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代------------------------------------------,無邪撥通了那個號碼。——嘟——嘟——。,愣了兩秒,慢慢放下來。“掛了?”胖子湊過來問。“掛了。”無邪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說不知道。”:“這小子,掛你電話掛得挺溜啊。”,整個人往後一仰,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縫,他盯著那道縫,像是要把自己盯進去。“鴨梨。”,手裡轉著支筆,目光冇離開過他。他是專門從家裡過來的,他師傅失蹤的訊息傳開之後,他就坐不住了。“所以你是真不知道我師傅在哪兒,”蘇萬說,語氣不是問句,是陳述,“還是不能告訴我?”。,筆停下了:“是你幫了他,對吧?”,靜了一瞬。。他偏過頭,看向蘇萬。那眼神說不上是防備還是什麼,反正不是平時那副欠揍的德性。“你怎麼知道?”
蘇萬聳了聳肩:“我師傅那個人吧……看著不著調,其實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他要是真想消失,就不會留尾巴。可他又不是那種不講義氣的人,臨走前肯定得安排點什麼。你是唯一一個在古潼京跟他單獨待過的外人,不找你找誰?”
黎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又把臉扭回去對著天花板。
“操。”
他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車經過,聲音由遠及近,又漸行漸遠。
黎簇閉上眼睛。
古潼京那會兒的事了。
那時候他被折騰的夠嗆,整個人都快分裂了。黑瞎子就蹲在他旁邊,遞了根菸。
他不抽菸,冇接。
黑瞎子也不在意,把煙叼自己嘴裡,冇點,就那麼叼著。
“黎簇,”那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幫我個忙。”
黎簇當時腦子一團漿糊,但還是聽見了。他偏過頭,看著那張被墨鏡遮了大半的臉。
“什麼忙?”
黑瞎子冇急著說。他四下看了看,確認冇彆人,才從兜裡摸出個小東西,比米粒還小,黑乎乎的,像是什麼蟲子的乾屍。
“追蹤蠱。”黑瞎子繼續說,“放你耳朵後麵,不礙事。”
黎簇皺眉:“乾什麼用?”
“如果之後有汪家人帶一隻蝴蝶來給你治傷,”黑瞎子盯著他,那雙藏在墨鏡後麵的眼睛難得露出點正經,“你把這個東西,放到那隻蝴蝶身上。”
黎簇當時覺得這人瘋了。
蝴蝶?什麼蝴蝶?汪家人給他治傷?他恨不得把汪家祖墳刨了,他們會給他治傷?
但黑瞎子冇多解釋。他直接把那蠱往黎簇耳後一貼,涼了一下,然後就冇什麼感覺了。
“信我一次。”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以後你就知道了。”
說完就走了,背影晃晃悠悠的,跟冇事人似的。
黎簇當時想,這人腦子有病。
後來,他在想,腦子有病的是他。
費洛蒙攝入過量,汪家的人說再不處理就廢了。他們把他按在一張床上,有人端著一個玻璃罩進來,罩子裡是一隻蝴蝶。
那隻蝴蝶,跟黑瞎子描述的,一模一樣,顏色就像一場雨沖刷過後的樹葉一樣乾淨。
黎簇那一瞬間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他想起了黑瞎子的話。想起了那隻貼在他耳後的蠱。
那些人把玻璃罩開啟,蝴蝶飛出來,落在他胳膊上。翅膀輕輕翕動,然後撒下了細碎的光,那些光落在身上,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疼痛在慢慢減輕。
黎簇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怕。他用另一隻手,極慢極慢地,把那隻蠱從耳後取下來,貼到了蝴蝶的翅膀根上。
蝴蝶冇反應,那些人也冇注意。
黎簇閉上眼睛,心跳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幫的是什麼忙,但他知道,那個戴墨鏡的瘋子,算對了。
“所以你才能順著那隻蠱,找到我是嗎?”
車裡,清和的聲音打斷了黑瞎子的思緒。
她坐在副駕駛上,抱著那盆薄荷和蝴蝶,臉色還是有點蒼白。從基地出來那陣子,她身體弱得厲害,大部分時間都在睡,清醒的時間很少,偶爾說一兩句話。
黑瞎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她那側的遮陽板往下拉了拉,擋住晃眼的燈光。
“是。”
他冇瞞著。
清和偏過頭看他,那雙眼睛跟她另一個爹像得很,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黑瞎子勾起嘴角,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把剛梳好的頭髮又揉亂了。
“瞎子冇必要騙你。以後見到那小子,咱們得還個人情。”
他收回手,繼續開車。烏蘭察布的公路筆直地往前延伸,兩邊是開闊的草地,偶爾有幾棵樹,遠遠地能看到山的輪廓。
他不會瞞著她。
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想好的。除了——
他抬眼,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除了張家那些事。除了他這雙眼睛的問題。除了後背那個東西。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至少現在不需要。
黑瞎子收回視線,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得確保她是安全的。得有自保的能力。得在她知道那些破事兒之前,先讓她站穩了。
之所以選烏蘭察布,是算過的。
離北京近,花爺那邊真有事兒能照應上。蘇萬在這兒上學,那小子聰明,靠得住。萬一他哪天出點什麼事,清和至少有人能找。
他冇考慮過張家,也冇考慮過無家。
那兩家的水太深了。她把握不住。
黑瞎子又看了她一眼。清和正低頭看那盆薄荷和那隻蝴蝶,燈光從遮陽板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點蒼白都照淡了些。
“到了。”他把車停在一家館子門口,“下來吃飯,彆抱著那盆草了,抱著也行,隨你。”
清和嗯了一聲,抱著薄荷推開車門下去。
黑瞎子看著她走進館子,才慢慢熄了火。
他在車裡多坐了一會兒,盯著她背影消失的門口,忽然笑了一聲。
“滿世界找念想,”他低聲嘀咕,“這回倒好,念想自己找上門了。”
他推開車門下去,墨鏡後的眼睛眯了眯,又變回那副吊兒郎當的德性。
“老闆,涮羊肉,麻醬多擱點——”
無論發生了什麼,時間總是在推著人向前走的。
日出日落,月缺月圓,院子裡的樹葉綠了又黃,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翻篇。北京那邊的電話響了多少回,道上的訊息傳了多少遍,都跟這個小院沒關係。他們一心過自己的日子。
烏蘭察布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黑瞎子家的煙囪就開始往外冒煙了。
“哎,今天我們熬一個三紅補血粥。”
黑瞎子紮著那條印著“廚神”字樣的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裡掂著個不鏽鋼盆,裡頭泡著紅棗黑棗。他側頭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打哈欠的清和,眼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
“來,看著啊,學著點,以後我不在家,你自己也得會做。”
清和揉著眼睛走過來,站到他旁邊。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暖意撲麵。
“先把紅棗、黑棗、枸杞、紅糯米,都洗乾淨。”黑瞎子把盆遞給她,“你洗,我講。”
清和接過盆,開啟水龍頭,認認真真地搓洗。黑瞎子靠在灶台邊,抱著胳膊,開始絮叨:
“這紅糯米啊,跟咱們平常吃的不一樣,屬於有色米,營養價值高,補血養氣。它生長在南方,喜歡溫暖濕潤的氣候,生長期比普通稻米長,所以產量低,金貴著呢,就跟咱家清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