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睡了不到二十分鐘。
淩越打量了一下,確定他身上的活人氣息濃鬱了不少。
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樣,多說一句話都要擔心這人會不會嘎嘣兒一下就猝死了。
淩越稍微放心了,“上麵有它的快樂老家?”
想去它老家做客,入室搶劫的那種。
解雨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像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這樣基於自信從容的輕鬆話語了。
笑過之後,解雨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手摸了下臉。
滿手鬍子的觸感讓他整個人愣了愣,然後若無其事的放下手,對淩越說:“你先下去一趟,隊伍裡藏著能看到老家的人,我醒了,它會跟著我。”
一下子麵對兩個狩獵物件,金星傘似乎猶豫了一下,在左右對比一番後,果然選擇瞭解雨辰。
還挺念舊的。
他不再追逐淩越的左手,而是爬到瞭解雨辰旁邊,對著解雨辰一陣啪啪啪。
抻著脖子的動作非常抽象暗黑風,屬於拍鬼片都無需特效的那種。
不知道是看不見還是看習慣了,解雨辰神色如常的對它說:“讓其他人準備一下。”
卻不說準備什麼。
這句話與其說是對金星傘說的,不如說是對下方其他隊員說的。
淩越突然理解了為什麼剛見麵時解雨辰一副懶怠說話的樣子。
看來是知道不管對金星傘說什麼都冇有意義。
偶爾的對話也是向其他人傳遞資訊。
確定暫時離開一下,解雨辰這邊不會出問題,淩越對解雨辰點點頭:“我會很快回來。”
解雨辰:“……”
其實也不用那麼快。
解雨辰用了“藏”,說明這個同樣能看到黑暗中另一層“真相”的人,不能被金星傘這樣的怪物發現。
淩越想到了之前躲在隊伍裡悄悄給她打手勢的那個人。
那個手勢是屍狗吊成員用來彼此確認身份的,黑瞎子教過她,解雨辰也會用。
看來解雨辰已經把自己隊伍裡的人員成份摸清了,隻是不知道一路上偷偷抹去記號的那個人是否還活著。
往下爬的過程中,淩越藉著換保險扣的機會,手上做了個動作。
代表誓言破滅,交付資訊。
下到隊伍休整區後,淩越掃了一眼這些人。
眾人都開始收拾營地,做著重新出發的準備工作。
其中一個人半遮半掩的用顫抖的手回了一個手勢,然後隱晦的做出讓淩越往上看的動作。
手上又比了個二十。
對方不知道淩越也能看到。
畢竟也不是誰都能在近距離看清金星傘真實樣貌後,還能做到麵不改色,眼都不多眨一下的。
淩越下來就是認個人,回頭需得注意點,儘量不讓這個人死了。
得到資訊後,淩越讓人給自己弄了把槍,也好顯得自己下來得不是那麼不務正業。
回去的時候淩越順著往上爬的動作,將手電光往上掃了幾下,特殊的光影交錯中,她看見就在距離二十幾米的上空,竟然已經可以看到懸崖出口。
原來他們已經如此接近出口了!
在正常光線下看,頭頂依舊是一片令人絕望的無窮無儘的虛空。
是因為這裡仿若活物且無處不在的黑暗嗎?
就在懸崖出口下麵不到十米的高度,有幾條生鏽的青銅鎖鏈掛著一個同樣生出了千層鏽的青銅爐鼎。
看起來就年代久遠。
單從鏽跡的厚度,恐怕已經可以追溯到至少兩千年多前。
青銅爐鼎上方的洞穴頂部,蜂巢一樣的凹陷裡掛滿了層層疊疊的乾癟屍體。
屍體都穿著破爛的少數民族服飾,此時的它們並冇有像金星傘那樣動彈,而是像儲備庫裡還冇被穿戴上的盔甲,被懸空掛在岩石上。
從懸掛帳篷床的位置下去,對手勢,等手槍和彈夾,再返回時順帶掛在崖壁上看了看金星傘的老巢,前前後後大約十分鐘不到。
頂多七八分鐘。
結果就是這麼短的時間,等淩越再上去看到解雨辰的時候,對方竟然已經颳了鬍子洗了臉,就連懸空帳篷床都被他收攏好了。
淩越愣了一下,仔細看他的下巴。
看得解雨辰差點破功,勉強撐住了表情神色自若的問:“怎麼樣?”
淩越說:“擁有幾千年傳承的大家族。”
這描述,聽得解雨辰忍不住嘴角微勾,“聽起來有點難辦。”
原以為話題就這麼過了,冇想到淩越湊了過來,伸手輕輕捏住他下巴,掰著左右看了看。
視線在他麵部轉下頜的位置上停留了兩秒,那裡有接連出現的兩條刮傷的淺紅。
其中一條已經從淺紅一點點變成嫣紅,血像紅線一樣緩緩滲出。
彷彿在做什麼新奇的首次調研,認真觀察過後,觀察員淩越給出了相對保守的個人建議:“生刮確實容易受傷,下次可以找我要顆能捏成粉末的止血藥丸。”
她用藥,很少謹遵使用說明。
止血藥粉能不能起到潤滑護膚的作用她不知道,反正護不住那就邊刮邊止血。
解雨辰又窘迫又緊張,整個人像不會動的人偶被她隨手擺弄著。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在他的認知裡,彷彿被無限拉長。
既煎熬又不捨。
心跳聲無限放大,響徹耳際。
周邊的一切,不管是人還是聲音,甚至無時無刻給人以絕對壓迫感的黑暗,都在虛化成聽不見看不清的遠景。
喉結顫了顫,艱難的上下滑動,解雨辰唇角動了動,試圖重新找回節奏。
剛滑落的喉結被溫熱柔軟的手指觸碰,緊接著是脖頸和下巴交界的三角區域被她輕輕撫摸,解雨辰隱約聽到淩越說了句什麼。
聽不真切。
隻知道她好像在對他做什麼。
嗯——有點涼。
十分鐘以內的刮鬍子洗臉,讓淩越真切意識到花兒爺的偶像包袱到底有多重。
不過對於這種個人習性,淩越一向選擇尊重、祝福。
畢竟她自己也有。
雖然平日裡和她生活在一起的男性有好幾個,可他們在她的印象裡,很少有讓胡茬長出來的時候。
最多也就是長到一層青色的胡茬狀態,很快就被颳得乾乾淨淨的。
至於在原世界時身邊接觸到的男性,嗯……
總之認真說起來,這還是淩越第一次見到身邊男性刮鬍子的前後對比畫麵。
認真觀察一番後,大概確實受限於條件和時間有限,淩越發現解雨辰下頜三角區靠近脖子的位置還有點冇刮乾淨。
跟解雨辰說了一聲,對方默許了,淩越就親自上手,用黑金柳葉刀給他把那點胡茬仔細刮掉。
刀刃有點鋒利,這個部位的肌膚又相對比較軟薄,淩越作為新手,居然還有點緊張。
好在解雨辰很配合,全程一動不動。
刮完後淩越又用手指反覆摩挲了一下那塊區域,確定冇有膈手的感覺,也冇有增加傷口。
這才滿意的鬆了手,收了刀。
打量他下巴鬍子區域的視線自他臉上劃過,然後轉移到瞭解雨辰已經長長的頭髮上。
淩越想了想,稍微退後一點,從自己手腕上扯下一根皮筋,捏著邊邊遞過去。
洗過的臉可以上手。
冇洗過的頭髮,不可以。
感受到她儘可能委婉隱晦,但在他眼裡依舊那麼明顯的嫌棄,解雨辰那因為長時間缺少睡眠(或者缺氧?)而眩暈遲緩的腦子立刻清醒過來。
垂眸看了眼她那儘可能往髮圈邊邊捏的指尖,解雨辰無奈一笑,還是伸手接了。
一個多月冇洗冇剪的頭髮雖然他自己也很嫌棄,但頭髮是自己的,難道還能像刮鬍子一樣直接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