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薑槐給攝影小哥發出“可以直播”的答覆之後,國家機器裡不起眼的一枚小齒輪,忽然毫無聲息地轉了半格。
沒有轟鳴,無甚波瀾,隻是微微帶動了一下“東北·遼寧·錦州·文旅”這個零部件。
剛開始其實並沒有帶起來,畢竟薑槐隻是一個最近才接近五百萬粉絲的“網紅”。
看起來很多,其實不然,千萬粉絲的網紅說多不多,說少也絕對不少。
隻要平台願意,一晚上就能捧出來一個。
一個地級市的文旅再不咋地也不可能在臨近年關的時候太過關注這種中不溜角色,除非是提前策劃好,簽過合同的。
更何況錦州這座城市的官方定位本身就是“中國優秀旅遊城市”,4A級景區14個,3A級景區19個,也就缺一個爆款罷了。
錦州文旅也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正處級單位,能讓他們引起重視,本山大叔來了還差不多。
他們起初隻是讓一個副科級別領導來負責對接此事,這是正常流程,算是挺上心的了。
正科級別領導已經是局裏核心中層,一般負責統籌類工作,副科級幹部纔是負責具體事務,屬於執行型領導。
而這也是那位王主任不用托關係,能直接說得上話的最高層級了。
但後來,事情忽然有點不對勁了。
那位副科級幹部才剛剛瞭解清楚事情始末,還沒開始指點一二呢,突然就被叫了回去,連辦公室都沒進,直接去了會議室。
進去一看,好傢夥,局長和黨組書記全在,其他該來的也一個不少。
會議內容他其實沒怎麼聽明白,隻知道這件事沒來由的就引起局裏高度重視,而他也從負責此事變成了副手,由一位副處級別辦公室主任負責牽頭。
要知道同樣是主任,辦公室主任和那個王主任可不一樣,前者穿的是行政夾克,後者是西裝領帶。
局裏甚至還組建了一個專項小組,先去電視台借調了三輛直播車,又去了當地宗管局,商議了好一陣子。
接著官方賬號矩陣轉發:錦州文旅局官微、抖音號,遼寧文旅省級賬號,筆架山景區賬號同步轉發直播預告 開播連結。
再然後通過政企合作通道,向平台申請文旅垂類推薦位、同城首頁小視窗、熱門話題加持。
那位副科人都傻了,問老大這是咋回事?
老大不言,隻是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副科順著手指的方向抬頭看了看,悟了。
山不在高啊!
傻的可不止他一位,遠在京城的賀小倩也傻了。
一大早,她就被老爹從被窩裏薅出來,本以為有什麼事,結果她爹腆著一張大臉隻是笑,那手搓來搓去,和綠豆蒼蠅似的。
當一個大直男露出這種笑容,那指定沒好事。
果不其然,一問才知道,敢情是想讓她幫忙,用那個賬號轉發個直播預告。
賀小倩都懵了,沒聽說薑槐要直播啊,不是,他怎麼會直播?
進化的也太快了吧?!
別下次見麵,這位已經開始“家人們,這款五常大米軟糯香甜,庫存不多趕緊沖,手慢無啊家人們!”
這畫麵,嘖嘖嘖!
可不管小薑道長進化成什麼樣,她也隻是代為管理賬號而已,當即一個電話打過去,皺著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什麼半瓶茅台被打包帶走?
什麼左啊右啊的?
什麼叫祖師爺讓的?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她又一臉警惕的盯著老爹,“你們還是……”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別瞎說,我沒有,他自願的,我之前也不知道!”
“…………”
賀小倩不再多問,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孩子大了,隨他去吧”的奇怪感覺。
在賬號掛完直播連結,回到臥室,她又沒來由開始擔心起來,腦子裏雜七雜八的想了很多。
他會不會直播啊?別到時候隻會傻笑,像個傻憨憨。
彈幕裡有人罵他該咋辦?有人帶節奏怎麼辦?不會像上次那樣心裏不舒服吧?
最主要的是,直播間沒人會不會很尷尬?
越想心裏越慌,好像直播的人是她,連忙找閨蜜林秋月取取經。
人家是混流量圈子的,雖然不是台前,但肯定比她有經驗。
電話裡,林秋月也很驚訝,萬萬沒想到初見時的“獃頭鵝”搖身一變成了“白天鵝”了。
她連忙找到團隊裏負責運營的助手打聽,然後纔回復道,
“正常來講,小薑道長這種身份的定位隻能是文旅類非遺或者民俗類主播,不能涉及宗教信仰。
以這種定位的直播流量規律來推算,累計場觀大概在15萬-25萬左右,是按照500萬粉絲3%-5%的轉化率來算的。
峰值線上估計在八千到一萬人左右,平均線上三千到六千人之間。
因為這個賽道偏小眾文化類直播,留存率低於娛樂、帶貨類……”
林大閨蜜的確是用心了,資料給的很詳盡。
隨即又補充道,“但你說當地文旅也有推流,那就不好說了,能多一點卻多不了多少,畢竟也沒多少人買文旅的帳,除非去罵它。”
“不過也說不好,前一陣子國家不是在新聞裡認可了道教啥啥啥的嘛,說不定管理也會鬆一點……”
林秋月說話動不動大喘氣,把賀小倩聽的那叫一會喜一會憂,但不管怎麼說,還是不滿意的。
才這麼點人?
她去直播間買化妝品,人家都四五萬線上,好的時候都突然十萬加了。
“那你到時候幫忙加加勢唄~”
“還要你說!回頭請幾個圈子裏的朋友去露個臉~”
“愛你,閨閨!”
“滾蛋……”
閨蜜兩個扯了一會閑天,賀小倩想了想又給室友和一些相熟的朋友私聊了一會,讓幫忙刷刷禮物,帶帶節奏,所有開銷她來負責。
之後還覺得不夠,眼珠一轉,又想到了那兩個老外。
你倆個鬼佬在國外拿小薑道長好一通吆喝,甚至給開發出來的保暖毯取了個“魔法披風”的鬼畜名字,現在“代言人”要壯壯聲勢,你倆不支援一下?
刷幾個“嘉年華”不過分吧?
那倆人也很仗義,回了個“Noproblem”,還答應投流,賀小倩這才心滿意足,開始蒐集一些直播方麵的注意點和違規詞。
至少有人刷禮物,你得說“感謝某某某的禮物”,而不是“善善善”不是?
嘶,好像也可以。
打賞和化緣好像也沒太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平台會扣一半。
對了,打賞有特效,化緣沒特效……
但千萬別朝那一坐開始“宣道”了,秒沒的好吧!
好傢夥,一場直播還沒開始,最累的竟然是這位,忙的到現在牙沒刷、臉沒洗、豬沒喂……
隻可惜,她忙的一頭勁,卻忘了一件事,平台是有規則,但它的規則是建立在另一個規則之下的。
而這場直播的正主,此刻正和幾位道友忙著去隔壁法雨寺洗頭。
為啥去那邊洗?
人家線路新,有吹風機!
至於一個和尚廟裏為什麼會有吹風機這種東西?
別瞎想,人家那邊是有客房的好吧!
路上,連同崇嶽道長在內的三位道長都有些興奮。
他們雖然是全真,和正一比起來相對不太入世,但這不代表完全避世。
更何況現在的三清閣和傳統宮觀不同,教務歸道教協會指導,日常運營與場所事務歸景區統籌,連方丈都沒了。
一大早,他們接到“上級”通知,說是要全力支援、配合小薑道長的直播。
好傢夥,剛聽薑槐說完昨晚陪“呂祖”喝酒的經歷,現在又來這一出,這是要咋,真要“諸天氣蕩蕩,我道日興隆”了?
更重要的是,這個訊號很值得琢磨。
要知道道教的盛典羅天大醮也隻是能直播開幕式、祈福儀式之類的內容,其他諸如開壇請聖、盪穢上表之類的是禁止直播的。
更別提網上的科儀都要打上“民俗活動”的標題,否則立馬被封。
現在這是怎麼了?
政策放開了?
也就他們是全真,沒錢炒股,要不然少說也能賺一筆。
薑槐其實也挺意外的。
本來他以為這場直播隻是針對他一個人,想著聊聊天唄。
沒曾想,竟然搞得這麼正經。
尤其是他收到賀小倩的“小抄”之後,原本不怎麼緊張的心情也立馬緊張起來。
連忙扯著哥三去洗頭,別的先不管了,儀容儀錶先整好。
一到法雨寺,好嘛,人家大掃除呢!
再一問,同樣接到配合通知了。
也對,文旅局又是出人又是出力,可不是為薑槐一人服務,人家的最終目的是宣傳整個景區乃至帶動整個城市的旅遊業,哪能把法雨寺給丟了?
於是乎,島上的八個光棍全都忙活起來,一副班主任臨時查寢的模樣。
該洗頭的洗頭,該刮鬍子的刮鬍子,新衣服也翻出來了,臭襪子也洗了……
最絕的是把院內水缸裡的冰坨坨給弄乾凈了,說是明天現場挑水。
三個和尚沒水喝,四個和尚有水喝嘛!
真叫一個佛法道法,抵不過一紙通知。
尼瑪,要是歷朝歷代都如此這般,當真要少多少口舌之爭與災禍。
薑槐看著都想笑,笑完又覺得對不住老幾位,真是那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對不住對不住。
待窗明幾淨、儀容儀錶都收拾妥當之後,四僧四道聚在一起,商量明天整點什麼“花活”,好歹彰顯點什麼,總不能還和以前一樣吧?
人家八仙過海,還各顯神通呢!
佛祖顯化,不也梵音裊裊,地湧金蓮?
咱們都一個島上混飯吃的,露臉的時候,自當齊心同力,不求有功,但求別掉鏈子。
有什麼絕活都使出來吧!
這不叫裝那啥,這叫尊重~
一直商議到下午三點左右,八人各自分配了任務,回去準備。
崇嶽道長自從回去之後,那簫聲就沒停過,薑槐都怕他缺氧昏迷嘍。
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他纔是重頭戲,明天的主要任務是把冰雕給弄明白了,別把龍雕成蛇,那才搞笑。
於是回去馬不停蹄的去三清閣裡採風,看看人家是怎麼雕的。
一直忙活到天都黑透了,島上才重新恢復平靜。
是夜,薑槐又推門而出,一個人來到師父跟前,小聲的碎碎念。
沒人知道他唸叨了什麼。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道士唸叨著唸叨著,最後是蹦躂著回去的。
敢情是嘚瑟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