看不清局麵?這小子身上的詛咒,是開地穴的鑰匙,他骨印裡的力量,是我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碎片上的黑氣翻湧得更甚,周遭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這不是普通木片,是祖祠秘卷封皮,完整秘卷藏在祖祠地穴。我讓程振山開口,就是引你們來這,借骨印力量開地穴、奪秘卷。”
徐天胤臉色驟變,後脊泛起涼意,終於明白這場截殺,從一開始就是程父佈下的死局。
懷裏的沈辭突然渾身一顫,喉間溢位壓抑的悶響,黑血順著唇角不停往下淌,瞬間浸透了程禦的衣衫。漆黑紋路已經爬到下頜邊緣,眼看就要攀上臉頰,骨印散出的微光越來越淡,他連指尖動彈的力氣都快消失。
程禦心口一緊,不再猶豫,伸手推開車門,俯身將沈辭打橫抱起,緩步下車。他始終將沈辭護在身前,脊背挺得筆直,直麵圍攏而來的人手,雙腳牢牢釘在原地,沒有半分退避。
程家祖輩世代執掌詛咒秘事,族譜殘頁裡早有記載,正統血脈對邪祟詛咒有天然剋製,隻是程父為了野心,主動沾染邪氣,早已背離血脈本源,失了這份壓製之力。
程禦往前緩緩邁了一步,周身散出程家正統血脈的獨有威壓,厚重又淩厲,直直逼向程父。程父被這股威壓逼得身形頓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程父臉色徹底冷冽,不再多言,抬手狠狠一揮。
身後的手下立刻嘶吼著沖了上來,器械碰撞的脆響瞬間炸開,徐天胤帶著安保隊員迎麵而上,拳腳相撞的悶哼、肢體纏鬥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夜色裡很快染上淡淡的血腥味。
程父握著碎片,一步步逼近,黑氣順著碎片不斷往外散,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程禦,把人給我,拿到秘卷,我們父子能掌控一切。”
程禦垂眸,深深看了一眼懷裏昏沉的沈辭,再抬眼時,眼底沒有半分動搖,隻有斬釘截鐵的決絕,沒有開口,卻用態度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程父見他執迷不悟,不再廢話,全力催動碎片裡的詛咒力量,翻湧的黑氣化作猙獰的浪潮,直直朝著兩人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地麵都泛起一層白霜。
程禦將沈辭往懷裏緊了緊,抬手擋在身前,掌心硬生生撞上黑氣。瞬間,掌心泛起青黑,刺骨的刺痛順著手臂瘋狂蔓延,他卻紋絲不動,死死扛著黑氣的侵襲,不讓半分邪氣靠近懷中人。
就在黑氣快要衝破阻攔的瞬間,沈辭小臂的骨印,突然亮起一抹柔和的微光。
那是沈守義殘魂消散時,留在骨印深處的最後一縷魂力,本已陷入沉寂,此刻感知到沈辭瀕臨生死絕境,被骨印徹底觸發喚醒。
淡金色的微光從骨印裡緩緩溢位,在沈辭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魂影,身形單薄卻挺拔,眉眼依舊是沈守義的模樣,歷經三十年蟄伏,依舊不改護子初心。
他緩緩轉頭,深深看了沈辭一眼,目光裡裹著化不開的心疼,沒有半句言語,隨即轉身,直麵襲來的滔天黑氣,周身微光快速凝聚,化作一道堅固的屏障,死死擋在兩人身前。
當年他沒能護住沈辭,讓他顛沛流離三十年,這最後一縷魂力,即便徹底湮滅,也要護兒子周全。
金光與黑氣狠狠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嘶鳴,黑氣被金光一點點灼燒、消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
程父臉色大變,盯著沈守義的殘魂,眼底滿是暴戾,他瘋狂催動碎片力量,黑氣翻湧得更加猛烈,一遍遍衝擊著金光屏障。
沈守義的魂影漸漸變得稀薄,周身金光越來越淡,力量在飛速消耗,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沈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視線模糊地看著父親日漸透明的身影,心底的執念與求生欲瞬間炸開。他強忍著渾身的劇痛,指尖艱難抬起,按在自己的骨印上,牙關緊咬,額頭上佈滿冷汗。
之前被碎片吸收力量時,他清晰感知到骨印與碎片之間的力量連線,此刻看著父親為護自己魂飛魄散,看著身前程禦拚死抵擋,他順著那道連線,集中所有意念,催動骨印裡僅剩的金光,狠狠朝著碎片反撲回去。
原本往外流失的金光,瞬間倒流,連同碎片上肆虐的黑氣,一起被骨印瘋狂吸入體內。沈辭身上的痛感漸漸減輕,攀爬的黑紋也徹底停下動作,甚至有了一絲絲消退的跡象。
程父手中的碎片劇烈震顫,他臉色驟變,想要收回力量,卻被骨印的吸力死死牽製,手腕被扯得發麻,根本掙脫不開,碎片裡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沈辭體內。
程父盯著這一幕,瞳孔驟縮,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慌亂。他謀劃三十年,從未想過骨印還能逆向運轉,直接打破他的全盤佈局。
沈辭靠在程禦懷裏,周身金光與黑氣交織纏繞,一半澄澈一半邪異,眼神清明透亮,死死盯著程父,沒有半分懼意。
程禦眼神一厲,邁步上前,直麵程父,出手精準狠厲,招招封住對方退路,牢牢牽製住程父的動作,不讓他再有機會幹擾沈辭。父子倆近身纏鬥,沒有絲毫留情,程禦血脈威壓全開,每一招都直擊要害,程父被牽製得節節敗退,重心不穩,根本無暇顧及手中的碎片。
混戰中,徐天胤踉蹌著突破重圍,快步靠近程禦,側頭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急切。
“程總,祖祠方向地麵震顫,黑氣衝天,地穴要開了!”
話音未落,遠處的沈家養祖祠,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整片地麵都跟著震顫起來,一道漆黑的光柱衝破祖祠屋頂,直衝夜空,將暗沉的夜色撕開一道口子。詛咒的怨氣瘋狂瀰漫開來,籠罩了整片區域,周遭的溫度驟降,冷得人渾身發僵。
程父見狀,眼底瞬間燃起狂熱的光芒,不顧程禦的淩厲攻勢,猛地發力掙脫,轉身就朝著祖祠狂奔而去,腳步急促,滿是誌在必得。身後的手下立刻放棄纏鬥,緊隨其後,不留半點阻攔。
沈辭體內的力量驟然翻湧,骨印與遠處的漆黑光柱產生強烈共鳴,原本停下的黑紋,再次瘋狂躁動,瞬間衝破金光壓製,順著下頜,直直爬上他的臉頰,一道猙獰的黑紋,從下頜延伸至眼角,詭異又刺眼,透著攝人的寒意。
他渾身猛地一顫,口中再次湧出大量黑血,腦袋一歪,徹底陷入昏迷,身體順著程禦的懷抱往下滑去。
沈守義的魂影,力量徹底耗盡,周身金光徹底消散,看著沈辭臉上的咒紋,最後化作點點金光,徹底融入骨印,隻留下一絲微弱的意念,盤旋在骨印深處,護著沈辭的生機。
程禦快步上前,穩穩抱住沈辭倒下的身體,指尖撫過他臉上猙獰的黑紋,感受著他微弱到極致的呼吸,心口像是被狠狠紮穿,疼得喘不過氣。他低頭,將沈辭的頭按在自己肩頭,沒有絲毫猶豫,抱著沈辭,轉身朝著祖祠狂奔。
絕不能讓程父拿到秘卷,絕不能讓沈辭被詛咒吞噬!
夜色裡,程禦抱著沈辭奮力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沈辭臉上的黑紋,隨著距離祖祠越來越近,閃爍得越發頻繁,周身的怨氣也越來越重。短短百米距離,轉瞬即至。
程禦抱著沈辭,衝到祖祠門口,剛要抬手推開厚重的木門,原本緊閉的木門,突然自動向內緩緩敞開。
門內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陰冷刺骨的怨氣撲麵而來,無數道細小的漆黑咒紋,從門內瘋狂湧出,帶著極強的吸力,直直纏向程禦懷裏的沈辭,像是在召喚自己的宿主。
祖祠深處,傳來程父癲狂的大笑聲,笑聲裡滿是得逞與瘋狂,緊接著,一道蒼老怨毒的嘶吼,從地穴深處傳來,直直穿透祖祠,炸在兩人耳邊,震得人耳膜發疼。
沈辭臉上的咒紋瞬間暴漲,漆黑紋路蔓延得更快,昏迷中的他,渾身劇烈抽搐,四肢不停繃緊。而他小臂的骨印,竟自動脫離麵板,懸浮在半空,微微震顫,緩緩朝著祖祠地穴的方向飄去,像是被地穴力量牽引。
程禦死死抱著沈辭,不讓他被咒紋拽走,單手伸出,緊緊抓住懸浮的骨印。掌心被金光與黑氣同時灼傷,泛起層層紅痕,刺痛鑽心,他卻死死不肯鬆手,指節泛白。
他抱著沈辭,抬腳就要踏入祖祠,想要奪回骨印、找到秘卷,可剛邁出一步,祖祠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無數漆黑咒紋順著縫隙瘋狂湧出,瞬間纏住了他的腳踝。
一股巨大的拖拽力從地底傳來,程禦雙腳死死抵著地麵,卻根本擋不住這股力量,鞋底在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祖祠內倒去。
而就在此時,懸浮的骨印突然爆發出刺眼金光,徑直飛入祖祠地穴,祖祠大門瞬間轟然關閉,將他與沈辭死死困在其中!
門外是徹底被封鎖的夜色,門內是怨毒瀰漫的地穴,程父的狂笑越來越近,沈辭臉上的咒紋已經覆滿半張臉,昏迷中的他,突然睜開雙眼,眼底沒有一絲神采,隻剩漆黑的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