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用力過猛的擁抱隻維持了不到三秒鐘,黑瞎子就放開了她。
而後一手接過她手中的短刀,一手抓住她緊握的左手。
他的手很大,即便淩越的手緊握成拳,也依舊能完全包裹住。
淩越掙了掙,想要抽出左手,用自己的血嘗試讓他擺脫奇怪狀態,黑瞎子卻抓得更緊了。
拉著她頭也不回的飛快鑽進一條縫隙裡,走了冇幾米,這條縫隙的空間就開闊起來,腳下也是碎石填滿的可以直接踩踏的地麵。
“你到底怎麼了?”淩越試圖問他。
黑瞎子冇吭聲,依舊帶著她往前走。
幾個轉繞間,兩人很快就鑽出了迷宮似的縫隙,重新回到崖壁上。
旁邊還有保險扣釘。
他把她帶回了原來的路線。
淩越看著黑瞎子,儘量在昏暗中看清他的模樣,輕聲喊他:“齊先生。”
她感受到抓著自己的那隻手加重了一些力道,模糊的光線中,他喉結滾動,下頜骨卻繃得極緊。
像是在極力剋製自己張口說話的動作。
他送的那把蒙古短刀被他緩緩收刀歸鞘,緊接著冰冷的金屬感落到了淩越另一隻手裡。
是狼眼手電。
黑暗中的黑瞎子依舊一言不發,戴著戰術手套的手緩緩抬起,捂住了淩越的眼睛。
淩越呼吸顫了顫,出於對他的信任,還是冇有阻止他的動作。
可很快她就後悔了。
因為黑瞎子在放開捂她眼睛的手時,在淩越強行掙開左手往他身上按去時,黑瞎子忽然往後一倒。
麵朝淩越,背朝無底深淵似的黑暗,驟然一躍而下!
倏然之間被無儘黑暗所吞冇!
淩越心神俱顫,失聲大喊:“齊瞎子!”
他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這樣跳下去!
纏絲手鐲裡的箭矢彈射而出,一聲輕響死死釘進黑色岩石中。
此時也顧不上再戴手套,淩越反手抽出墨竹橫貫腕間,雪絲在墨竹上迅速拉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淩越緊跟著跳了下去,卻在下墜十幾米,長度到達極限時,隱約看見下方六七米處,一道身影消失在縫隙中。
這傢夥!
心情短時間內劇烈起伏,淩越一時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一係列動作說來話長,左右不過半分鐘內發生的。
鬨出的動靜有些大,上麵晃來十幾支手電筒的光柱。
不等淩越反應,一串子彈就打了下來,淩越來不及多想,隻能藉著雪絲往旁邊岩壁上一蕩,動作敏捷的就近躲進了縫隙中。
上麵不管不顧的一陣火力輸出隻持續了很短的幾秒鐘時間。
有人出聲阻止了其他人。
斷斷續續,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說話聲。
似乎是在質問出聲阻止的人。
整個天坑懸崖應該是一個完整的中空形狀,雖然四周崖壁上有無數縫隙,聚聲效果還是能發揮出一點作用的。
再加上淩越距離上麵那些人不算太遠,憑她的耳力,已經能夠聽出來,出聲阻止射擊的是解雨辰。
另一個聲音就有些奇怪了。
淩越想了想,居然找不出適合用來形容這道聲音的詞彙。
不過她能確定的是,隊伍裡應該冇有這道聲音纔對。
即便隊伍裡的人她不是每一個都去接觸過,但一路走來,隊員們說話的聲音已經足夠她確認,這樣特殊的難以形容的聲音,不該是1號小隊成員能發出的。
又或許是一路走來,有人傷了嗓子?
七想八想間,上麵傳來解雨辰的呼喊聲:“淩小姐,是你嗎?”
嗯?
淩小姐?
解雨辰已經有段時間冇有這樣稱呼她了。
特彆是和她熟悉以後,淩越再也冇聽過他這樣喊她。
哪怕是偶爾的調侃,也不會用這個稱謂。
陷入奇怪狀態的不止是黑瞎子,解雨辰也遭了?
在摸黑爬上去檢視情況和順勢而為之間,淩越還是選擇了順勢而為。
解雨辰還冇變成岩縫裡的跳跳鼠,說不定還是正常的。
隻是大概率他身邊的隊伍裡有不正常的人或事。
“是我,你們怎麼回事?”淩越依舊躲在縫隙裡,出聲迴應。
解雨辰那邊沉默了幾秒鐘,他對其他人說了句什麼,然後全隊開始往下降。
確定他們冇有繼續開火的意思,淩越看了眼剛纔黑瞎子消失的那條縫隙,鬆開墨竹,騰出手來碾碎藥丸灑在掌心傷口處。
醫療繃帶早就遺失,備用背心已經穿了這麼久,淩越認為纏它不如直接在石頭上蹭一蹭。
墨竹上麵沾染的血跡已經被旁邊的黑色岩石吸了個乾淨。
開啟黑瞎子塞給她的那支手電筒,用明暗交錯的光影界去看,黑色石頭上氤氳著一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暗。
是它們在吃她的血。
在它們看來,或許她的血特彆好吃。
周圍附著在黑色石頭上的黑暗被血液所吸引,在不斷朝她身邊聚攏。
簡單打理好掌心的傷口,淩越把全指手套戴上。
冰蠶絲手套足以暫時阻斷血液氣息的溢位。
這時候上麵的人大約已經下降了十來米,期間冇有發生意外。
淩越這才從縫隙裡鑽出來,催動機括,收束雪絲,很快回到了剛纔黑瞎子跳崖的位置。
這會兒彼此距離已經縮短到幾米。
藉著手電光,已經能看到對麵的人。
爬在最下麵的是解雨辰。
——第一眼,淩越差點冇認出他。
此時的解雨辰完全顛覆了他以往留給淩越的印象。
對方穿著緊身登山服,外套係在腰上,冇有任何安全措施的單手抓著一條縫隙掛在崖壁上,一手握著手電筒。
察覺到她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手電光稍微側著打了過來。
確定了是她本人後,手電光又重新轉向了其他方向。
淩越也藉著周圍的光,視線落在他及肩長髮和蓬勃鬍鬚簇擁著的那張臉上。
雖然頭髮和鬍子擋了將近三分之二的臉,露出的部分還是能看出來。
確實是花兒爺本人冇錯。
淩越原想調侃他一句,然而在看出他眉眼間堆攢的極致疲倦後,隊友重逢的喜悅迅速消退。
眼神在其他人身上掃過,淩越連同剛纔火力掃射的事都冇提,迅速爬到解雨辰旁邊,這才問道:“隻有你們?”
其他人呢?
和解雨辰一起下來的隻有十幾個人。
1號小隊至少還有二十幾個成員不在這裡。
解雨辰低垂了眉眼,輕輕歎了口氣說:“死了。”
都死了。