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燈燭火幽幽,古舊的燈身上符文的殘痕滲入肌理,新繪的硃砂隨著火光緩緩褪色。
在青銅燈點燃的那一刻,張麒麟握緊了刀柄。
在那一刻,燭火籠罩的空間似被隱於世界之外。
“族長,我們時間不多,我接下來要說的很重要,還請牢記。”
張餘山將手記翻到天文那一篇,懟到張麒麟的眼前,一字一句,古拙的音調引動著血脈的共鳴。
這些不認識的古老文字,隨著青年的吐音,它們的意思在張麒麟的心中越發的明瞭。
不見便不明的文字,在張麒麟的腦海裡刻下鮮明的印記。
血脈牽引著他下意識的對著這些文字臨摹觀想,迫切的渴求,如久旱逢甘霖。
久被禁錮的麒麟血脈,不顧損耗的往主人的腦子裡刻印,張麒麟的精氣神在飛快的消耗。
張麒麟腦海中閃過一絲停下的想法,但在血脈的牽引下,對天文的臨摹如同刹不住閘的車,轉瞬就將這絲雜念甩掉。
一遍遍誦讀著殘篇的張餘山也並不好受,雖然讀比寫的損耗要少,但也架不住這麼一遍遍的不停歇。
他掏出恢複精氣神的秘藥,往族長的身前靠近,不被攻擊,當即就將藥塞人嘴裡。
自己也含了幾顆到嘴裡,托起張麒麟的手,一字一字讀的更緩,伸手在族長的手心勾勒天文,起筆,迴轉,收尾,引領著對方更好的臨摹記憶。
血脈不再那麼激盪迫切的時候,張麒麟終於從知識的旋渦中分出幾分神智,被小紙人舉著的手記邊,就是宮家青年那張蒼白疲乏的臉。
不,不是宮家青年,而是張家麒麟子。
青年對著他輕輕微笑,試探的送過去一縷氣,見不被拒絕,便更加的眉眼舒展。
“族長,全篇觀想,記住這個迴圈路線。”
青年的氣像一尾活潑的小魚,牽引著張麒麟新生的氣,在體內的筋脈中遊走秘穴中打轉,於體內勾勒出神秘的篆紋。
……
硃砂轉黑,青銅燭火燃儘。
水底的植株搖搖擺擺,摻雜著水靈之氣的草木之息朝著兩人彙聚,蘊養著二者疲乏的身心。
張麒麟的瞳孔微微擴張,沁涼柔軟的氣息在身體裡流轉,沉屙被颳走,虧空被彌補,雖然此時隻有一點點,但日積月累之下,他的身體將重回康健。
張餘山收回手,有些侷促的摳了摳自己的手心,雖然這場教學有些急促,也有些強買強賣的嫌疑的,但族長應該不會跟他事後算賬吧?
在口袋裡摸摸,掏出一個小瓷瓶,張餘山先倒出一枚炫自己嘴裡,然後將藥瓶托在掌心,心懷忐忑的遞到族長的跟前。
張麒麟認真的看了垂著眼不敢看自己的青年幾秒,伸手拿過對方掌心的秘藥,往嘴裡倒了一顆。
微微甜的口感,帶著一點陳皮的味道,是和之前一樣的藥。
看著一下變得很拘謹的青年,張麒麟微微歎了一口氣,之前隱藏身份的時候,性子不是很大膽的嗎。
“你是哪一脈的。”
“山字輩,風隱一脈,張餘山。”
“?”
張麒麟眼中緩緩的打出一個問號,張家的內部分支,什麼時候有了風隱這一脈?
“山醫、誅邪、風隱、百技,是我們取代棋盤、丹青、八卦等五支的新分宗。”
“?”
看著頭也不抬的張餘山,張麒麟再次打了一個問號,張家有了新的分宗,他為何一點兒都不知道?
張麒麟隻沉默了一瞬,不過,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張家族長輕輕點頭:“挺好。”
張家人有了新的氣象,不再抱守舊規,走出自己的路,很好。
張麒麟看著眼前的人,似乎積蓄夠了勇氣,抬頭看著他,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我是,長白山張家,張餘山。”
於是,為了安撫以下犯上惴惴不安的張家麒麟子,張麒麟也很好脾氣的做了一遍自我介紹:“巴乃張家,張麒麟。”
“我……知道……”
張麒麟有些無措的抓了一下刀柄,他怎麼還把人給說哭了?張家人有這麼容易哭的嗎?還是隱脈的這些人感情更容易波動些?
此時的張麒麟,還隻以為張餘山是他所不知道的張家隱脈的人,是張家很久以前留下的後手。
直到不久之後,他才明白,對方口中的長白山,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是,另一條命運線下的張家。
和張餘山兩眼相對的站了一會兒,張麒麟移開目光望著水麵,開口說道:“海外張家有些人還是心有張家的,你們方便的話,收攏一下吧。”
張餘山眨去自己不爭氣的眼淚:“我知道了,如果有機會的話。”
那群欠操練的海字輩小崽子,連族長都找不到,都該回爐重造,也不知道他扔過去的密信,張海琪那女人收到了冇有,應該解的出來吧?
張餘山先將自己寫的小冊子塞到張麒麟的手裡:“上一任族長……,您有空多來看看,不要總是放血。”
青年說了一半,還是吞下了對張瑞桐的不滿,隻一味的從自己身上掏東西往族長的身上掛。
尊上給他的小玉墜子,他自己培育的一些小蠱蟲,張家最新研製的儲物牌、天雷符、回春符、山醫一脈複刻的秘藥、一些旁門左道的草娃娃、古法紡織的衣物、最新技藝的暗器……
張麒麟看著絮絮叨叨的張餘山,感覺自己成了個雜物架。
不過,長白山這一脈,傳承未斷,真的發展的很好。
就這樣繼續繁茂下去吧,彆再被他扯進汙糟裡,和那些亂七八糟的算計斷個乾淨。
剛給族長塞了個點心嚼的張餘山還不知道,眼前的張家族長正在考慮怎麼和他代表的長白山隱脈撕扯開來。
……
張麒麟扯著被人耍賴換上的新衣服,柔軟又韌性的布料貼著肌膚,有一種暖融融的感覺。
拿下脖子上掛著的小玉墜,放到青年的手裡:“還你。”
這個玉墜,應該是對對方很重要的東西,放在他這不好。
“不。”
青年意外的倔強,膽子一下子又大了起來的往他脖子上套:“這是家裡長輩,給每一個小輩準備的贈禮,族長本就是有的。”
青年強調道:“每一個小輩都有,你也是要有的。”
張麒麟推了推肩膀上抱著蠱蟲、按著掛繩的小紙人,他以前好像也遇見過一個話很多的張家人,是和這位不一樣的活潑。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張麒麟決定出去後讓黑眼鏡幫忙保管,以後找機會再還給張餘山。
畢竟放在他這兒,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因為失憶丟掉。
“張餘山,我們該上去了。”
青年沉默了一會,慢吞吞的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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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餘山:族長不打我,族長在乎我,族長清醒了也還肯吃我的藥,族長一定比信任無邪更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