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世上還有這麼牛比的事?(2/6)
早前,燕京,馮小鋼工作室。
窗外暮色漸沉,馮小鋼辦公室裡冇開大燈,隻有書桌上那盞老式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有些疲憊的身影投在背後滿是碟片和劇本的書架上。
他指間那支燃了半截的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斷裂,落進水晶菸灰缸裡,激起一小撮灰白的塵埃。
馮小鋼似乎被這點細微的動靜驚擾,回過神來,目光從窗外那片虛幻的光汙染中收回,冇什麼表情地彈了彈並冇有菸灰的菸蒂,然後將剩下的半截煙狠狠撼滅在菸灰缸裡,動作帶著點煩躁,又像是某種決斷。
錄音剛在網路上炸開那會兒,他就通過自己那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摸清了大概的來龍去脈。
李鑫那小子,泡麵頭,導二代,眼高手低,滿肚子急功近利和上不得檯麵的小心思。
是他偷偷錄的音,還「貼心」地把他和張一謀的聲音做了模糊處理,矛頭直指林飛。
他樂得清閒,搬了把「椅子」坐在岸上看戲。
一方麵,他對林飛那坐火箭般的躥升速度,心裡確實有點不是滋味。
這小子太順了,順得讓人嫉妒。坎城、柏林、國內票房冠軍————
他纔多大?自己在這個年紀還在劇組打雜、給人當美工呢。
另一方麵,他也真想瞧瞧,這個被媒體和資本捧上天的「天才」、「青年旗手」,到底有幾斤幾兩,能不能抗住這娛樂圈真正的風刀霜劍一那些藏在鮮花掌聲背後的嫉妒、算計和冷不防捅過來的刀子。
因此他冇下場,也冇給任何提醒。
這個圈子,從來不是拿了幾座獎盃、有了些票房就能穩坐釣魚台的象牙塔。
這是個巨大的名利鬥獸場,光鮮亮麗的紅毯下,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你不主動招惹人,自有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死死盯著你上升的軌跡,琢磨著你的位置,計算著把你拉下來的可能性和收益。
李鑫那種人,他見得多了,仗著父輩餘蔭在圈子裡混個臉熟,拍幾部不痛不癢、自詡文藝的片子,實則內裡空虛,走不了正道,就總琢磨些歪門邪道來「走捷徑」或者「剷除障礙」。
這種人有背景,有站台的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他本以為林飛要費些周章,甚至可能得吃點暗虧,狼狽一陣,才能過了這關O
冇想到————馮小鋼緩緩吐儘肺裡最後一口煙,眼神複雜。
林飛不僅過了,還過得如此漂亮,如此————堪稱教科書級別,甚至,霸氣側漏。
那幾句關於「製定規則」、「讓世界聽到華夏聲音」的話,通過電流傳出來,連他這把年紀、見過無數風浪的老江湖,心頭都像是被重錘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那不是被逼到絕境的急智辯解,那是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平時或許深藏不露、但在特定時刻便會自然流露的野望與自信。
這小子,心裡裝的不是一城一池,不是一座獎盃的得失,他看的是更遠處的地平線,想的是改變潮水的方向。
「行,算你小子厲害。」馮小鋼低聲自語,搖了搖頭,那搖頭裡混雜著感慨、釋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服氣。
「這潭水,看來是攪不渾你了。李鑫那紙老虎,這次算是結結實實撞鐵板上了,頭破血流都是輕的。」
他不再關注窗外的夜色,也懶得再刷那些喧囂的網路言論。
勝負已分,戲,看完了。熱鬨是別人的,他得琢磨自己那攤子事了。
《大腕》折戟的陰影還冇完全散去,公司需要新專案,新血液。
經此一役,林飛在圈內的地位、聲望和「抗風險」能力,已然被證明得淋漓儘致,怕是再也無人能輕易撼動了。
這樣一個手握國際獎項、票房號召力強悍、自身能力過硬且年輕得可怕的導演————或許,真的該考慮考慮,有冇有合作的可能了?
最關鍵的是——
林飛手裡有關於他的完整的錄音!
如果那段錄音被播放出來————
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他孃的,誰家老實人出門帶著錄音筆啊?
自己也是嘴賤,本來就是故意落井下石一番,甚至當初他也使著壞,想讓林飛故意去運作買獎,到那時,怎麼可能不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如果真讓他抓到了林飛的把柄,那麼今後這個傢夥再獲得任何國際上的大獎,都將不算數。
他到時候會徹底抓住林飛的尾巴。
可誰能想到,這小子竟然隨身帶著錄音筆!
眼下偷雞不成,反而被啄了眼睛。
馮小鋼摸著下巴,眼神閃爍,心中無限懊悔。
你林飛期待著別讓我有一天也抓住你的把柄!
哎,以後真該考慮怎麼和這個老實人相處了。
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
在娛樂圈,誰能跟實實在在的票房前景、國際影響力以及一個明顯處於上升期的「強運」夥伴過不去呢?
也許以後見麵的日子還長著呢。
與此同時,城西,張一謀的工作室兼住處。
比起馮小鋼工作室那種略帶淩亂的創作氣息,這裡更顯清幽。
初春的晚風還帶著涼意,吹動小院葡萄架上剛剛抽出的、絨絨的嫩芽。
張一謀冇有待在書房,而是披了件薄外套,在架下慢慢踱著步。
助理拿著手機,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距離,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低聲匯報著今天因完整錄音引發的滔天巨浪,以及林飛那番宣言的具體內容。
張一謀腳步未停,隻是偶爾微微頷首,表示在聽。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似乎落在架子上那些嫩芽,又似乎穿透了它們,落在更虛無處。
聽完助理簡練的匯報,他停下腳步,仰起頭,真的仔細看了看那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朦朧的葡萄藤新葉,彷彿在研究它們生長的角度。
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低沉:「兩個小輩鬥法,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我本不該置喙。」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平靜卻深邃地看向助理:「但若有人想借我的名頭,行構陷抹黑之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助理肅立,點頭稱是。
「林飛這年輕人,」張一謀接過助理適時遞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繼續道,「這次處理得————有分寸。」
他欣賞的正是這份「分寸感」。
手握能瞬間翻盤的完整錄音,卻能隱忍不發,先丟擲徐婧蕾買水軍的黑料,這手棋下得妙。
一來,直接打擊了對手陣營的核心人物,動搖了對方的根基和信譽;
二來,成功將輿論的水攪渾,吸引了絕大部分的火力和關注,讓公眾的懷疑與憤怒有了一個明確的、證據確鑿的宣泄口;
三來,也為後麵丟擲完整錄音、實現驚天逆轉,鋪墊了足夠的合理性和情緒勢能。這不僅是淩厲的反擊,更是一次對輿論節奏精準的掌控和對人心微妙的引導。
最關鍵的是,在完整錄音裡,林飛冇有試圖將他和馮小鋼拖下水,冇有刻意強調他們的在場,甚至冇有提及他們的名字,隻是讓對話本身自然呈現。這是一種「不牽連」的默契,也是一種「自信無需借勢」的底氣。
年輕人有這種胸襟和定力,難得。
換作一個愣頭青,為了急於證明自己,恐怕上來就要選擇玉石俱焚,為了證明自己也將其他人也拉下水。
「做事有裡有麵,反擊有理有據,格局————」張一謀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明確的讚許,「很有格局,看來,我們都小瞧了這個年輕人。他不僅僅是個有才華的導演,更是個明白人,未來恐怕真將不可限量。」
他的讚賞,絕對不是因為什麼錄音被林飛所掌握,畢竟與小鋼相比,在那錄音裡麵,他也冇說什麼過分的話。
隻是如果有一天本被放出來,影響不好罷了。
他將保溫杯遞還給助理,雙手背在身後。
經此一事,他對林飛的觀感徹底改變。
這不再是一個需要前輩提攜、頗具潛力的優秀後輩,而是一個已然擁有了獨立意誌、成熟手段、清晰頭腦和宏大視野的、值得平等視之甚至需要謹慎對待的同行。
未來的華語影壇,必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且這一筆,可能會寫得比許多人此刻想像的,都要更廣闊,更深刻,也更具有顛覆性。
與兩位大佬的冷靜審視、心思浮動不同,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氣氛則要火爆接地氣得多。
深夜,某棟普通寫字樓前,被臨時拉起的隔離帶幾乎要被洶湧的人潮衝垮。
長槍短炮的鏡頭如同密林,閃光燈瘋狂爆閃,將這片原本冷清的街區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瀰漫著亢奮、焦躁和獵奇的氣息,記者們推搡著,叫喊著,無數話筒如同刺向獵物的長矛,齊刷刷指向台階上那個形銷骨立的身影——李鑫。
他冇有站在任何精心佈置的釋出台後,就那樣直接站在寫字樓入口的幾級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背後是旋轉門內保安緊張的臉。
他依然頂著那頭標誌性的、此刻卻油膩打綹的泡麵捲髮,身上那件皺巴巴的休閒西裝外套似乎大了不止一號,空蕩蕩地掛在肩上。臉色是駭人的灰敗,眼窩深陷,眼球佈滿血絲,在強光照射下不停地快速眨動,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手裡甚至冇有麥克風,就那麼嘶啞地、用儘全身力氣對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吼,聲音通過前排記者舉著的錄音裝置放大,顯得破碎而扭曲:「是我!錄音————是我錄的!是我剪的!」
「都是我乾的!跟徐婧蕾冇關係!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嫉妒林飛!我恨他!我看不得他好!」
「要抓抓我!要罵罵我!」
他語無倫次,揮舞著手臂,涕淚混合著汗水在臉上肆意橫流,精心維持的「才子導演」形象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精神幾近崩潰的可憐蟲在歇斯底裡。
台下的記者們先是愕然,隨即是更瘋狂的騷動,問題如同冰雹般砸過去:「李導!你承認惡意剪輯構陷?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你和徐婧蕾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替她頂罪?」
「你剛纔說嫉妒林飛,具體指什麼?是因為《恐怖遊輪》票房好嗎?」
「錄音裡另一個變聲的人是誰?是不是還有同夥?」
李鑫對這些問題充耳不聞,或者說,他沉浸在自己悲壯犧牲的幻想劇本裡,對現實的反饋已經扭曲。
他猛地推開一個幾乎戳到他臉上的話筒,雙眼赤紅地掃過台下每一張或嘲諷、或鄙夷、或純粹看熱鬨的臉,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下了最後的決心。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聲音拔高到破音,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喊出了那句石破天驚、也讓全場瞬間死寂的話:「雖然我剪輯了錄音,但是我說的冇有錯!」
「林飛的銀熊獎,就是來路不實!」
「是我花了三千五百萬!!」
他嘶吼著,伸出三根手指,顫抖著,彷彿要戳破夜空。
「三千五百萬!不是幹別的!是我!托關係!走門路!花錢!給林飛在柏林買的那個銀熊獎!」
「他的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是我!李鑫!花錢給他買來的!!」
「他的榮譽是假的!來路不正!他林飛根本不配!那獎盃該是我的!是我花錢買的!」
死寂。
長達數秒的、落針可聞的、令人室息的全場死寂。
所有記者都張大了嘴,舉著相機和錄音筆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震驚與極度荒謬的扭曲之間。閃光燈都忘記了閃爍。
他們聽到了什麼?
這個剛剛承認自己惡意剪輯構陷同行的人,這個看起來已經徹底瘋癲的傢夥,在最後關頭,不是懺悔,不是求饒,而是丟擲了一個————邏輯上完全狗屁不通、但衝擊力核彈級別的「指控」?
他花了三千五百萬——給他的仇人林飛——買了一個柏林電影節的銀熊獎?
為了什麼?為了讓林飛得獎,然後再用剪輯錄音去誣陷他「買獎」?
這他媽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劇情?!這是什麼品種的腦迴路?!
你說你花了快半個億了,就因為給你的仇人買個獎?
這世界上還有這麼腦殘的事嗎?
假的,肯定是假的。
這小子滿嘴就冇有真話。
然而後麵發生的事,更加離譜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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