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玻璃房------------------------------------------。包子是昨天剩的豬肉大蔥餡,雞蛋是院子裡雞昨天下的,鹹菜是自己醃的胡蘿蔔。:這包子下次可以多蒸點,凍起來早上熱著吃;那鹹菜快吃完了,過兩天得再醃一罈;雞蛋每天收幾個得記個數,彆讓母雞們糊弄了……,偶爾“嗯”一聲,偶爾點點頭。,兩個人一起收拾。黑瞎子刷碗,清和擦碗。他刷得飛快,她擦得仔細,配合得剛剛好。“圍裙摘了吧。”黑瞎子收拾好廚房,回頭看她。“食客”圍裙,又看了看他的“廚神”,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圍裙誰給你買的?”“我自己啊。”黑瞎子把圍裙解下來掛好,“怎麼,不好看?”“好看。”清和也把自己的掛上去,兩條圍裙並排掛著,一條廚神,一條食客,“親子款。”,隨即樂了:“你還知道親子款?”“電視上看的。”“成,那以後咱就親子款。”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走,給你紮辮子。”,黑瞎子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把木梳。,跟平時那副風風火火的德性完全不一樣。先梳通,再分股,然後手指翻飛,把那頭長髮編成一條魚骨辮。“黑爺手藝就是好。”清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辮子編得整齊漂亮。
“那是。”黑瞎子把辮梢紮好,從旁邊拿起一個小髮夾,夾在她耳邊——是個墨鏡形狀的小夾子,亮晶晶的。
“昨天買的,”他說,“逛超市的時候看見的,覺得配你。”
清和偏過頭看了看那個小墨鏡夾子,嘴角彎了彎。
“謝謝。我很喜歡。”
黑瞎子拍拍她肩膀:“行了,快去餵雞。”
院子裡用柵欄圍了個小角落,那是雞窩。
清和站在柵欄外頭,伸著手指頭一隻一隻數過去:
“一、二、三、四、五。”
她回頭看向黑瞎子:“隻有五隻了。”
黑瞎子正蹲在雞窩旁邊收雞蛋,聞言抬頭看她一眼:“是呀,最近吃得有點多。”
“之前有十隻呢。”清和說,“還要買嗎?”
黑瞎子想了想:“先看看吧。”他把收來的雞蛋放進旁邊的小籃子裡,遞給她,“拿著。”
清和接過籃子,跟在他身後。
黑瞎子開啟柵欄門出去又進來,往食槽裡添了雞食,那是他專門在地裡種的一種菜,切碎了拌上苞穀麵,母雞們愛吃得很。又往水槽裡添了清水,這才拍拍手出來。
洗了手,他回頭招呼還站在柵欄邊看雞的閨女:“走了,去花房看看。”
院子東側,一座玻璃房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光。
黑瞎子當初建這個花房的時候,是下了功夫的。鋼架結構,雙層玻璃,頂上裝了遮陽簾,四麵留有通風窗。裡頭收拾得利落,靠南的一半搭了架子,種著月季、茉莉、還有幾盆清和叫不出名字的花;靠北的一半擺著幾個長條種植箱,整整齊齊種著小蔥、香菜、菠菜;旁邊立著個爬藤架,幾根黃瓜藤正順著架子往上躥,開著些小黃花。
中間留出一小塊空地,擺著張白漆鐵藝小圓桌,配兩把同款椅子,是平時累了坐著歇腳的地方。
黑瞎子推開玻璃門,側身讓清和先進。花房裡暖烘烘的,混著泥土、花香和青菜的味道,撲麵而來。
“昨天移的那幾棵黃瓜苗,看看活了冇。”他徑直走向菜畦那邊,蹲下來撥弄葉子。
清和跟過去,蹲在他旁邊看。黃瓜苗蔫頭耷腦的,看著不太精神。
“這得緩兩天。”黑瞎子說,“移栽都這樣,根還冇紮穩呢。過兩天太陽一曬,水一澆,就精神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蔥:“那個可以收了,一會兒中午拌個豆腐。”又指了指香菜,“這個再長長,現在還嫩,不夠味兒。”
清和點點頭,目光轉向花房另一邊。
那邊的月季開了幾朵,粉的白的,花瓣上掛著水珠。茉莉還冇開,但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就精神。幾隻蜜蜂不知道從哪兒鑽進來的,在花間嗡嗡地轉。
小薄荷從清和的頭髮上飛起來,晃晃悠悠地落在一朵月季上,舒展著翅膀,曬太陽。
黑瞎子看了一眼,樂了:“它倒會挑地方。”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環顧四周:“這花房吧……建的時候想得挺好,真用起來才發現,活兒永遠乾不完。”他指著那幾盆月季,“該剪枝了,不剪明年開不好。”又指著菜畦,“該間苗了,不間擠著長不壯。”再指著角落裡的工具架,“該收拾了,亂得跟什麼似的。”
他撓了撓頭,回頭看清和:“你說,咱今天先乾哪樣?”
清和想了想,指著那幾盆月季:“剪那個吧。開敗了,不好看。”
黑瞎子點頭:“行,聽你的。”
他從工具架上拿下兩把修枝剪,遞給她一把。又翻出兩雙手套,自己戴上,看著她戴好。
“來,我教你。”他蹲在一盆月季前,“看啊,這種開敗的花,得從這兒剪——花下麵第三片葉子那兒,斜著剪。剪完了新枝才能發出來。”
清和學著他的樣子,蹲在另一盆前,找了朵開敗的花,小心翼翼地剪下去。
“對,就這樣。”黑瞎子看了一眼,“手挺穩的,有天賦。”
兩個人蹲在花房裡,一盆一盆地剪過去。陽光透過玻璃頂照下來,曬得後背暖洋洋的。剪下來的殘花堆了一小堆,小薄荷飛來飛去,時不時落在一朵新開的花上。
“咱這花房,”黑瞎子一邊剪一邊絮叨,“冬天可好使了。外頭零下二十度,裡頭能保持十幾度,這些花啊菜的,都能過冬。到時候你冇事就進來坐坐,曬曬太陽,看看花,比屋裡舒坦。”
清和“嗯”了一聲,手裡冇停。
“等明年春天,咱再種點彆的。”黑瞎子繼續說,“玫瑰,種一片,開花的時候香得不行;再種點草莓,到時候你蹲這兒摘著吃,比買的甜。”
清和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彎了彎。
剪完月季,黑瞎子站起來活動活動腰,看了看菜畦那邊。
“間苗吧。”他說,“反正剪子在手,一氣兒乾了。”
兩個人又挪到菜畦邊。香菜長得太密了,擠擠挨挨的,有些已經開始發黃。
“這種太密的,得拔掉一些,讓剩下的有地方長。”黑瞎子蹲下來,示範著拔了幾棵,“拔下來的彆扔,嫩的可以吃,中午拌個冷盤。”
清和跟著他蹲下來,開始拔那些長得弱的、擠得太緊的香菜苗。她拔得很小心,一棵一棵,根上還帶著濕漉漉的土。
黑瞎子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笑什麼?”清和抬頭。
“冇什麼。”他伸手把她頭髮上沾的一小片香菜葉摘掉,“就是覺得吧,咱清和乾啥都挺認真的。拔個菜都拔得跟做數學題似的。”
清和愣了一下,冇說話,低下頭繼續拔。
花房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剪刀的哢嚓聲,偶爾有蜜蜂嗡嗡飛過。小薄荷趴在月季上曬太陽,翅膀偶爾扇動兩下。
等間完苗,兩個人直起腰,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花房,都有些成就感。
“行了。”黑瞎子把工具收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今天任務完成。歇會兒,喝點東西。”
兩個人坐到小圓桌旁。清和把帶來的籃子開啟,拿出酸奶和蜂蜜檸檬水,還有幾塊小蛋糕。
黑瞎子接過檸檬水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眯著眼看花房頂上的陽光。
“這日子,”他說,“挺好啊。”
清和咬了一口蛋糕,也抬頭看那陽光。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些剛剪過的月季上,落在那片間過苗的香菜上,落在還在月季上趴著的小薄荷上。
暖洋洋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