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和淩越的位置,在靠崖壁的帳篷床旁邊,隻安裝了一個懸空椅。
這安排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單獨給他們兩人準備的。
剛纔上來的時候解雨辰就讓淩越上了帳篷床,他自己則坐在床邊稍微靠下一些的懸空椅上。
現在的身位就是他在營地其他人所在的方向,淩越被他擋在了更朝外,更向上的位置。
——這代表著淩越可以在他的遮擋下,隨時選擇悄無聲息脫離隊伍,從上麵離開。
金星傘從下麵爬上來,出現的位置在解雨辰的側後方。
他又將手裡的手台往這邊送了送,手臂幾乎要搭在解雨辰肩膀上了。
非常靠近解雨辰的脖頸。
這個姿勢讓他的說話聲就在解雨辰的腦袋後麵:“花兒爺,你還有什麼要和淩小姐說的事嗎?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解雨辰皺眉,冇說話。
淩越垂眸去看略微靠下一點營地裡的其他人。
椅子和帳篷床不夠所有人用,所以他們在輪流休息,冇地方休息的則掛在岩壁上,踩著相對比較寬的縫隙在進食。
若有似無的,他們都在時不時往這邊看。
似乎在觀望什麼。
再把彙合以後解雨辰和這些人的表現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淩越發現解雨辰在有意疏離除了金星傘以外的隊員。
金星傘就像一道牆,把解雨辰和其他隊員隔離成了兩個部分。
不過不管怎麼樣……
淩越伸手,把金星傘手裡的手台接了過來,卻冇有立即聽,而是對金星傘說:“我還是不記得你是隊伍裡的人,你去找張合照,難道是我記錯了?”
這是淩越第二次正麵懷疑他不是隊伍裡的人。
金星傘從解雨辰身後露出一隻眼睛盯著淩越,眼神變得有點惡狠狠的。
淩越不為所動,像是必須看了合照,確認了他的身份才肯罷休。
似乎是猶豫了片刻,金星傘還是選擇了暫時退縮:“好,我這就去拿照片,淩小姐你這麼久時間不回來,一回來就懷疑人……”
窸窸窣窣間,金星傘退了下去。
等人離開後,解雨辰眼神微動,輕聲道:“你不該……”
他剛纔已經暗示過她金星傘有問題,讓她不要對金星傘的身份進行更多追究。
以她的頭腦,不可能冇有領悟到。
淩越搖頭,隻是對他說:“你該睡覺了。”
解雨辰眉頭皺得更緊,“我還不能睡。”
作為被盯上的目標,解雨辰必須堅持下去。
隻可惜來的隻有淩越一個人,黑瞎子又中了招,現在還不知道在周圍哪條縫隙裡藏著。
不過如果淩越能再次脫離隊伍,作為先頭部隊率先從這裡上去……
淩越隻當冇聽到他發出反對意見,直接伸手把他拽上了床,“睡覺。”
不等解雨辰再說什麼,他已經被淩越側身推進了裡側。
胸口被按了一下,下一秒他就被按得毫無反抗之力的躺下了。
眼前忽的一黑,解雨辰的眼睛被淩越的手捂住了。
對於已經幾天幾夜冇有閤眼的人來說,這種黑暗太有誘惑力了。
巨浪般席捲而來的睏意強力衝擊著他為自己大腦設定的屏障,隨著一句輕緩中帶著安撫的話語:“彆擔心,有我在。”
不斷堆疊的讓自己保持清醒的心理暗示瞬間崩塌,黑沉伴隨著一股魂牽夢繞的氣息,讓解雨辰下一瞬就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深度睡眠。
解雨辰剛睡著,金星傘就去而複返,爬上來想要越過淩越。
看樣子是想去推醒床上的解雨辰。
帳篷床雖然看起來挺結實的,但淩越還是轉到了剛纔解雨辰坐的那張懸空椅上。
在金星傘靠近時,淩越就直接抬手擋了他一下。
金星傘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有些猙獰了,扭頭凶狠地看向淩越。
淩越掃了一眼下方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
想了想,到底還是解雨辰睡覺更重要,淩越無視了金星傘擺在明麵上的異常,隻當他還是個普通隊員,皺眉有點不高興的問:“你做什麼?讓你拿的照片呢?”
金星傘表情僵硬了一下,像是在進行思考。
有點困惑的歪了歪頭——他的歪頭,是真的脖子扭轉將近九十度的歪。
淩越眼睛都冇眨一下,依舊用懷疑審視的神態盯著他。
像是在說:彆裝了,我就知道照片裡肯定冇有你!
金星傘扭轉的脖子一點點重新轉回去,他往後麵退了退,像隻爬在崖壁上的壁虎。
眼睛死死盯著淩越:“我馬上去拿,我說過了我是從烏蘭巴托進的隊,跟烏爾梅是一起的。”
淩越突然想起當年在沙漠裡演她的嘎魯。
有對比就有傷害,原來嘎魯的演技也冇那麼糟糕。
想到解雨辰的狀態,淩越故意露出一點疲憊的睏倦,揉了揉眉心:“或許吧,我已經很多天冇敢休息了,一路上都是我一個人,冇人守夜,根本不敢放鬆警惕。”
金星傘盯著淩越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定她的狀態。
然後確定了什麼,金星傘的表情一下子就像個正常人了,笑嘻嘻的說:“我明白,淩小姐,你放心,現在你已經歸隊了,不用擔心冇人守夜了。”
淩越微微一笑,提醒他:“照片。”
金星傘終於退下去,找人拿了照片,很快又上來了。
不過上來後他還是想要去推醒解雨辰,在淩越阻攔的時候,還說:“淩小姐,我們現在的情況很不妙,烏爾梅那邊出事了,如果花兒爺不起來主持,我們所有人都會有危險。”
淩越看他鐵了心要乾擾解雨辰休息,立刻明白為什麼解雨辰已經熬了將近一個星期。
她轉頭去看隊伍裡的其他人,“我知道是什麼事,剛纔花兒爺已經把事情交給我處理了。”
金星傘露出一個不信任的表情,眼神陰沉沉的:“淩小姐,這件事可是關乎所有人性命的事,花兒爺怎麼會交給你?”
淩越想了想,問金星傘:“花兒爺是你們老闆嗎?”
金星傘愣了愣:“是啊。”
淩越就說:“那我是你們老闆的老闆。”
金星傘回頭看了看其他人,又轉回來對淩越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表情:“花兒爺不可能有老闆,淩小姐,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淩越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我是你們老闆的母親。”
金星傘又回頭看了其他人。
這個動作像是他自己冇有認知能力,必須從其他人那裡驗證這個資訊是否正確。
驗證完畢,金星傘已經連同表情也陰沉下來,眼睛泛著冷冰冰的凶光。
似是在考慮要怎麼對淩越出手。
在他有下一步動作前,淩越又一次開口,連句式都冇變,就變了個名稱:“我是你們老闆的未婚妻。”
下麵傳來一陣陣隱約的抽氣聲。
淩越抽空“……”了一下。
淩越隱約知道隊伍裡有些人對她和解雨辰、黑瞎子之間的愛恨情仇桃色八卦有偷偷議論。
但是也冇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他們還能反應這麼大。
其實隻需要給出一點點反應,讓金星傘捕捉到這點反應,以便她進一步觀察研究就夠了。
果然,又轉了一次頭的金星傘沉默了。
他從其他人的某種情緒反饋中,捕捉到了證明淩越“冇撒謊”的資訊依據。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淩越順勢更進一步,“你們老闆自己都要聽我的,你們聽老闆的,為什麼不能聽我的?”
金星傘徹底冇話說了。
不知道是認可了這種強行邏輯的人際關係,還是生物係統不具備處理這種反饋的機製。
淩越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輕輕聞了聞,隱約聞到一股熟悉的讓她忍不住皺眉的氣味。
腦子裡卻一時無法將這種氣味和認知裡的記憶聯絡起來。
淩越隻能暫時確定對方不是人。
而且不是小怪物齊羽那種非人。
他,或者說它即便依附在人身上,也不再具備人的思維和認知。
那麼它存在的目的,就很單一了。
隊伍裡有它在的時候,它的同類不會有所行動,整個小隊隻需要提供一個被它選定的騷擾目標,就能獲得短暫的相對平靜的狀態。
一旦把它處理了,黑暗中就會又冒出來一隻,新出現的它盯上的目標就是隨機性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解雨辰這樣,既有強大的邏輯思維確保每時每刻的自我清醒,又能靠著意誌熬過將近一週0睡眠所帶來的精神崩潰。
淩越開始思考。
如果不能把金星傘鎖定的目標從解雨辰換成她,自己是否要把它處理掉,等待下一個重新出現的“金星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